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周圍的空氣彷彿再次凝結,彷彿某種重要的轉折即將降臨。
“瑞婭·澤維爾——”
灰髮皇女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清晰得如同金鐵交鳴,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靜的空間裏。
“你很不錯,遠超我對一位地方貴族商會千金的預期。”
她暗紅的眼眸裏,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實的、不帶任何附加情緒的光芒。
“赫塔郡的亂局,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鏡子。”
“碎片散落各處,映照出的盡是混亂、恐慌與...無能。”
“而你,則在這片混亂之中,展現出一種罕見的才能。”
她向前邁了半步,距離依舊微妙地介於親暱與冒犯之間,那份屬於帝國皇女的威儀如同實質的壁壘,讓周遭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後勤體系的維繫,龐大物資鏈條的咿D,情報網絡的梳理與傳遞...在耶德卿倒下的日子裏,在那些男人們焦頭爛額、手足無措之際,你用一雙年輕的手,生生在這片搖搖欲墜的土地上,撐起了一道屏障。”
“這不是邭猓膊皇莾H靠財富就能堆砌出來的東西,這是——”
貝莉娜的脣角勾起一個帶着肯定的弧度。
“掌控力。”
瑞婭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沉穩而有力地搏動,回應着對方話語中那份沉重的分量。
她沒有低頭,只是將交疊在身前的雙手扣得更緊了些。
“殿下過譽,正如我之前所言,那是無數人...”
“血汗的凝聚?我知道。”
貝莉娜徑直打斷了她習慣性的謙辭,語氣斬釘截鐵。
“但人的力量散亂如沙,能將它們導向正確的位置,是真正統帥的才能。”
“你父親耶德卿固然也有此眼光手腕,但你更年輕,更令我中意。”
她停頓片刻,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微微眯起,銳利的鋒芒稍稍收斂,卻沉澱出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的麾下,從不缺少驍勇的騎士、狡黠的质浚酥粮皇纳藤Z,但...”
“能統合後勤、安撫人心、在混亂中精準把握脈絡的人,實在是稀少而珍貴。”
“記住我的話,瑞婭——”
她的語氣帶上一種自然而然的自信,如同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既定事實。
“我的幕僚團始終爲你留有一席。”
“這並非僅僅因爲你是澤維爾家的女兒,或是喬恩·阿波羅尼亞所青睞之人...”
她看着面色不改的紅髮女孩,暗紅色的眼眸灼灼生輝。
“而是因爲你本身就是一顆值得被納入囊中的、未經雕琢便已閃耀的寶石。”
“當你改變心意...你知道在哪裏能找到我。”
瑞婭的心緒如同風暴中的海面,洶湧澎湃。
貝莉娜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敲打在她獨立支撐商會事務時最深的感觸上。
她翠綠的眼眸深處,彷彿有火光跳躍了一瞬,那是被理解、被認可的本能悸動。
然而,這份悸動很快就被更深的堅毅撫平。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迎着貝莉娜那蘊含着強大壓迫與期待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殿下。”
“您的讚賞與看重,是對我過去所做一切的最高肯定,瑞婭·澤維爾深感榮幸。”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比之前更加鄭重的禮,姿態優美而無可挑剔。
這既是對皇女威嚴的肯定與尊重,也爲自己贏得了片刻寶貴的思考時間。
“然而,澤維爾家族世代紮根赫塔郡,商會更是無數人賴以生存的根基。”
“父親大人身體初愈,白樺鎮乃至整個赫塔郡的戰火硝煙雖散,但重建的任務纔剛剛開始,此時此刻,瑞婭仍要爲這片土地獻上自己的力量。”
她向後輕移半步,微微拉開距離,卻仍守着禮數的邊界。
“所以,請容我將您此刻的邀約,視作對赫塔郡重建事業的鼓勵。”
“待商路重振、繁榮重現,我願與您探討更多合作的可能。”
“明智的回答。”
貝莉娜指尖輕叩腰間佩劍的吞口,金屬脆響在寂靜中盪開漣漪。
“那麼,我期待在帝國的晨光中,看到金楓葉綻放於更廣闊的疆野。”
她忽然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耳語補上一句。
“順便替我轉告那位缺席的工坊主人...他欠我一場單獨會面。”
說罷,她轉身走向宴會主廳,周圍隱隱包圍着她的人牆也隨着她移動而重新流動起來。
瑞婭凝望着那行漸遠的黑金禮服,忍不住輕嘆一聲。
但她的眼中卻不免顯露出幾分豔羨與嚮往。
‘多麼耀眼,多麼強大...’
以貝莉娜展現出來的魄力與氣度,莫說男子,又有幾個女子能不爲之折服呢?
如果喬恩在這裏,免不了要感嘆一句——歷史自有其慣性...這兩人還是湊到了一起。
不過,他也的確如瑞婭所說,有些“緊要事務”必須“親自處理”。
——
凜風如同無形的剃刀,刮過述利山脈裸露的巖脊,捲起地上的雪沫,在澄澈得近乎殘酷的藍色天幕下打着冰冷的旋兒。
巴索佝僂着背,像一截被風雪侵蝕多年的枯木,深一腳溡荒_地在沒過小腿的積雪裏跋涉。
他身上的粗麻布袍早已凍得硬邦邦,摩擦着皮膚,空氣也稀薄而凜冽,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碴。
但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就像早已習慣了這裏的死寂——畢竟,他們這些侍奉冰龍神·坎德拉的僕人,早已不能算作普通人了。
不過,即使不是普通人,那也是要幹活的。
超凡者也要喫飯的嘛。
而他的工作,就是收割那些種植在凍土之中,堅韌得如同凍土本身的藍藤薯。
這些深紫色的塊莖植物盤踞在凍土之下,是永霜教徒們維持生命的主要口糧。
“就是這兒了...”
