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什麼?!”
第426章 失聯的太陽騎士、女神之諭
縱使進入初春,述利山脈的風雪也從未有過停歇之時。
這座橫亙在大陸與極北冰原之間的山脈總是這樣,或許只有在一年之中熱氣最甚的繁夏之月,它纔會稍稍收斂一些。
此時,在山脈外圍的一處營地中,篝火在厚重的雪幕中明明滅滅,不少身穿藍白二色袍服的身影正忙碌地走來走去。
而在營地最中央,則是另一番景象。
西爾維婭站在一張粗糙的木桌前,鉑金色的長髮在昏暗的油燈下泛着冷冽的光澤。
她幽藍色的眼眸緊盯着面前攤開的地圖,指尖劃過述利山脈蜿蜒的等高線,最終停在標記爲“鷹喙隘口”的紅色叉號上。
這裏本該是他們與太陽騎士團約定的定期匯合處。
不管屠龍之行成功與否,太陽騎士們都會派人回返,確保和外界的聯繫。
但...
“大人,已經超出我們事先約定時間整整三天了。”
霍侖的聲音低沉沙啞。
這位皈依冰雪女神的蠻族戰士裹着厚重的毛皮,臉上深刻的紋路里還嵌着未化的雪粒,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
“我們派出了三批人,最好的獵手,最熟悉山路的嚮導,但他們都在同一條山道外...打轉。”
他粗糙的手掌按在地圖上,指着一條溕幕⌒翁摼�。
“他們最多隻能到這裏,再往前就好像有一道無形的界限,阻止他們的深入——”
聽完這番話,帳篷裏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低呼。
“怎麼會這樣...”
“不應該啊...”
作爲紮根述利山脈多年,又在永霜教派的迫害下東躲西藏的冰雪信徒,他們很清楚這座巨大山脈哪裏能走,哪裏不能。
眼下熟悉的道路卻被確認爲“無法通行”,這讓他們本能地感覺難以接受。
西爾維婭抬起眼,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幾位司祭交換着不安的眼神,更年輕的助祭忍不住攥緊了胸前的冰晶聖徽,默默陡嫫饋怼�
帳篷內的空氣因沉默而愈發沉重,只聽得見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響,以及帳外風雪永無止息的嗚咽。
於是,她開口道。
“霍侖,準備行裝,我要帶着聖物親自去鷹喙隘口。”
“!”
聽她這麼說,帳內腥算と灰惑@,一位年長的司祭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勸阻道。
“不可!主教大人!這太危險了!”
“若山脈中真有連太陽騎士都無法突破的危險,您親自前往無異於——”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
西爾維婭打斷了他,神色一如既往地認真。
“太陽騎士團的海瑟爾騎士長,還有那些騎士們,他們是爲了幫助我們斬除盤踞山脈的霜龍威脅,才深入這雪山絕境。”
“現在,他們可能是陷入困境,也可能是被強敵糾纏難以脫身,正等待來自外界的援手。”
“若是我們因爲前路莫測、風險未知便龜縮於此,只顧着計算自身得失而不去弄清楚他們到底遭遇了什麼,那麼女神大人教導我們的‘信義’與‘勇氣’,又置於何地?”
她的話語並不高昂,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每個人心頭。
“我們還有何面目仰望純淨的星空、面向無盡的風雪,宣稱自己追隨祂的道路?”
方纔出言的司祭臉色一白,嘴脣囁嚅了幾下,終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帳篷內其他幾位追隨者,無論是蠻族出身的戰士,還是自幼被教會收養長大的修士,都感到一陣燥熱湧上臉頰。
是的,儘管在喬恩殿下的幫助下,帝國放鬆了信仰禁令,對冰雪教會在北境的復甦持默許態度,但若沒有太陽教會從一開始的傾力相助,他們也絕無可能如此順利地在北境重新紮根。
如今盟友可能身陷囹圄,安危未卜,優先考慮自身安危,確是一種背叛。
忠盏幕魜龅谝粋�響應西爾維婭的話語。
“請讓我爲您引路,大人。”
這位高大的蠻族漢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單膝下跪。
“我熟悉這條路,而且我也是最後與太陽騎士們見過面的人,我有責任確認他們的安全。”
“嗯,帶上聖物匣,挑選五名最熟悉山路的信徒隨行,其餘人留守營地,每半日向山外傳遞一次訊號——若我們三日未歸,立刻前往最近的太陽教會哨所求援。”
“是——!”
