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魂契。”
克勞迪奧三人微微一怔。
而喬恩的話還在繼續。
“魂契的力量,在於靈魂層面的深度鏈接與絕對掌控。”
“我接受過來自他人的魂契,對此感受最深,一旦契約成立,接受者便能洞悉契約者靈魂本源的一切印記,如同閱覽一本攤開的書卷。”
他的視線掠過羅伊斯與芬尼安,最終停在克勞迪奧蒼翠的眼眸上。
“所以,只要魂契成立,那些烙印在她靈魂深處、屬於‘執政官’的力量溝壑,以及‘織夢者’留下的褻瀆污痕,就是最鮮明的指向標。”
“我們甚至能沿着這些靈魂的傷痕,反向勾勒出那隻老鼠的‘輪廓’,甚至揪出他藏污納垢的真名。”
克勞迪奧聞言,疏離淡漠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這並非常規方法,但從邏輯上來講完全可行。”
“況且,喬恩還有一點沒有說完——”
他目光轉向兩位肅立的聖職者,微微頷首。
“那麼褻瀆者絕非是什麼野路子出身的職業者,他是一名‘大法師’。”
芬尼安和羅伊斯聞言頓時恍然。
比起其他更看個人天賦的職業,法師一途最重要的就是系統的傳承、海量的知識積累。
換言之——
“能將邪術與正統奧法結合至此,操控如此層次的邪物,這個執政官必然擁有深厚的學院背景,或是某個強大法師組織的核心傳承。”
精靈法師的話如同投入幽潭的石子,在芬尼安和羅伊斯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他的力量特徵、施法習慣、乃至知識體系的偏好,都必然帶着其師承的鮮明烙印,而這些,在他操縱這具軀殼、使用力量的每一個瞬間,都會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跡。”
“若能通過魂契解析這些痕跡,再結合現有的情報網絡篩選排除...”
他停住話頭,未盡之意已然明瞭——那個“執政官”絕非憑空冒出的幽靈,他必然有着一個在法師世界廣爲人知、光鮮亮麗的身份外殼。
芬尼安熔金色的眼眸中聖光流轉,緩緩點頭,顱後的金色烈焰光輪光芒微凝,映照着他佈滿溝壑的臉龐更顯肅穆。
“克勞迪奧閣下所言極是,這等學識造詣,絕非隱世之徒所能企及。”
“此人在在陽光之下,必然擁有一個受人尊敬的身份,然而——”
大司祭的目光地轉向地上昏迷的女子,微微沉吟。
“魂契之約,核心在於‘自願’,靈魂的徹底敞開與交付,並非依靠力量能夠強迫。”
“別說這位女子不知何時能夠醒來,即使她此刻尚有殘魂留存,如何確保她在清醒後,心甘情願獻上此等絕無退路的效忠?”
羅伊斯·阿斯頓也眉頭緊鎖,補充道。
“而且,即便她最終屈服於現實或是某種交換而同意,接受這份魂契之人也將直面她靈魂中承載的所有污穢烙印。”
單純的邪術師殘留還好說,可邪物的殘留不是鬧着玩的!
即使是他們,也不敢保證自己的靈魂在面對那些亙古存在的邪物時能夠保持理智!
然而,就在這時,還是喬恩。
他毅然決然地向前踏出一步,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附在他身上。
晦暗的天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爲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冷硬的金屬光澤,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冷靜的光芒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下湧動的暗流。
“方法是我提出的,風險與責任,自然由我承擔。”
喬恩垂下眼眸,看着卡麗娜蒼白而痛苦的面容。
“魂契的簽訂需要自願,也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錨點’,去接納並解析那些混亂的烙印。”
“她的靈魂已被深度污染,脆弱不堪,尋常契約者的意志,根本無法承受反向追溯時可能遭遇的邪物意志衝擊,更遑論精確剝離出其中屬於那個執政官的痕跡。”
“但——”
他抬起左手,一抹璀璨的光芒亮起,照亮了另外三人的臉龐,映照出他們臉上的驚色。
“我是神眷者,我的靈魂受珀奧保護,我來做這件事不會有任何風險。”
光芒自喬恩左手背綻開,並非洶湧爆發的洪流,而是自內而外透出的、凝練如液態黃金的輝光。
一枚精巧的太陽聖紋於他手背肌膚上浮現,每一根線條都流淌着純粹的信仰神力,其形制與教堂壁畫上描繪的別無二致,卻因承載着神明的“親在”而擁有了截然不同的質感——它彷彿並非烙印於血肉,而是由最純淨的晨光本身編織而成,帶着生養萬物的呼吸脈搏。
“吾主在上!”
