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臂皮卡丘
蘇牧又看了一眼人數。
六百八十七。
又死了二十多個。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照這個速度下去,到天亮之前,這條纜線上能活下來的人,恐怕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然而就在他產生這個念頭的時候......
窗外的濃霧突然散了。
不是慢慢消散,而是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有人掀開了一層幕布。
蘇牧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
灰燼城。
不,不只是灰燼城。
他看到了這座城市的全貌......百米高的城牆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灰白色光芒,牆體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痕、爪印和腐蝕的痕跡。城牆之外,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無數詭異生物。
地面上,密密麻麻,一望無際。
有體型像小山一樣的巨型爬行者,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有像蛇一樣蜿蜒前行的長條形生物,身體兩側長滿了細長的觸手,在空氣中瘋狂舞動。
有渾身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人形生物,行走過處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跡;還有那些他完全無法描述形狀的東西......像是從不同生物的屍體上切下來的碎片拼湊在一起,在黑暗中緩慢蠕動。
空中的景象更加駭人。
近處,無數飛行詭物分成不同的陣營,各自佔據著一片空域。
蘇牧看到了其中幾種。
惡臭腐屍......那東西大約有兩米高,人形,但皮膚呈現出腐爛的灰綠色,表面佈滿了膿皰和潰爛的傷口。
最詭異的是它的背部,一副巨大的、像是用骨頭和筋膜拼接而成的扇子從它的肩胛骨處插入,深深地嵌進血肉裡。
扇子緩緩張開,上面畫著某種古老的、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它懸浮在空中,沒有翅膀,那副扇子就是它的飛行器官。蘇牧看了一眼它的等級......Lv5,綠色品質。
異星邪靈......那東西只有拳頭大小,形狀像一滴懸空的水珠,通體半透明,內部有一團暗紫色的光在緩緩旋轉。
它沒有五官,沒有四肢,只有一個圓滾滾的身體和一對像蝙蝠一樣的膜翼。膜翼邊緣長滿了細密的倒刺,每一次扇動都會發出尖銳的嘶嘶聲。蘇牧偵查了一下......Lv6,綠色品質。
更遠處,還有一些他完全無法偵查的東西。
一個方陣,由數十隻紙紮人組成。
那些紙紮人約莫一人高,身體是用白色的紙張糊成的,臉上畫著誇張的、笑容滿面的五官。
它們沒有腳,下半身是一根細細的竹竿,每隻紙紮人的雙手都抬著一頂轎子。轎子是暗紅色的,轎簾緊閉,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整支隊伍懸浮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地向前移動,像是從某場葬禮上直接飄出來的。
蘇牧盯著那頂轎子,後背微微發涼。他嘗試偵查,系統只返回了一行字:【目標等級過高,無法檢視。】
另一個方向,一個穿著花旦戲服的身影懸浮在半空中。戲服是大紅色的,繡著金色的鳳凰和牡丹,裙襬很長,在風中緩緩飄動。
它的臉上畫著濃重的戲曲妝容,白麵紅唇,眉眼上挑,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根透明的絲線從虛空中垂下來,一根連線著它的頭頂,兩根連線著它的雙手。絲線微微顫動,像是在操控一個無形的木偶。
地面上,還有一個東西讓蘇牧多看了幾眼。
那是一個巨大的鍋,直徑至少有幾十米,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被燒紅的鐵鍋。
鍋底下沒有火,但鍋內的液體在沸騰,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每一次氣泡破裂,都會噴出一股暗綠色的煙霧。鍋的中間則是一張怪異的臉,臉中央則趴著一條長長的、分叉的舌頭,舌尖在空氣中不停地舔舐,像是在品嚐什麼味道。
而在更遠處,一頭高達數百米的巨型生物正四肢著地,瘋狂地衝擊著城牆。它的身體覆蓋著黑灰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有房屋那麼大。
頭部扁平,沒有眼睛,嘴巴橫貫整個面部,裡面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倒刺狀的尖牙。它猛地撞向城牆......一道透明的氣罩浮現,將它的衝擊抵開。
巨物被彈得後退了幾步,地面劇烈震顫,但它很快又穩住身形,再次蓄力。
蘇牧瞬間明白了。
之前那些穿刺甲蟲、毒火飛蛉,根本不是在“遷徙”。
它們是在朝灰燼城集結,參與這場攻城戰。
他的纜車只是恰好在了它們的路線上,遭受了無妄之災。
而現在,隨著纜車越來越靠近灰燼城,他們直接被捲入了這場戰爭的邊緣。
更讓他後背發涼的是......隨著纜車繼續前行,那些詭異生物的目光,開始轉向他這邊。
不是所有,而是一部分。
先是近處的惡臭腐屍,歪著那顆腐爛的頭顱,用空洞的眼眶“看”向他的方向。然後是異星邪靈,那些水滴狀的東西調轉方向,內部的紫光閃爍不定,像是在掃描什麼。
然後,蘇牧看到了那隻穿著花旦戲服的詭物。
它原本懸浮在空中,三根絲線輕輕晃動,那張慘白的臉正對著灰燼城的方向。但就在蘇牧注意到它的那一刻,它緩緩轉過頭來。
第114章 危機
那張畫著濃重戲妝的臉,正對著他。
不是對著纜線的方向,不是對著其他纜車。就是對著他。對著他這一輛纜車。
蘇牧能確定。
因為它的目光......如果那雙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真的有“目光”的話......穿透了濃霧,穿透了黑暗,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它的嘴角微微上揚,弧度比剛才更大了一些。不是笑,是一種更復雜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蘇牧暗罵一聲。
可能是驅霧燈太亮了。可能是他剛才開槍射擊的動靜太大了。也可能是他的三級纜車在這些灰撲撲的一級二級纜車中間太過顯眼。不管是什麼原因,他被注意到了。
被一隻他連等級都看不到的詭物注意到了。
蘇牧的手指在M500的扳機護圈上輕輕敲了敲,盯著那隻戲服詭物,沒有移開目光。
他不敢輕舉妄動。
關燈?現在關燈反而更明顯......,只會引來更多的注目。繼續開槍?那更是在告訴所有詭物“我在這裡”。
蘇牧選擇了按兵不動。
他停止了射擊,讓箭匣自動處理那些靠近的甲蟲。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隻戲服詭物身上,觀察著它的一舉一動。
好在,那些詭物並沒有衝過來。
它們看了幾眼,然後收回了目光,繼續攻城。那隻戲服詭物也轉過了頭,重新看向灰燼城的方向,三根絲線輕輕晃動,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蘇牧知道,它注意到他了。
他把這件事記在心裡,繼續關注著窗外的局勢。
纜車在緩緩前行。前方的纜線拐了一個彎,朝著灰燼城的方向延伸。拐彎處,已經有纜車即將抵達城牆的位置。蘇牧看了一眼頻道......人數已經掉到了五百多。
“馬上就要進城鎮了!我看到城牆了!”
