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二十五分鐘後，鐵堡那扇用厚重鋼板修補過的大門再次緩緩開啟。
這一次，出來的不再是摩托小隊，而是三輛經過粗糙改裝、焊接著鋼板的舊式卡車。卡車在距離裝甲分隊一公里處停下，從車上陸續下來二十餘人。
為首的是五名衣著明顯有別於普通守衛的中年或老者，他們身邊跟隨著全副武裝、神情警惕的護衛。
一名鐵堡守衛小跑過來，在五百米線外站定，高聲喊道：“赫克托首領和五大家族族長，請‘先行者’的代表進城敘話！”
秦風從坦克上利落地躍下，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軍裝，他帶著一支小隊，小月和專家，坦然向那隊鐵堡核心人物走去，雙方在相距十米處停下。
一個五十多歲，左眼戴著一隻精密的機械義眼，右臉有一道深刻的疤痕的老者，也就是鐵堡名義上的最高首領赫克托，目光如鷹隼般在秦風年輕卻堅毅的臉上掃過，又掠過他身後遠處那寒光凜冽的鋼鐵陣列，腮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身邊的五位族長，臉色也陰晴不定，有驚怒，有審視，更多的是深深的不安和忌憚。被人用炮口指著家門“請”出來談生意，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我是秦風，‘先行者基地’此次對外接觸的全權代表。赫克托首領，各位族長，幸會。”
翻譯把話轉述了一遍。
赫克托壓下心頭的憋悶和驚悸，看了翻譯一眼，並沒有在意，廢土不會說通用語的人，他也遇見過，但都是剛出避難所不久的地老鼠。
“秦代表，遠來是客，只是這做客的方式，未免太‘隆重’了些。”
“形勢所迫，還請理解。我們初來乍到，總要先確保溝通的順暢和安全。畢竟，這片廢土上，誤會往往比輻射更致命。”
這話綿裡藏針，赫克托等人聽在耳中，臉色更沉了幾分。
“裡面請吧。”赫克托側身示意，不再多做口舌之爭。
實力懸殊，任何言語上的交鋒都顯得蒼白。
第54章 內部
一行人穿過城門，進入鐵堡內部。
與城外荒涼破敗的景象不同，城門內是一條還算寬敞的主幹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用各種廢舊材料搭建的窩棚和簡易房屋，汙水橫流，氣味渾濁。
許多面黃肌瘦的居民躲在門縫或破窗後，用驚懼、好奇、麻木的眼神偷偷打量著這支穿著奇特、被首領們親自引路的隊伍。
越往裡面走，建築逐漸規整，出現了磚石結構的房屋，甚至還有亮著燈光的店鋪。
真正的分野，出現在一道設有路障和持槍守衛的關卡之後。
一步跨過，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建築天差地別，混凝土預製板或相對完整的紅磚壘砌的二三層小樓，外牆上甚至能看到拙劣的壁畫或家族的粗糙徽記。
窗戶大多安裝了玻璃，有些還掛著顏色暗淡但完整的窗簾。街道鋪設了碎石子，相對平整。
而人，是最醒目的標籤。
他們的面容也迥異。雖然同樣帶著廢土風霜的痕跡，但少有菜色，穿著體面，行走間帶著優越感，這裡的五大家族外圍成員和附庸的居住地。
一步之隔，雲泥之別。 外城是掙扎求生的泥沼，內城則是建立在泥沼之上的、搖搖欲墜卻自覺高貴的堡壘。
最終，他們來到核心區域。這裡圍繞著幾根巨大的舊工廠煙囪，建造起了一片相對堅固、守衛森嚴的建築群，中央是一座用鋼筋混凝土整體澆灌而成的三層堡壘，這裡便是鐵堡真正的權力中心。
如果說剛才是掙扎中維持的體面，這裡便是體面之上、刻意雕琢出的權貴花園。