芬尼安低呼一聲,如同目睹了神國大門洞開。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對着喬恩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默唸珀奧的教義。
而同樣虔盏牧_伊斯·阿斯頓與他的動作幾乎同步。
重甲鏗鏘,聖騎士挺拔的身軀如山傾折,覆蓋着聖白臂甲的右拳抵住左胸心臟位置,他高昂的頭顱低下,堅毅如磐石的臉上唯有純粹的敬畏。
克勞迪奧不是信者,自然不會行什麼教禮,但他那雙尖長的耳朵還是無法自抑地微微抽動了下。
他凝視着那道聖紋,薄脣微抿。
“這是...聖痕...神明親賜的印記...?”
“是。”
喬恩的目光掃過面前反應各異的三人,沒有任何吊胃口裝神祕的想法,直接應承下來。
“我在進入赫塔郡城後,便前往了城中的太陽教堂,在那裏,我拜見了太陽神本尊。”
“這印記便是祂親賜。”
以珀奧一向大方的做法,找他談話自然不單單只是賜下這象徵神眷者身份的聖痕,其他好東西也不少,只不過那都是真正壓箱底的底牌,沒必要隨便拿出來。
而他這般輕描淡寫的姿態落在在場三人眼中便自然而然的帶着一種無可辯駁的權威感——你都和神明面談了,那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一時間,再無疑慮。
而喬恩也沒有耽擱時間,直接就準備動手處理地上這個雖然沒死但也離死不遠的倒黴蛋。
不過還沒等他真正動手,一道幽幽的聲音在周圍響起。
“請稍等,喬恩殿下,鄙人有些情報需要提前告知您。”
第272章 一個提醒,什麼叫城堡站起來了?(4k)
隨着聲音落下,一道身披斗篷,其貌不揚的人影突然出現,吸引了喬恩四人的目光。
喬恩還好說,不過一介平平無奇的正式級職業者,但克勞迪奧和芬尼安、羅伊斯可都是真二八經的進階級強者,他們的目光無疑帶着相當程度的“重量”。
我們這邊說着話,豈有外人插嘴的餘地?
還有,你丫是哪兒蹦出來的?他們三人居然都沒有提前察覺?
這份隱藏身形的本領,若是不懷好意的話——
三位大佬的目光頓時變得險惡起來。
面對這樣的重壓,即使是來人同爲進階級,也不禁微微一窒。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做出合理的解釋,事情很難和平收場。
可他也是有苦衷的——職責在身,不得不出面。
於是,他張開雙手,極其乾脆地微微躬身——幅度恰到好處,既表達了敬意,又不失矜持,接着便掀開兜帽,露出一張扔進人堆裏就再也撈不出來的平凡面孔。
“請原諒,幾位大人,我並非有意窺視諸位行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上去像是兩片砂紙在輕輕磨擦。
“只是陰影行走,於我如同呼吸,隱藏行跡只是習慣使然。”
他沒有辯解,沒有推脫,直接承認了自己的確做得不對。
這副坦率的姿態反而稍稍緩和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接着,他的目光越過三位散發恐怖氣息的進階級強者,精準地落在喬恩身上。
“喬恩殿下,請容我正式自我介紹。”
“鄙人巴格特,隸屬於帝國內務部,代號‘夜梟’,負責協助赫塔郡仍然忠於帝國的貴族們平定此次涅爾瓦·赫塔掀起的叛亂。”
巴格特對着喬恩,正式地行了一個簡潔有力的貴族禮,姿態放得比面對三位強者時更低一些。
“此番現身,是爲了代表帝國北境守護者,費爾德倫公爵閣下,向諸位致以最深的謝意。”
“感謝諸位重創邪魔,挽赫塔郡於將傾,此等功勳,帝國銘記。”
喬恩聽着這番滴水不漏的官腔,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既不因對方話語中隱含的恭維而欣喜,也不因對方的突兀現身而惱怒。
“你剛纔說有情報要告訴我,是什麼?”
