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落款處,是那個代表著最終決策權的鮮紅印章。
客廳裡鴉雀無聲。只有紀錄片裡鯨魚的鳴叫在背景中空洞地迴響。
老伴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緊緊抱著懵懂的孫子,她太清楚自己的老伴了。林宇猛地抬頭,看向那名為首的工作人員,聲音有些發急:
“同志!這……這具體是幹什麼?要去哪裡?多久?連家人也不能聯絡嗎?”
“是的。具體工作地點、內容、週期,只有在林教授接受徵召並抵達指定地點後,由專案負責人進行詳細說明。在此之前,我無權透露任何資訊。這是最高階別的保密要求。”
林瀚文的目光從檔案上移開,看向流淚的老伴,看向焦急的兒子,最後落在小孫子磊磊天真無邪的臉上。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凝重,沒有哭鬧,只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爺爺。
他走過去,從老伴懷裡接過孫子,用臉頰貼了貼孩子柔軟溫熱的頭髮,然後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孩子咧開嘴,露出幾顆乳牙,含糊地叫了聲:“爺爺……”
這一聲,讓林瀚文有些不捨。但他還是抬起頭,眼神恢復了堅定。
“我接受徵召。”
“爸!”林宇失聲。
林瀚文擺擺手,將孫子遞還給兒子:“同志,請稍等片刻,我安排一下家裡的事,就跟你們走。”
“老林……”老伴哽咽著。
“哭什麼?”林瀚文抽了張紙巾,輕輕擦去老伴臉上的淚,“這是天大的光榮。國家這麼鄭重其事地來找我這個老頭子,說明這事比天還大。現在不是戰爭年代,不用我扛槍上前線,是讓我用腦子,用我學了一輩子的東西。這是信任,是榮譽。”
“小宇,家裡就交給你了。照顧好你媽和你媳婦,帶好磊磊。好好工作,教育孩子愛國、正直、有本事。我這邊,你們不用擔心。國家把我請去,還能虧待了我不成?”
短短二十分鐘,他快速交代了家裡的事。
最後,他換上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裝,仔細扣好每一顆釦子,拎起那個用了多年、裝著老花鏡和筆記本的公文包。
“走吧,同志。”
沒有回頭,只是朝身後揮了揮手,彷彿只是出門參加一次尋常的學術會議。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屋內壓抑的哭聲和門外沉沉的夜色。
這一夜,同樣的一幕,在全國十幾個城市、在不同的學科領域泰斗或中堅力量的家中悄然發生。
第13章 燭龍基地
隔天清晨,天還沒亮透,林瀚文就被請上了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
與他同行的還有另外三位在不同車輛中見過一面的學者,材料工程領域的吳院士,高能物理方向的鄭院士,以及一位在研究人工智慧的韓院士。
車輛駛離市區,進入山區。
道路越發崎嶇隱秘,穿過數條漫長的隧道,又經過至少三道林瀚文無法看清具體形式的崗哨。
他只知道每次車輛都會短暫停下,可能是某種看不見的掃描裝置從車體上劃過。
最終,車輛駛入一個隱藏在巨大山體裂縫中的入口。
若非親眼所見,林瀚文絕不相信這種地方會有一條可供車輛通行的道路。
“我們到了,基地位置和內部結構屬於最高機密,讓您這麼折騰,請理解。”副駕駛座上的工作人員回過頭說道。
“沒事,任務重要!”林瀚文搖搖頭。
這一開,又是二十多分鐘。他能感覺到車輛在不斷向下,蜿蜒曲折,最後停穩。
下車他僵在了原地。
一個巨大到令人詞窮的地下空間。
高度足以容納至少十層樓,寬度一眼望不到盡頭。
整個空間被人工照明照得如同白晝,頂部是經過加固的天然岩層與混凝土結構的結合體,粗壯的支撐柱規律分佈,上面塗著醒目的編號和指示標識。