人群的衣著明顯更為考究，他們盯著秦風一群人的手臂和腿一會，然後臉上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倨傲。
最引人注目的，並非他們的衣著或神態，而是手臂或者是腿。
那是義肢，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
那些部位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如果不是一位盛裝的女士，一隻手臂突然有一道玫瑰金色的光紋輕輕亮起，他們都不會知道這些人的手臂或者腿都改造成義肢。
這麼多人都有，明顯就不正常，而且看著酷炫的模樣，應該是被這群人當成身份的象徵。
“嘖，這算什麼？廢土朋克時裝秀？ ”參中÷曊f道。
此時此刻，秦風也明白過來，這群人為什麼會看他們的手臂和腿，看完後為什麼會露出倨傲。
感情是沒裝義肢，在這些人眼裡這種酷炫的義肢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徵。
“先進會議室，後面再說！”
會議廳內，氣氛凝重。
長桌一側坐著以赫克托為首的五人，另一側是秦風和他的小團隊。小月和其他翻譯、專家坐在秦風側後方，迅速開啟記錄裝置和公文箱。
“秦代表，現在可以說明你們的真正來意了。我不相信如此興師動眾，僅僅是為了貿易。”
“赫克托首領明鑑，貿易是我們的主要目的之一，但在此之前，有必要澄清一些事實，避免未來的誤會，我們‘先行者基地’，目前正在收復羅城。”
“你們真的想要收復羅城？”身材肥胖、手指上戴著好幾個金屬戒指的索恩家族族長，莫里亞蒂·索恩，忍不住出聲，臉上肥肉一顫。
在老貓消失一天後，他們又重新派人去檢視，秦風的到來，他們第一時間就猜到了是在羅城和吞噬者幹架的狠人。
這也是他們聽話乖乖出來的原因，這神秘勢力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是的，目前羅城北區已在我方完全控制之下，清理工作仍在持續，戰場情況複雜。因此，我方正式通告：請鐵堡的各位，以及麾下人員，近期不要靠近羅城周邊五十公里範圍，以免被捲入交火，產生不必要的誤會和傷亡。”
會議廳內瞬間落針可聞。
幾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
附近來了一個如此強大、且攻擊性十足的鄰居，赫克托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這已不是威脅，而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秦風將對面幾人震驚、猜疑、恐懼交織的神色盡收眼底，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微微抬手，身後一名貿易專家立刻將一份封裝好的檔案袋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我們的初步貿易清單，以及一份基礎的貿易互惠條約草案。我們希望能在鐵堡外設立一個常駐貿易點，進行物資交換，同時也面向鐵堡居民進行自由招工。當然，貴方若有大宗交易需求，我們也非常歡迎。”
赫克托強自鎮定，開啟檔案袋，抽出裡面的紙張。五大家族的族長也忍不住湊近觀看。清單用通用語和一種他們不認識的規整文字雙語寫成，條目清晰。
上面羅列了可供出售的物資：各類罐頭食品、壓縮軍糧、淨水片、抗生素、止痛藥……甚至還有太陽能充電板和基礎工具。
而收購列表則包括：各類有色金屬礦石、稀有金屬、完好的舊時代精密零件、技術圖紙、以及“具有歷史或技術研究價值的舊時代造物”。