“終於到了!進了城是不是就安全了?”
“不一定!誰知道城裡面有什麼?”
“不管有什麼,總比在外面被這些鬼東西圍毆強!”
討論聲中夾雜著慶幸和擔憂,但大部分人還是鬆了一口氣......至少看到了希望。
蘇牧盯著前方那輛即將抵達城牆的纜車,心跳微微加速。
他不知道那輛纜車進入城牆區域後會怎麼樣。會被彈開?會被摧毀?還是能安全進入?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時候......
所有的詭物都停了。
不是一隻兩隻,而是所有。地面上的、空中的、遠處的、近處的。那些鋪天蓋地的詭物大軍,在同一瞬間,齊刷刷地停下了動作。
然後,它們轉頭了。
成千上萬雙眼睛......有的有眼睛,有的沒有,但蘇牧能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寒意......全部轉向了他所在纜車的方向。
蘇牧的汗毛根根豎起。
遠處,那隻數百米高的巨物也動了。
它從城牆邊緣轉過身來,四肢著地,以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著纜車的方向狂奔而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顫抖,空氣中充斥著低沉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周圍的小型詭物也動了。那些穿刺甲蟲、毒火飛蛉、惡臭腐屍、異星邪靈,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瘋狂地朝纜車的方向湧來。
不是之前那種“路過時順便撞一下”的鬆散姿態,而是真正的、有目標的、瘋狂的衝鋒。
蘇牧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了一眼城牆方向......第一輛纜車,剛好沒入了城牆,消失不見。
進去了。那輛纜車安全地穿過了屏障。
蘇牧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判斷。
這些詭物攻不破灰燼城的屏障。但它們看到纜車能穿過屏障、直接進入城內。它們想借助纜車......不,是藉助纜車通過的這條路徑,找到屏障的突破口。
而他的纜車,是整條纜線上最顯眼的那一輛。
三級纜車,體積是一級纜車的四倍,紅白相間的塗裝,車頂還亮著一盞驅霧燈。在那些灰撲撲的一級纜車中間,他的車就像一個穿著熒光衣服的人站在一群穿著灰衣服的人中間,想不注意都難。
那些詭物不是隨機攻擊。它們在找。找那個最有可能突破屏障的目標。
然後它們找到了他的纜車。
“操。”
蘇牧幾乎沒有猶豫。
他衝到操作檯前,開啟燃油系統。之前加的燃油還剩一些,足夠他用一陣子。他將燃油閥開到最大,推動加速杆......
纜車猛地向前一竄。
速度從每小時五公里瞬間提升到二十公里。纜車在纜線上飛速滑行,風聲在窗外呼嘯。前方其他纜車正在緩慢前行,他的車速遠超它們,眼看就要撞上......
蘇牧咬著牙,沒有減速。
就在即將撞上前方纜車的一瞬間,他的纜車像是被某種力量引導,從旁邊滑了過去。不是繞過去......纜線只有一根,沒有“旁邊”可言......而是像進入了某種特殊的軌道,直接穿過了前方纜車的位置。
兩輛纜車交錯而過的瞬間,蘇牧甚至能看清對面纜車裡那個人驚恐的臉。
他來不及思考這是怎麼做到的。
他死死盯著前方,操控著那個只有加速時才會啟用的操控系統,在纜線上飛速穿梭。一輛又一輛緩慢前行的纜車被他甩在身後,灰燼城的城牆在視野中越來越近。
身後,那隻數百米高的巨物已經追了上來。
它的速度比纜車快得多。即便蘇牧將速度提到了極限,那東西的距離還是在不斷縮短。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蘇牧能感覺到地面在震顫。那東西每踏出一步,空氣都在震動,纜車都在劇烈搖晃。
兩百米。
一百米。
蘇牧已經能看到前方那道透明的屏障了。
纜線穿過屏障,延伸進灰燼城的內部。只要進入屏障,他就安全了。
但那隻巨物比他更快。
它猛地抬起前爪,遮天蔽日。
那隻爪子比蘇牧的纜車大上百倍,五根趾爪每一根都像一柄巨大的彎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然後,它拍了下來。
第115章 等著
蘇牧甚至來不及反應。
那隻巨爪以雷霆萬鈞之勢砸向他的纜車,速度快得連他的動態視覺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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