作者：烙酪烙大饼
她已經是第二次從珀奧冕下口中聽到“啓迪者”這三個字了，這個稱呼究竟代表着什麼？
喬恩自然察覺到了瑞婭的目光，但他沒有開口解釋，只是指了指遠處的雪山幻景，繼續道。
“冕下，既然您也知道發生了什麼，那麼能否告知我等凡人該如何應對這場浩劫？”
“還有，我想您將談話地點選在這裏，應當也有深意？”
“正是如此，喬恩，我邀你來此，便是爲了與你商討這件事。”
珀奧微微頷首，那純粹的金色眸光流轉着，彷彿蘊藏着無盡星海。
“你現在所站之處，正是昔日冰雪神國的一部分，這些扭曲之物便是那邪物的爪牙。”
喬恩一怔，忍不住多看了周圍幾眼。
他不是沒見過比這更慘烈的戰場，但從意義上來說完全不一樣。
如果這裏真的是神國的話，被打成這般模樣，只能說明冰雪女神的情況比外界任何人想象得還要糟糕！
而珀奧接下來的話也應驗了他的想法。
“薩曼莎婭與那可憎之物的最後一戰是如此慘烈，祂的神國被撕裂，祂最核心的力量也因此暴露出來——那座蒼白山峯正是祂權柄的顯化，通常來說是無法直接看到的。”
“所以，現世的威脅或許很嚴重，但比起這裏來說，實在是過於藐小了。”
金髮少年走到喬恩和瑞婭身邊，負手看向遠處的雪山。
“你知道嗎，那一戰其實遠未結束。”
“戰鬥的餘波將雙方的存在烙印在這裏，就如同兩道傷痕相互咬合。”
“這意味着，那邪物已經侵入了薩曼莎婭的神國。”
“什麼！？”
無法完全理解珀奧述說事態的瑞婭尚且還有些茫然，但喬恩卻忍不住驚呼一聲，只覺得一股寒意爬上後背。
作爲玩家，他的眼界和掌握的信息不是這個世界等閒強者能夠媲美的，也正因爲如此，他很清楚神明與神國之間的聯繫——不僅是一片被完全掌控的“疆域”那麼簡單，更是神祇權柄的具現、信仰的結晶、存在的基石！
而這也解答了他的一個疑惑。
爲何曾經的大事件【北風之戰】明明是由冰雪教會主導，但他們率領的蠻族聯軍中還是出現了使用邪術的痕跡——
信仰的源頭都被污染了，能不出岔子嗎！
見喬恩反應如此激烈，珀奧也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凝固的恐怖形骸，輕嘆一聲。
“聽起來很不妥當對吧？薩曼莎婭其實早已預料到了這一點，但祂還是這麼做了。”
“看似是祂的神國被入侵，可反過來想，又何嘗不是祂用神國困住了這頭邪物呢？”
“只是現在，那邪物幾乎已與祂神國的根基糾纏在一起，想要將雙方分離十分困難。”
喬恩皺着眉。
“珀奧冕下，我無權評價薩曼莎婭冕下做出的犧牲，但您應該知道，這樣做並不能解決問題，甚至還會導致更加嚴重的後果——”
“是的，但在那時候，祂別無選擇——”
喬恩不說話了。
他沒有經歷過這場神明與邪物之間的戰爭，但看周圍慘烈的景象，也能一窺當時的冰雪女神和她掌控的冰雪教會究竟付出了何等犧牲。
能把一位神明逼到這個份兒上，敵人之強無需多言。
而站在一旁，一直沒能插上話的瑞婭此時也忍不住開口詢問。
“冕下，邪物究竟是什麼？竟然能侵入神國...？這...這太可怕了！”
珀奧再度嘆息一聲，看了喬恩一眼，沒有說話。
而喬恩則開口解答瑞婭的疑惑。
“邪物並非憑空而來，瑞婭。”
“我們曾經一起對抗過血眼會召喚的邪物之力，但你可能不知道，它們其實源自死去的古神——那些在更古老紀元中隕落的神明。”
瑞婭不傻，她雖然此前沒有接觸過這些信息，但結合她過去學習的神學典籍，她立刻就猜到了真相。
“喬恩先生，你是說——！？”