讓他們感到極度意外的是，這份清單上的報價出乎意料的公平。
食品和藥品的價格，甚至比他們從那些商隊手中換購時要低不少！而收購他們眼中那些“破爛”的價格，卻標得很高。
赫克托的獨眼微微眯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他抬頭看向秦風，聲音帶著濃濃的疑惑：“就這樣？你們提供這些物資，換取我們的礦產和技術？允許你們設點，招人？”
“目前階段，是的，羅城的清理優先順序更高。與更遠方的聚居地貿易，時間太長。鐵堡是附近最具規模的聚居點，我們很樂意與貴方建立穩定的貿易渠道。只要你們有足夠的支付物，只要我們的工程師認定有修復或研究價值，我們都願意以溢價收購。”
“溢價收購技術？你們能鑑定技術的價值？”
“我們有自己的評估體系。”秦風沒有多說，但自信的態度不言而喻。
赫克托和五大家族的首領們迅速交換著眼色。清單上那些藥品和食物，正是他們急需的硬通貨。
鐵堡自身生產力有限，尤其是藥品，幾乎完全依賴外部輸入，價格常年居高不下。
如果能穩定獲得這批物資哪怕只是轉手叩礁h處規模最大的大城“灰燼城”，中間的利潤都足以讓人瘋狂！
貪婪和算計，開始悄然沖淡最初的恐懼和敵意。
第55章 是我們太正常了
赫克托與莫頓、維蘭等人低聲快速商議了幾句。儘管疑慮未消，但這擺在眼前的利益實在誘人，而且對方實力強悍，拒絕的風險似乎更大。
很快，赫克托做出了決定。
“好！秦代表快人快語，這第一批交易，我們做了！規模嘛！先小一點，彼此都安心。”
第一批交易迅速達成。鐵堡方面提供了一批初步篩選過的銅錠、鋁材、一些品相不錯的舊機械零件，以及十幾箱從廢墟里挖出來、堆在倉庫角落生鏽的老古董，包括幾臺損壞的舊電腦主機、一些精密儀表、甚至還有幾本殘破的紙質技術手冊。
而秦風這邊，則交割了相應價值的罐頭、壓縮餅乾、一批基礎抗生素和外傷藥品。
交易過程在雙方武裝人員的共同監視下完成，氣氛雖然談不上融洽，但至少保持了表面的剋制。
貨物交割完畢，赫克托的臉色好看了不少，他大手一揮：“秦代表爽快！我們鐵堡也展現找狻瘸菛|區舊倉庫那片地，可以劃給你們設立貿易點，招工也可以在那裡進行，我們會通知下去。安全由你們自己負責，但我們保證不會有人去騷擾。”
“感謝首領的支援。那麼，今天就不多打擾了。明天，我方會有常駐人員前來接手貿易點事宜。若貴方後續有大宗交易需求，可直接與他們聯絡。我們還要趕往下一個聚居點，就此別過。”
他沒有絲毫留戀，帶著人和空載的咻斳囕v，乾脆利落地離開了鐵堡。來時鋼鐵洪流，去時雲淡風輕，只留下心情複雜、望著他們遠去煙塵的鐵堡統治者們。
城牆上，赫克托望著消失在丘陵後的車隊，獨眼中光芒閃爍，對身邊的莫里亞蒂低聲道：“立刻派人，遠遠跟著，看他們到底去哪，是不是真去別的聚集地，還有，讓倉庫的人把那些最破、最看不懂的都整理出來，下次，賣個更好的價錢。”
“是，首領。”
……
車隊駛離鐵堡約五公里後，坐在指揮車內的參址畔率种械亩喙δ苡^測鏡，轉頭看向秦風：“少校，有尾巴，兩輛改裝摩托，保持著一公里左右的距離，技術很業餘。”
秦風從電子地圖上抬起頭，瞥了一眼後視監控畫面，那兩個在丘陵間時隱時現的小黑點清晰可見。“想跟就讓他們跟著吧。”
“明白。”
車隊沒管他們，繼續大張旗鼓地奔向地圖上下一個標記的小型聚居地。
參挚粗磲岬纳碛埃瑩u了搖頭：“鐵堡比我們想的更離譜，也更賽博朋克。真虧他們那種畸形結構能撐到現在沒從內部炸開。”
秦風的目光掠過車窗外荒蕪的景色：“那是因為缺少一個足夠分量的外部推手，也沒有到活不下去的絕境。一旦平衡打破，清算起來，那血腥度……難以想像。”
“嘖，一個燙手山芋。”參衷u價道。
秦風點點頭。