巴格特眼神微閃,對喬恩的冷淡反應毫不意外。
於是他見好就收,立刻收斂了所有客套,向前踏了一小步,壓低聲音。
“是,關於您所俘獲的這名女子,她的身份有些複雜——”
“她名爲卡麗娜·德羅琳,曾是帝國內務部‘渡鴉’序列的一員,代號‘紫羅蘭’,在五年前叛離帝國,我們一直在追蹤她的下落。”
聽到這番話,喬恩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巴格特冒着捱揍的風險也要現身提醒,顯然不至於在這種容易被戳穿的關節上撒謊。
“所以,你是想勸我放棄與她訂立魂契,避免帝國潛藏的機密從她這裏泄露?”
然而巴格特卻緩緩搖頭,平凡的面孔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並非如此,她脫離‘渡鴉’序列已逾五年,昔年掌握的渠道、密令、據點乃至人員身份,在帝國內務部的機制下早已失效或更迭。”
“即便被外人悉知,也無傷大雅,掀不起真正的波瀾,我向您揭露她的身份,只爲一件事——每一位正式加入內務部‘渡鴉’序列的幹員,皆需接受靈魂層面的特殊調整。”
“這並非什麼邪惡儀式,只是一種保障,一種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禁制,用以防止核心成員在遭遇極端情況時被動泄密,其強度足以讓大多數拷問或精神控制手段失效。”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落在昏迷的卡麗娜身上,露出幾分複雜。
“然而,卡麗娜·德羅琳,她不僅成功叛逃,而且是在徹底突破並抹除了這層靈魂禁制之後做到的。”
“這意味着她的靈魂深處,或者說她掌握的某種力量,足以顛覆我們已知的靈魂法則,這絕非尋常人能做到的,請您務必謹慎。”
還有這種事?
喬恩心中微微一凜。
作爲曾在哈維亞帝國疆域內“冒險”許久的玩家,他對帝國內務部及其“渡鴉”序列的鼎鼎大名絕不陌生。
這個組織如同帝國的影子脈絡,效率驚人,而且成員忠斩任阌怪靡桑谒恼J知裏,的確鮮有聽聞內務部幹員成功叛逃的先例,即便有,也很快會被無聲無息地抹除。
像卡麗娜這樣不僅成功逃脫,還突破了靈魂禁制,存活至今並捲入如此詭異事件的,堪稱絕無僅有。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地上那個氣息奄奄的女子。
她蒼白的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深紫的裙襬殘破焦黑,昔日精緻的妝容狼藉不堪,看上去和常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於是,在緩緩沉吟片刻之後,他突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你們內務部,還想回收她嗎?”
巴格特微微一怔,隨即謹慎地回答。
“她的價值在於她身上的祕密,而非她本身。”
“若喬恩殿下能駕馭這份危險,讓她的力量能爲清除叛軍背後的邪惡貢獻力量,帝國內務部樂見其成,並願提供必要協助。”
“我的職責只是將已知的信息告知,避免您在未知的風險中蒙受不必要的損失。”
他雙手攏入袖中,微微躬身。
“如何處置,全憑殿下決斷。”
空氣中瀰漫着硝煙和淡淡的血腥氣,這片廢墟中一片寂靜。
喬恩的目光在卡麗娜、三位強者以及巴格特身上緩緩掃過,最終重新定格在卡麗娜蒼白的面容上,雙手抱胸,指節在臂甲上無聲地輕叩了兩下,旋即做出決定。
“駕馭危險?”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帶着點審視獵物般的興味。
“魂契本身,不就是最強的約束麼?她想活命,就得自願獻上一切,包括那些‘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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