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職責所在。”
將這兩件需要立即動起來的事情吩咐下去之後,耶德重新掃視腥耍醋潘麄冊谛l兵的引導下往主廳聚集,看着他們眼中的惶恐和不安,微微嘆息一聲,用只有自己和身邊的瑞婭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鎮子裏也要亂起來了...”
瑞婭眉頭一皺,同樣輕聲詢問。
“父親,敵人如此肆意妄爲,難道我們就沒有一點辦法對抗他們嗎?”
“當然有。”
耶德負手而立,看着自己女兒的眼睛。
“只要將現在這座領主府中的力量分派出去,一般程度的混亂完全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影響。”
瑞婭何其聰慧,一下就從這句話裏聽出了另一層含義。
“但如果這樣的話,貴族們的安全就無法得到保障...他們不會同意這樣做...”
“顧及這邊,就無法顧及另一邊...”
“是的,這就是敵人刻意製造的兩難局面,我們只要還沒有肅清整個白樺鎮中敵人的影響,就只能被動應對。”
再度嘆息一聲之後,他突然提起了一個人的名字。
“伊芙蕾妮,搜查敵人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耶德身下的影子微微一動,旋即一道略帶沙啞的女聲響起。
“那你呢,耶德?若是你出事,我該如何向我妹妹交代?”
她顯然是在擔心自己的離開會讓潛伏者有機可乘。
一旁的瑞婭也不禁看向自己的父親。
作爲女兒,她自然是希望父親的安全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有擅長暗影法術的伊芙蕾妮阿姨貼身保護自然是最好的。
可如果從全局考慮,最擅長對抗潛伏者的,唯有另一名潛伏者,現在除了伊芙蕾妮阿姨,其他人都沒有在陰影中對抗敵人的能力。
作爲太陽的信者,她又怎麼能如此自私,將一傢俬利至於腥说陌踩希�
此時此刻,她是如此切實地體會到了夾在“兩難”之中的感覺。
而耶德面對兩個親近之人,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別人如何我無法強求,但在我這裏,個人的生死遠不如大局的穩定。”
“他們可以爲了自己的安全而不顧他人,但我耶德·澤維爾絕不會選擇這種方式。”
他伸手拍拍自己女兒的肩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而且,就算我遇襲身亡,不是還有你在嗎?”
“瑞婭,你已經變得成熟了,要學着面對一切,哪怕是至親的生死...”
“父親...”
瑞婭聽到耶德平靜地說出“遇襲身亡”這幾個字時,眼眸中積蓄的水汽再也抑制不住,大顆大顆的淚珠順着白皙的臉頰滾落。
她用力咬着下脣,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光是想象那個可能,她就感到自己的心被攥緊了。
耶德看着女兒瞬間崩潰的淚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卻是沒有再說什麼。
就在這沉重的氣氛中,他腳下的影子如水波般輕微盪漾了一下。
伊芙蕾妮的聲音再度響起,帶着幾分無奈和深藏的關切。
“耶德...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總是把最重的擔子、最壞的可能,毫不猶豫地扛在自己肩上,也壓在...關心你的人身上。”
緊接着,耶德腳下的陰影似乎淡去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正常。
這位自由而神祕的女子,終究還是遵從了耶德的命令。
於是,餐廳中徒留一對父女。
耶德上前一步,拍拍女兒顫抖的肩膀,安撫道。
“傻孩子,別哭,那只是我在做一個最壞的打算。”
“有你在,有喬恩先生在,有帕里斯子爵,有這麼多勇敢的人站在我們這一邊,我相信局面絕不會落到那種不可收拾的地步!”
“記住,瑞婭,年輕人要有信心,不光是對自己,對身邊人也是一樣。”
也許是這番話起了作用,亦或者是女孩天生的堅韌讓她重新振作。
總之,在短暫的情緒釋放之後,瑞婭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停止抽泣。
她挺直脊背,有些狼狽卻倔強地擦去臉上的淚痕,迎上父親鼓勵的目光。
“是,父親,我明白了。”
“我會努力的...”