生活區、科研區、倉儲區、指揮中心、醫療站……不同區域被合理地劃分開來,通過寬敞的主通道和數條分支走廊連線。穿著各色制服的人員在其中有序穿梭。
更令林瀚文震驚的是那些裝置。在遠處的開放實驗區裡,他看到了這輩子只在頂尖期刊上見過的儀器。
這些裝置中的任何一臺,放在外面都足以支撐一個國家重點實驗室,而在這裡,它們只是龐大拼圖中的一小塊。
“歡迎來到‘燭龍’基地。”
一名穿著深灰色行政制服、約莫五十歲的中年人迎了上來,胸前名牌上寫著“基地行政主任-王建國”。
“我是王建國,負責基地的日常執行和後勤保障。各位一路辛苦了,請先隨我到簡報室。”
四人跟著王主任穿過主通道。林瀚文的目光無法控制地被沿途的景象吸引。
透過某些玻璃隔斷,他能看到裡面正在進行的工作,一組科研人員正在操作檯上拆卸某種複雜的機械結構。
簡報室是一箇中型會議室,橢圓形的會議桌,前方是整面牆的螢幕。四人被引匯入座,王主任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到了螢幕前。
“我知道各位心中有許多疑問,有些可能從接到徵召令時就一直在思考。”
螢幕亮起。
首先出現的不是文字或圖片,而是一段影片。拍攝視角似乎是某種飛行器,畫面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扭曲的城市廢墟,被巨藤纏繞的摩天大樓,荒蕪的丘陵,還有遠處灰濛濛的、不似自然形成的天空。
“這是另一個世界拍攝的即時畫面。我們暫時稱那個世界為‘零號世界’。”
“啥?”林瀚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而旁邊也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教授我知道你們不相信,請聽我說完,你們之後可以看看資料,或者問一下比你們先到的十幾位教授,院士。”
幾名科研人員面面相覷,他們不相信是真的,但也清楚國家不會和他們開玩笑。
“王主任,你繼續說。”
王建國點點頭,他已經習慣了,每次介紹,科研人員都感覺天塌了一樣。
“零號世界與我們共享相似的物理環境,但文明狀態截然不同。根據現有證據,該世界在大約100年至300年前經歷了一場全球性的毀滅事件。”
“初步判斷為全面核戰爭與可能伴隨的生物或技術災難,極端點甚至不排除有外星人的痕跡。”
林瀚文張了張口,很想說一句:你們也太極端了,直接懷疑到外星人裡去了,他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異想天開的。
畫面切換。這次是靜態照片:那隻從廢墟中帶回的機械義肢的高畫質特寫。
“這是從零號世界帶回的實體證據之一。請注意其能源介面設計、微型傳動結構和表面材質。”
吳院士的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螢幕上:“這……不可能……”
“接下來是生物樣本。”
螢幕上的影像讓林瀚文坐直了身子。
那是變異鬣狗屍體的解剖照片,脫落的皮毛,暗紅色的增生皮膚,畸變的骨骼結構,還有內臟器官上那些不自然的結節狀組織。
“樣本帶回後的解剖記錄……”
林瀚文此時已經聽不見王建國在說什麼了,全神貫注看著這些資料。
“最後,是這個。”
螢幕暗了一瞬,然後亮起新的影像。
淡藍色的皮膚組織切片。放大的細胞結構。DNA測序圖譜上那些被標紅的、與人類基因組相似,卻存在大量異常插入和缺失的片段。
還有那張不敢細想的、營地中被抓拍到的類人生物正面特寫,扭曲的五官,貓一樣的眼睛,手中抓著的殘肢。
“基於林顧問,也就是我們能夠往返兩個世界的關鍵人員,帶回的影像和樣本,我們確認零號世界存在一種高度變異的類人生物種群。它們保有基礎的社會結構和工具使用能力,但行為模式已脫離人類倫理範疇。”
“這些,就是‘盤古’專案需要面對的現實。也是各位被徵召至此的原因。”
會議室裡久久無人說話。
林瀚文感到一陣眩暈。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認知層面,他一生建立起的、關於世界如何咿D的科學框架,在這一刻被砸得粉碎。