“是的，嚴格來說，它們和如今的神明一樣，都是創世女神伊諾的‘孩子’，只是因爲一些原因，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不再爲了保護這個世界而存在，而是窮盡一切惡意，試圖毀滅世間一切。”
喬恩指向遠處那片蒼白山峯的幻影，以及周圍瀰漫的、令人不安的寂靜，面色漠然。
“能侵入神國的，唯有同樣擁有‘神性’的存在。”
紅髮姑娘聽罷之後，臉色有些蒼白。
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就罷了，但一旦瞭解背後的真相，她就明白了很多事。
爲什麼一些失落神明的信息被抹去，從此消失在世人眼中。
爲什麼各個教會始終堅持要將信仰擴散到全大陸，甚至爲此不惜發起一場又一場聖戰。
爲什麼喬恩要如此焦急地建立阿特拉斯，尋求更大的話語權——
這一切的疑問都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她看向喬恩，看着他在血色天光中顯得格外堅毅的側臉，又看向站在她旁邊，眼眸低垂，溫柔中透着幾分疲憊的珀奧。
她忽然明白了這個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在爲了猩母ｌ矶Α�
也明白了喬恩先生和珀奧冕下爲什麼要告訴她這一切。
因爲，她作爲蒙受神眷之人，註定會加入這一事業，擔負起更大的責任。
這讓她有些栈陶恐，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更大的責任感。
來自心愛之人的信任，來自信仰尊神的肯定，這一切都讓她的信念更加堅定。
於是，在定了定神後，那位在赤鷲之亂中一肩挑起聯軍後勤和情報工作的大總管，回來了。
“冕下，我們該如何阻止最壞的情況發生？我和喬恩先生，我們能做些什麼？”
珀奧的目光轉向她，柔和中多出幾分肯定。
“我的孩子，你問的很好。”
“須知，權柄各有疆界，我等無法直接踏入薩曼莎婭的國度相助。”
“神國是神明最核心的領域，外來力量的強行介入，本身就會造成難以預料的傷害，更何況...”
祂的視線落回喬恩身上，帶着一絲讚許。
“薩曼莎婭的信仰在漫長的時光中早已衰微，她的力量不足以支撐更激烈的神戰。”
“喬恩，你在北境的活動，讓冰雪的信仰重新在不少村落與城鎮中亮起——這很關鍵，信仰是神明的基石，有了信仰，面對邪物祂便不再無力反抗。”
喬恩沒有因神祇的稱讚而流露喜悅，他的眉頭反而鎖得更緊。
“但這還遠遠不夠，對嗎？”
“對，遠遠不夠。”
珀奧坦然承認。
“信仰的復甦需要時間，而敵人不會等待。”
“薩曼莎婭仍在沉睡中苦苦支撐，她的神國正在被侵蝕，每拖延一刻，取勝的代價就高昂一分。”
就在這時，遠處雪山的幻影忽然劇烈搖曳，惹得喬恩和瑞婭齊齊一驚。
那些凍結在冰晶中的扭曲屍骸同時痙攣了一下，發出細碎而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彷彿即將復甦。
但，在一位神明，甚至有可能是最強大的神明面前，這些許異動實在太過孱弱。
只見珀奧周身的光芒猛然熾盛，便將那壓迫而來的污穢氣息驅散，蠢蠢欲動的邪物爪牙也重新安分下去。
但珀奧原本柔和的面色也因此變得肅穆起來。
祂的目光掃過那些在冰晶中凝固的扭曲形骸，最終落在喬恩臉上。
“喬恩，我能做的，是於高天之上，牽制那邪物的根源。”
“我會率領諸神，以權柄編織成網，儘可能束縛它的力量，令其無暇向現世投注更多目光。”