接下來接連拜訪了三個中小規模的聚居地，過程比鐵堡容易太多了喊話，然後出示貿易清單。
這些聚居地大多都是同一批避難所出來的，和巖他們類似，對待他們秦風都是採取柔和的態度，也沒鐵堡那麼強硬。
與鐵堡相比，這些小型聚居地的反應更為直接，恐懼居多，疑惑更深。
但面對清單上明碼標價的食品和藥品，尤其是那些他們根本無法自產的抗生素，首領們眼中無法抑制地迸發出渴望的光芒。
交易在更加簡陋和戒備的氛圍下完成，先行者基地用不多的物資，換回了一批零散，但種類更雜的廢品，以及最重要的關於更遠方“大城”灰燼城、以及廢土上其他奇異勢力的情報。
每一次，秦風都會重申“羅城收復中，勿近”的警告，並留下“先行者貿易點將於鐵堡設立，歡迎交易與應聘”的訊息。
在每個聚居地原住民驚疑、畏懼、摻雜著一絲期待的目光中，車隊如來時一般乾脆地離去，只留下關於這支強大，而且喜歡收廢品的神秘勢力傳聞，在周圍迅速發酵。
……
先行者基地，指揮中心。
秦風將此次巡迴接觸的詳細報告，連同沿途測繪的地理資料、各聚居地實力評估、社會形態觀察，一併呈交。報告迅速被整理、分析，最先擺在了趙擎、林弦面前。
林弦翻看著報告裡關於鐵堡“義肢身份的象徵”和階層分化的描述，忍不住對著剛走進來會議室的趙擎吐槽：
“把裝義肢當成身份象徵？這很廢土，很賽博朋克。是我們不夠變態，所以跟他們格格不入嗎？”
趙擎拿起另一份物資回收清單掃了一眼，上面記錄著這次換回來的各種“垃圾”，其中幾件已經被材料組初步判定含有高效能合金成分。
“這世界本身就沒正常過。不過今天這垃圾撿得還算有價值。難怪他們這麼執著於在廢墟里刨食，有些東西不止是他們，對我們而言是寶。明天鐵堡貿易點正式進駐，誰帶隊？”
“我！”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說話的是個四十出頭、臉龐瘦削、眼神卻異常靈活有神的男人，他叫陸明，是基地內學通用語最快、也是對廢土社會形態理解最深的年輕社會學家之一。
他的能力和經驗也確實足夠，最終，經過快速評估，決定由陸明擔任鐵堡常駐貿易點的首任主管。
同行的除了相關專家，兩支裝備齊全的精英小隊，還有巖和老鴉，他們在廢土生活的經驗十分豐富能夠幫上忙。
基地內部，還派出一支快速反應部隊在鐵堡外圍機動待命，隨時準備接應。
這個安排也符合他們與鐵堡雙方微妙的心態，赫克托將貿易點位置劃在邊緣、緊鄰堡壘外牆的舊倉庫區，便於防範。
而這恰恰也合了先行者基地的心意，誰都看得出鐵堡內部矛盾深重，這座危樓不知何時會塌，靠近外牆，撤出速度最快。
第56章 首位客人
隔日清晨。
由三輛加裝防護的越野車和兩輛載貨卡車組成的小型車隊，抵達鐵堡。赫克托早有吩咐，城門守衛簡單核查後便予以放行，甚至有一名小頭目模樣的人被指派來，引著他們前往東區倉庫。
倉庫區比想像中更破敗，但空間足夠大。高高的、佈滿鏽跡的鋼架結構下，是厚厚的積灰和散落的廢棄物。
幾棟相連的倉庫建築雖然老舊，主體結構尚算完好。
鐵堡方面除了劃出地方，並未提供任何幫助。但這難不倒有備而來的隊伍。護衛小隊迅速展開，接管了倉庫區域的防禦，佈設簡易感測器和監控探頭。
技術人員則開始清理場地，從卡車上卸下模組化的生活單元、通訊裝置、貨物展示架和必要的檢測儀器。
不到半天時間，一個功能齊備的貿易點，便在這破敗的倉庫中建立起來。
沒有盛大的開業儀式，只有一塊臨時列印的、雙語標識的牌子掛在了倉庫入口側方：
【先行者貿易與招募點】
公平交易，資訊諮詢，技能招募。
(每日 8:00 - 17:00 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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