另一個世界、核戰廢土、變異生物、類人食人族。
每一個詞單獨拿出來都像是科幻小說的標題,現在卻被鄭重其事地擺在面前,附上了高畫質照片和資料圖表。
“這……太荒唐了。”韓院士喃喃道,聲音發乾。
“確實荒唐。但荒唐不代表不真實。事實上,最荒唐的往往才是最需要嚴肅對待的。”
“我需要看實物,那個機械臂,照片解析度再高,也比不上親手觸控、親眼觀察。”吳院士突然開口。
“可以。實際上,這正是接下來安排的一部分。各位請隨我來。但在此之前——”
他指了指牆角幾個櫃子。
“請換上基地提供的防護服。標準三級生物防護。我們必須時刻假設所有來自零號世界的樣本都可能攜帶未知病原體或汙染。安全規程,必須遵守。”
五分鐘後,四個穿著白色全封閉防護服、看起來如同宇航員的身影,跟著王主任穿過又一條消毒通道,進入了基地的核心科研區。
他們首先來到材料分析實驗室。
那隻機械義肢此刻正被固定在一個無菌操作檯上,周圍環繞著數臺正在工作的分析儀器。
三名同樣穿著防護服的研究人員正在記錄資料。
吳院士幾乎是撲到了觀察窗前。
透過雙層防彈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義肢的每一個細節:
關節處精巧的萬向結構,手指末端預留的工具介面,前臂內側那塊已經黯淡但結構異常複雜的整合面板。
“能源核心在哪裡?”他問。
“在這裡。”一名研究人員通過內部通訊系統回答。
同時操作機械臂將義肢翻轉,露出上臂內側一個巴掌大小的可拆卸面板。
開啟後,裡面是一個已經耗盡、表面有融化痕跡的柱狀裝置。
“從外部掃描來看,是新材料全固態電池,其能量密度高達 900-1000 Wh/kg。”
“比現在硫化物全固態電池,公認的理論能量密度極限高了接近一倍,和還在攻克電壓衰減和迴圈壽命等問題的富鋰錳基正極材料電池,能量密度差不多。”
吳院士死死盯著螢幕:“讓我進去。我要親手取樣。”
“吳老,這需要經過至少十二小時的隔離觀察和基礎培訓……”
“那就開始培訓!現在每浪費一分鐘都是犯罪!”老院士幾乎是在低吼。
王主任嘆了口氣,通過通訊器說了些什麼。
很快,一名更高階別的安全官進入房間,開始向吳院士說明進入高危樣本操作區的具體安全規程。
而林瀚文,則被帶往了生物樣本庫。
穿過三道氣密門,他們進入了一個溫度明顯更低的區域。
一排排高大的樣本櫃沿牆排列,每個櫃門上都貼著詳細的標籤:採集時間、座標、初步分類、輻射劑量……
王主任在一個櫃前停下,輸入密碼,櫃門滑開,冷氣湧出。
裡面是數十個透明容器,用福爾馬林浸泡著的,正是變異鬣狗的不同組織部位。
林瀚文湊近觀察窗。
近距離看,那種變異更加觸目驚心。
皮膚不是簡單的病變,而是形成了類似角質鱗片的結構,肌肉纖維的排列方式異常粗大。
“我們能檢測到至少三種地球上不存在的放射性同位素殘留。”
“更詭異的是它的基因組我們有23%的基因片段無法在現有資料庫中找到同源序列,不是突變,是根本不存在,甚至存在人為的情況。”
林瀚文下意識地反駁:“這不可能,新基因主要來自舊基因的複製、變異、重組,總能在祖先基因中找到……”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想到了那個更可怕的可能性。
難怪國家會認為極端情況會有外星人,他不確定地說道:
“有可能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生態不同,產生的基因不同。”
“可能吧,所以我們才說極端情況,才存在外星人,但是上面的意思是,不管極不極端,反正有這可能了,就做最壞的打算!”
這個很大夏,林瀚文一時間有些愕然。
最後一個房間,變種人組織樣本存放處。
樣本不多,只有幾個小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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