巴索打量了一番周圍的石頭,在其中一塊上看到一枚方形的印記,隨即開始今天的勞作。
他揮舞着一把磨損嚴重的骨鏟,“吭哧、吭哧”地刨開凍得硬如石頭的泥土和表層積雪混合的殼,動作機械而麻木。
每一次下鏟都震得皸裂的手掌生疼,指關節腫得像發僵的蘿蔔,皮膚覆着一層霜殼,裂口處滲出的血絲瞬間就被凍結,變成暗紅色的冰晶。
但他似乎毫無所覺,只是重複着這一動作。
等到實在沒有力氣繼續了,才稍微停下來,呼出帶着冷意的氣息。
“呵...”
男人抬起頭,望向那片無邊無際、藍得發紫的天空。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反而讓雪原反射的光芒更加刺眼,刺得他眼角酸澀,幾乎要流出冰涼的淚水。
莫名的,一個模糊的、帶着暖意的剪影猝不及防地闖入他凍結的腦海——一個簡陋卻冒着炊煙的小木屋,爐火映照下,一個女人哼着不成調的歌謠,懷裏抱着一個裹着破舊襁褓的嬰孩...那是他的妻兒。
一股尖銳的、幾乎讓他窒息的酸楚猛地攫住了心臟,比這雪山的寒風更刺骨。
但很快,一聲短促、乾澀的笑聲便從他凍裂的嘴脣間擠出。
“呵...”
這聲音在死寂的風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很快,他又笑了,笑聲破碎而空洞,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呵呵呵...”
“想...有什麼用呢...”
是啊,有什麼用呢?
爲了獲得冰龍神坎德拉一絲垂憐的力量,爲了擺脫螻蟻般卑賤的宿命,是他親手將她們——那個哼歌的女人,那個襁褓裏柔軟溫熱的小生命,作爲最虔盏摹凹榔贰保I上了永凍的神壇。
巴索用皸裂的手背抹了把臉,冰晶混着血渣刮過皮膚,細微的刺痛像一羣螞蟻在啃噬骨頭。
妻兒的幻影被這痛楚攪碎了,散進刺骨的寒風裏。
他不後悔,那些溫軟的念頭是陷阱,是坎德拉大人對信徒的考驗。
他彎腰,再次攥緊那柄磨禿了的骨鏟,凍土硬得像生鐵,每一次撞擊都震得他臂骨發麻。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異常的厲嘯。
那不是普通的風聲——這聲音更高、更銳利,撕裂空氣的質感如同鐵片刮過冰面。
巴索的脊背瞬間繃緊,比思維更快,像受驚的雪蜥般猛地向後一縮!
骨鏟脫手砸進雪坑,濺起一片冰冷的白霧。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旁邊犬牙交錯的黑色巖堆,蜷縮在一塊鷹喙般突出的巨石陰影裏,小心翼翼地抬頭望天。
要知道,這片區域可算不上太平,在他之前負責挖薯工作的亞卡拉就是被一隻雪鷲叼走,做了點心,他好不容易纔有今天,可不想淪落到那樣。
男人眯起眼睛,看到一個巨大的輪廓掠過天際,帶着刺耳的呼嘯。
“那是...什麼?”
第291章 【除霜行動】,述利山脈搜打撤
還不等巴索看清那道輪廓到底是什麼,又是一陣刺耳的嘯聲響起,這次的聲音更加尖利,如同長矛劃開空氣,緊接着而來的便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
巴索瞠目結舌,看着自家據點方向掀起的滾滾濃煙,腦海一片空白,隨後,他聽到了駐守據點中的那位喜怒無常的祭司大人的怒吼。
“什麼人!膽敢——”。
然而話音未落,又是接二連三的尖嘯聲伴隨着爆炸聲淹沒了祭司可憐的怒意。
隨後,他看到了,一枚散發着潔白光芒的彗星從天空降下,同時還有一個個“鐵盒子”隨着彗星的尾跡砸下。
轟!轟隆——!
巴索不知道那爆炸是什麼,也不知道那彗星,那鐵盒子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家據點,完蛋了!
他不要命地手腳並用,向着遠離據點的方向而去,他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而另一邊,這次攻擊的發起者自是不知道有個小小的漏網之魚。
但事實上,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冰冷的武器在結晶質的盔甲上凝結成細密的霜粒,接着又被【斷淵】揮斬時帶起的勁風震碎。
喬恩踏破冰面,站直身軀,幾個慌不擇路地撞入他攻擊範圍內的永霜教徒頃刻間便被劍氣的餘波化作冰雕。
下一瞬,這幾尊人形冰渣便在斷淵附帶的衝擊效果下轟然垮塌,碎裂的冰塊混合着點點晶紅潑濺在凍土上,開啓殺戮的序幕。
巴索看到的那枚撕裂天幕的蒼白彗星,正是開啓了【龍炎舞·冰】形態的他。
而那些“鐵盒”,則是他專門爲了此次【除霜行動】而改造的【步行者·殲滅型】。
這些方方正正的鐵疙瘩憑藉自身重量轟然砸穿冰屋與凍巖搭建的簡陋建築。
它們甫一觸地,包裹周身的沉重外殼便在尖銳的液壓嘶鳴中向四方彈開、翻轉、重組!
冰冷的金屬關節伸展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聲。
原本一米見方的鐵盒在數息內便化作近兩人高、擁有蜘蛛式機械足與塔式武器模組的殺戮構裝。
它們猩紅的獨眼感應器旋轉掃視,瞬間鎖定了視野內所有披着深藍粗麻布袍的活物。
“砰!砰!砰!”
輕型爆彈發射器率先發出沉悶的咆哮,短促而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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