第189章 冷血決策,裂痕
正如耶德所想,爲了配合潛伏者的行動,此時的白樺鎮內亂象漸顯。
一開始只是一些小摩擦,小衝突,但很快局勢就向着失控的深淵滑落。
源頭就是那些因爲各地叛亂而逃入白樺鎮的流民。
這些人本就因爲失去家園而驚惶敏感,即使是太陽教會和領主府全力接濟也只能保證他們不被餓死,凍死。
但人心總是不知滿足,本能驅使着他們索取更多東西。
更加可口的食物,更加溫暖的衣裳,甚至是一間能夠遮風擋雪的房屋。
當這股渴望發酵到一定程度之後,潛伏在流民中的血眼會成員便開始向他們描述貴族的驕奢淫逸與目中無人,描述本地人對他們的厭惡與排斥。
無論真相到底如何,暴動自然而然地產生了。
一個人想做好事很難,但做壞事卻只需要旁人輕輕一推,給出一個貌似說得過去的理由而已。
流民們集結起來,搶掠商鋪,搜刮錢財,甚至闖入本地居民家中進行掠奪、凌辱。
維護治安的衛兵和護教軍對這樣的局面根本是分身乏術,他們人數太少了,縱使抓一批殺一批勸一批,也只能控制局部區域,於大局而言杯水車薪。
而本該出城實驗猛士性能的喬恩和帕里斯,卻出現在了距離領主府不遠的一處塔樓上,從高處坐視城鎮陷入混亂。
喬恩作爲一個現代人,看過無數類似題材的影視作品或者紀錄片,他原本以爲自己不會對這種事情產生太多情緒波動。
可事實告訴他,隔着屏幕和親眼見證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當耳邊響起一個個活生生生命的哀嚎與慘叫聲時,當指尖觸碰到被點燃建築的飛散灰燼時,當鼻尖嗅到冰冷的風中飄來刺鼻的血腥味時,他還是忍不住轉頭看向帕里斯。
“帕里斯,這就是你的選擇?爲了拔除血眼會在鎮民中的影響,放任甚至推動這一切的發生?“
是的,眼下發生的一切慘劇,都是白樺領的主人帕里斯·馬諾拉有意爲之。
他沒有和任何其他人商量,唯獨在登上猛士之後,向喬恩坦白了一切。
他打算借自己“離開領主府”這件事,引誘潛伏在白樺鎮內的血眼會力量提前出手。
爲此,他甚至派遣心腹在整個混亂中推波助瀾。
這無疑已經超出了一般限度的“計帧钡某潭龋诌_了另一個層面。
而面對喬恩的質問,帕里斯沒有和他對視,而是目不轉睛地看着白樺鎮內發生的一切。
他的聲音在顫抖,但他的意志卻沒有任何動搖。
“喬恩先生,你是一位高尚的戰士,對這一切存有不忍是正確的,但我是一位領主,一位領袖,我要爲所有人負責。”
“血眼會的潛伏就如同一顆毒瘡,深深地埋在我們的血肉之中,而我們沒有時間去慢慢地治療,唯有將它連同血肉一起剜出,才能最大程度地消除它的影響。”
“不然,等到我們調動力量外出作戰時,敵人給我們來上這麼一下,那纔是真正的絕望。”
“...”
喬恩沒有立刻開口,他的理智告訴他,道理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偌大的白樺鎮,就算太陽教會全員出動,也無法做到把壞人全部篩出來,利用暴動來“釣魚”的確是最簡單而直接的做法。
即使代價是犧牲一些人,但爲了拯救更多人,從“大局得失”的角度上來看,帕里斯的決策毫無疑問是值得的。
而且,從另一個層面上來講,暴動的影響越大,也會讓貴族們越發團結。
等事態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縱使他們不願意分出力量來鎮壓暴動,局勢也會逼迫他們這樣做。
而帕里斯則可以借這個機會將原本只是口頭上聯合在一起的鬆散力量,實質性的擰成一股繩,屆時生米煮成熟飯,貴族們也只能喫下這個啞巴虧。
至於那些或是主動,或是被動犯下罪行的流民,無論他們原本是怎麼想的,都可以按照律法全部打爲奴隸,在接下來的戰爭中發揮作用。
可以說帕里斯的這波算計,把所有人都算了進去。
如果事態按照他預想中那樣發展的話,不光能夠驅散血眼會在白樺鎮內的影響,將貴族力量擰成一股繩,還能收穫一批炮灰。
真真好計策。
只是...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喬恩看着眼前這個男人,輕嘆一聲。
“在你的算計裏,我又處在一個什麼位置?”
有那麼一瞬間,帕里斯移開了目光,但他很快又重新和喬恩對上視線。
“很抱歉,喬恩先生...我...”
“一般開口就先道歉的人,他所犯下的錯誤已經無法挽回。”
喬恩盯着帕里斯的眼睛,冷笑一聲。
“你是不是喫準了我不會對眼前的一切坐視不管?所以才和我說這些?”
“因爲你知道,就算我再怎麼不認同你的手段,最後我還是會出手,使事態不會滑向最壞的一端?”
“...是。”
帕里斯艱澀開口,原本筆挺的肩背微微顫抖着。
“喬恩先生,我以白樺鎮領主的身份請你出手,請幫忙鎮壓一部分做得太過火的暴徒吧...”
喬恩沉默着,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冷硬起來,帕里斯甚至覺得下一秒他就會拔出腰間之劍,斬下他這個罪人的頭顱。
但...喬恩終究沒有這麼做。
他扭頭看向一片混亂的白樺鎮,聲音變得和平時一樣,沉靜而穩重。
“帕里斯大人,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稱呼你。”
“巨神工坊將竭盡所能控制眼下的混亂。”
“這並非因爲你的委託,而是爲了所有無辜的人。”
他最後看了一眼面色灰敗的帕里斯。
“再見。”
說罷,他踏前一步,從塔樓上躍下,厚重的斗篷在風雪中烈烈作響,轉瞬間便消失在帕里斯以及他心腹屬臣的視野中。
“...”
帕里斯知道,自己永遠失去了喬恩這個朋友。
但...
“爲了艾米莉,爲了白樺鎮...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
喬恩離開塔樓之後沒有絲毫停頓,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附近陰影中的“猛士”咻d車。
矮人們正圍在車邊,臉上帶着警惕和困惑。
薩頓看到喬恩回來,敏銳地察覺到年輕人身上那股不同尋常的冷冽氣息。
他迎上兩步,小眼睛裏帶着一絲探詢。
“小子?怎麼回事?帕里斯那傢伙搞什麼鬼?鎮裏亂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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