準備工作在沉默而高效中進行。
西爾維婭換上了更厚實的鑲毛邊白色祭袍,外罩深藍色斗篷,鉑金長髮仔細束好,藏在風帽之下。
被挑選出來的信徒有老有少,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們小心地將那被稱爲“純淨雪花”的聖物放入一枚石匣,安置在特製的行囊中,由西爾維婭親自攜帶。
接着,腥说巧涎┣粒山训难┑厝瓌樱n入茫茫雪幕。
離開營地庇護後,山脈的嚴酷立刻撲面而來。
風如刀割,捲起的雪沫打在臉上生疼,視線所及盡是翻湧的灰白。
西爾維婭看着這一切,緊握手中法杖,感受着杖頭寶石與懷中聖物傳來的隱約共鳴,身體被凍得微微打顫,卻始終沒有發出抱怨。
神明留下的力量,即使只有一絲,也足夠讓凡人難以承受。
這還是因爲她是虔盏谋┡裥磐剑陨硪灿姓郊壐叨蔚膶嵙Γ拍芟瘳F在這樣捧着這枚聖物。
若是換做旁人,別說接觸了,就算站在近前,如果心中稍有不軌,也會瞬間化作一座冰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風雪變得更加狂躁,可見視野逐漸被壓縮到不足十步。
但在霍侖的指引下,他們始終沒有偏離方向。
很快,這位架着雪橇的蠻族漢子開口了。
“大人,前面就是獵手們反覆‘打轉’的地方,而想要抵達鷹喙隘口,接下來的路就需要步行了。”
“好。”
西爾維婭微微頷首,幽藍眼眸穿透翻卷的雪幕,凝視着前方那片看似尋常的崎嶇坡地。
“繼續向前。”
她率先踏下雪橇,深藍斗篷的下襬立刻被潔白的雪花吞沒,其餘五名信徒毫無遲疑地緊跟而上。
這是一段分外難走的路途。
縱使隨行的都是在述利山脈風雪中走慣了的老手,也因眼下遭遇的阻撓而暗暗心驚。
雪不再是鬆軟的鋪墊,而彷彿帶着某種說不清的重量,每一次抬腿都要耗費比平日更多的氣力。
風捲着冰晶,不再是單純的寒冷刺骨,更像是飢渴的怨靈,纏繞拖拽着他們的身體,試圖將他們永遠留在這裏。
在這樣的影響下,他們比預期中更快陷入了疲憊。
呼吸變得粗重,冰冷的空氣戳刺着肺部,帶來難以言說的痛苦。
但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子碾過雪層的嘎吱聲,以及風穿過岩石縫隙時永無止息的嗚咽。
西爾維婭緊握着手中的法杖,走在隊伍最前方。
她能夠感覺到杖頭那顆冰藍寶石與懷中石匣內的聖物傳來一陣陣微弱的脈動,原本令她渾身顫抖的寒意在此刻反而像一股清泉,在她幾乎凍僵的四肢百骸中流淌,驅散着來自外界的刺骨嚴寒。
這讓她的信念更加堅定。
就這樣,也許是冰雪女神的庇佑,也許只是頑強的意志使然,一行人最終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先前霍侖在地圖上所指的弧形虛線盡頭——一處被巨大冰岩半環繞的狹窄入口。
在這裏,就連風雪似乎也減弱了些許,隱約間還能看到後方更幽深的山道,那便是通往鷹喙隘口的方向。
而當西爾維婭站定在這界限邊緣,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麼時,她懷中的石匣驟然變得“滾燙”。
不是體感上的,而是靈魂上的。
在腥四康煽诖舻淖⒁曄拢坏狼謇淙缭鹿狻s又比極地寒星更璀璨的冰藍色光暈,自石匣縫隙中流淌而出,迅速擴大,將西爾維婭整個人徽制渲小�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着一種滌盪靈魂的純淨感,瞬間驅散了周遭所有不自然的沉重與寒意。
“神蹟!是神蹟!聖典上描述過這樣的光芒!”