“但邪物之力無孔不入，其對凡世的影響已然存在。”
金髮少年向前一步，那純粹的黃金眼眸中，倒映着喬恩輪廓分明的側影。
“喬恩，剪除它的觸鬚，斷絕它在現世的根基與錨點，此役，必須由凡人之手完成。”
“我將此事託付於你，無論你選擇以何種方式、何種道路前行，太陽的光輝都將是你身後的壁壘，聖堂的騎士與牧者會聽從你的調遣。”
換做旁人，得到一位神明當面託付，恐怕早就拍着胸脯大包大攬了。
但喬恩的嘴角卻牽起一絲苦笑。
他並非是要推諉或心生畏懼，而是深知這件事的分量之重。
當下整個大陸都如同一桶處於爆炸邊緣的火藥，哈維亞帝國與瑪蒂婭教國之間的戰爭就是那根引線。
先不說這場戰爭的存在讓雙方合作對敵的可能性幾乎渺茫，就單說帝國內部局勢就是一團亂麻。
選王儀式與戰爭的雙重疊加，讓各方勢力陷入狂熱與躁動，每一個大家族都緊握籌碼，試圖從中攫取最大的利益，想要在不損失他們力量的情況下讓他們乖乖低頭，就是一件難於登天的事情。
還有在帝國上下滲透了不知多久，觸角存在於方方面面，只待一個機會就揭竿而起，妄圖“復國”的血眼會...
隱藏於高層中，暗地裏操縱排斥信仰政策，居心叵測的內鬼...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一個處理不好，就會讓整個帝國陷入更加混沌的黑暗，別說對抗凍土之上的敵人，就算想維持基本的穩定都是奢望。
然而，他別無選擇。
阿特拉斯在北境的投入已如種子落入泥土，商路、工坊、暗自扶持的村落與收留的流民...這些都是他未來發展必不可少的基石。
若讓邪物的陰影徹底吞沒這片土地，他至今所有的心血都將付諸東流。
更重要的是，當他閉上眼，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平民面孔、那些被摧毀的村莊廢墟，便會清晰浮現在眼前。
明明知道未來即將發生何等可怕的災難，卻不去嘗試改變，那他做這麼多事情又有什麼意義？
他喬恩是個保護欲很強的人。
換言之，也是個貪心的人。
利益、拯救，無論是那一邊，他都不想放棄。
而這也讓一切都化作沉甸甸的責任，壓在他的肩頭。
就在他思緒翻湧之際，另一隻微涼而柔軟的手，輕輕覆在了他緊握的拳頭上。
喬恩側過頭，對上瑞婭的目光。
那雙碧綠的眼眸裏閃爍着一種名爲“堅韌”的光彩。
“喬恩先生，我會幫助你的。”
少女站在血色天光與神明輝光的交界處，輕聲道。
“無論敵人有多強，無論前路有多少挑戰...我們一起面對。”
她的紅髮如火焰般輕輕躍動，身姿挺直，彷彿一株在凍土中破冰而出的幼松。
恍惚間，喬恩彷彿看到了那個光芒萬丈，讓無數人爲之傾倒的“焰發姬”站在了他面前。
但細看時，瑞婭還是那個瑞婭。
還是那個善良溫柔、有擔當、有決斷，一顆心都系在他身上的姑娘。
事已至此，他還能說什麼呢？
喬恩反手握住瑞婭的手，微微用力，讓彼此掌心的溫度相互傳遞。
“好，我們一起面對——”
隨後他看向珀奧。
“珀奧冕下，我會盡力去做的，雖然我不知道我究竟能做到何種程度，但我相信——”
“事態絕不會落入最壞的境地！”
第436章 抵達帝都，亂象與麻煩
【墮亂北風任務信息已更新，相關內容已添加至任務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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