“薩曼莎婭冕下的目光正落於此地!”
隊伍中的老教士第一個失聲驚呼,渾濁的眼睛裏湧出淚水。
從他還是個孩子起就聆聽着冰雪女神降下神蹟的故事,但那實在是太過遙遠了,遙遠到教導他的前輩也只是從聖典中才能窺得女神還未沉睡時,作爲正神信仰的冰雪教會擁有過何等輝煌。
而現在,他竟能親眼見證女神光輝的復甦!?
何其幸撸�
沉穩的老人尚且如此,隨行的其他幾名信徒更是激動不已,他們早已跪倒在雪地中,虔盏仄矶着。
然而,身處光芒中心的西爾維婭此刻卻陷入了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的狀態。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從軀殼中抽離,升上了無垠的高天。
接着,她“看見”了——
首先是一片混沌的雪幕,比現實中的述利山脈更加扭曲。
黑色的冰棱像病變的血管般從岩層中刺出,雪花在半空中凝成痛苦的、無聲尖叫的人臉形狀。
而在一處不知有多深的深淵入口處,二十一名太陽騎士死死堅守在這裏。
他們背靠背結成圓陣,聖焰在周身燃燒,卻像風中的燭火般搖曳不定——他們正被數量遠超過他們的怪物圍攻。
這些怪物依稀還保留着人族的輪廓,眼眶裏跳動着幽藍的鬼火,皮膚覆蓋冰霜鱗片,關節反轉,利爪刮過岩石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唯有身上支離破碎的衣袍似乎指向了他們曾經的身份。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卻無比慈愛的聲音在西爾維婭的意識深處響起,像融雪滲入凍土,令她從靈魂深處開始戰慄。
“那是...來自邪物的腐化...”
“但不止如此,孩子。”
眼前景象驟然拉遠,如鷹隼般越過述利山脈,抵達更遠的北方。
所見的一切讓剛剛因爲聆聽到女神之聲而有些雀躍的西爾維婭瞬間啞然,像是被劈頭蓋臉地澆了一盆冰水。
因爲在這裏,這些世代生活在極北冰原、以獵殺巨獸爲生的蠻族部落,變了。
終年不息的大篝火不再是溫暖的橙紅,而是病態的幽藍。
圖騰柱上雕刻的祖靈面孔正流淌着黑色的粘液,部落薩滿跪在祭壇前,吟誦的已非古老的自然对~,而是褻瀆的咒文。
更可怕的是——冰原深處,那些本該分散、互相征伐的部落正在集結。
成百上千、不,成千上萬扭曲的身影在風雪中移動,如同潰爛的潮水緩慢向南湧動。
“祂在甦醒...”
耳邊女神的聲音更加微弱,帶着刻骨的哀傷與緊迫。
“當年使我陷入沉眠的...那個褻瀆存在...祂的觸鬚已被喚醒...”
“我的孩子...將這個消息——”
話音未落,一聲不可名狀的“吼叫”驟然在這個精神的世界中炸響。
西爾維婭感到自己的“意識”被一陣溫暖的寒意包裹,隨即被輕輕一推,迅速遠離了眼前的一切。
接着,她猛地睜開眼睛。
冰藍光芒如退潮般縮回石匣,彷彿從未出現過。
一旁的信徒們早已迫不及待地圍攏上來。
“大人?您看到了什麼?女神大人和您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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