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那是反坦克導彈。
別說他們身上穿的只是鐵堡量產的“守望者-III型”輕型動力裝甲,就算是現在最先進的動力裝甲來,也得被炸成一堆燃燒的廢鐵。
畢竟這些型號都是輕型,炸彈都擋不住,更何況是導彈,本身設計也不是為了正面戰場。
而重灌裝甲就算是舊時代也沒人去搞。
如果要給一個人穿上能扛住機槍掃射的裝甲,這套裝備的重量至少要幾噸。
既然已經幾噸重了,為什麼不直接造一輛坦克?坦克的裝甲更厚、火力更猛、視野更好、價格更便宜,而且壞了修起來容易。
甚至製作的錢,可能夠造半個連的坦克。
“丟!”老貓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劈叉。
生怕下一秒變成碎片。
“嘩啦——哐當!”
武器,甚至包括腰間的匕首和破片手雷,被毫不猶豫地扔在碎石地上。緊接著,八個人手忙腳亂,脫下動力裝甲。
雷戰打了個手勢。四名隊員上前,用塑膠束帶將八人的手腕在背後牢牢捆死,動作麻利專業。另外幾人迅速檢查丟棄的武器和動力裝甲,取出能源核心,解除武裝。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指揮中心,B-7區域,‘老鼠’已入弧0穗b,全活。繳獲制式武器一批,輕型動力裝甲八套。請求下一步指示。”雷戰對著通訊器報告。
“帶回來。注意安全。”趙擎的聲音平穩無波。
“收到。”
兩輛輪式裝甲弑噺鸟傔^來,俘虜被押上車,坐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繳獲的裝備被裝入另一輛車。
車隊調頭,向基地駛去。
車廂內只有引擎的輕微嗡鳴和俘虜們壓抑的呼吸聲,鐵堡計程車兵們低著頭,不敢與那些沉默的看守對視。耗子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雷戰坐在副駕駛,目光掃過後視鏡裡那八張灰敗的臉,撇了撇嘴。
坐在他旁邊的年輕戰士,代號“山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好奇:“頭兒,這魚不小啊。看裝備,比凱恩他們那夥僱傭兵還精良點。”
“再精良又怎麼樣?一發起碼反坦克導彈下去,全屍都留不下。鐵殼子救不了命,更何況這是輕型的,能不能擋住威力大點的子彈都是問題。”
山貓嘿嘿笑了:“頭兒,我是說,那玩意兒看著挺帥的,你這是在嫉妒。”
“滾。”雷戰笑罵了一句,但嘴角也微微扯動了一下。
山貓不以為意,繼續嘀咕:“不過這玩意兒,在鐵堡好像挺常見?凱恩他們有,這偵察隊也有。”
雷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常見?常見,不代表便宜,更不代表好用。你小子,看問題只看皮。”
“他們有能造這玩意兒的工業線不假,只要有資源就能造出來。但造出來,要不要能源?用的是固態電池吧?電用完了,回鐵堡充,要不要錢?要錢。出去探索,磕了碰了,關節壞了,感測器失靈了,要不要修?要修。誰修?肯定是鐵堡那幾個把控技術的家族修,修的還不便宜。”
“你可以說,老子不修了,買新的。行啊,買新的,要更多錢。別以為和我們那裡一樣手機壞了,能隨便找個地方修,這裡工業鏈是不完整的,能造什麼全看你佔的地方是什麼,周圍只有他們有零件適配,壟斷的生意價格多少還不是他們說的算。”
“這一來一回,你辛辛苦苦出去搜刮那點好東西,大半都回流到那些造裝甲、修裝甲、賣電的家族手裡了。”
山貓聽得有些愣:“鈍刀子割肉?”
“對嘍。讓你穿著看起來牛逼哄哄的盔甲,感覺自己挺安全,挺有面子,心甘情願出去給他們當探路的老鼠,找遺落的好東西。找到一點,他們用一點電、一點零件,就換走一大半。你攢不下家底,永遠得靠著他們,這套路,深著呢。”雷戰不屑的說道。
山貓咂舌:“頭兒,你這話……一套一套的,哪聽來的?不像你能琢磨出來的。”
雷戰抬手作勢要打,山貓縮了縮脖子。
“專家組那幫人,拿著凱恩和巖提供的情報,早就把鐵堡那套統治和經濟模式扒得底褲都不剩了,看到他們的武器沒,穿著這麼先進的裝甲,武器和我們差不多,很奇怪吧,那是因為這些裝甲挨一發炸彈和導彈還是要死,他們有一大堆手段弄死你。”
山貓聽得雲裡霧裡,但大意明白了:“所以這幫穿動力甲的,看著威風,其實也是苦哈哈?”
“至少脖子上的砝K,握在別人手裡。”雷戰總結道,目光再次掃過後視鏡。
第50章 代理人戰爭
臨時審訊室。
老貓八人被分開詢問。
當凱恩在小月的陪同下,走進老貓所在的房間時,兩人都愣了一下。
“老貓?”凱恩皺起眉,顯然認識對方。
“凱恩?”老貓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閃過難以掩飾的震驚。
在鐵堡的傳言裡,凱恩小隊前段時間走了狗屎撸恢谀膬簱斓郊旰玫呐f時代精密零件,在黑市賣了個天價,然後買了幾套動力裝甲。
這麼長時間沒回去,大家都以為他們要麼是去揮霍享受,要麼是惹了不該惹的人被滅口了。
可現在,凱恩卻衣著整潔、氣色紅潤地站在這群神秘勢力的基地裡,身邊還跟著一個明顯是翻譯。
老貓的腦袋飛速咿D。凱恩憑什麼?就憑那點邭猓坎唬隙ú恢埂K欢ㄊ翘峁┝耸颤N有價值的東西,他能有什麼?
情報!對,一定是關於羅城、關於吞噬者、關於這片區域的情報!
凱恩能靠這個搭上線,我為什麼不行?我手裡的東西,可比他一個只知道接黑市任務的僱傭兵多多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般瘋長。求生的本能和對更好出路的渴望,瞬間壓倒了對鐵堡那點微薄的忠铡�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在負責詢問的軍官開口前,就猛地抬起頭:
“首領!我有情報!重要的情報!關於鐵堡的一切!”
小月迅速將他的話翻譯出來。
片刻後,房間的側門滑開,楚天闊在其他人的陪同下走了進來。老人沒有穿常服,而是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泛著光。
林弦也跟過來看看,動作大了,把周圍的牛鬼蛇神都招惹出來了。
“我不是首領,叫我楚將軍即可。說說吧,你有什麼情報。”
老貓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楚天闊身上那種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氣勢,比赫克托更加深沉厚重。他不敢耍任何花樣,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鐵堡常備戰鬥人員約兩千,分屬五個家族衛隊和首領直系‘鐵腕營’。但真正能拉出來野戰的,不超過一千人。重型裝備只有十二臺老舊的輪式裝甲車,三輛還能動的舊時代坦克,動力裝甲像我們穿的這種偵察型佔多數,都掌握在首領和幾個大家族嫡系手裡。”
“還有,鐵堡下面也不全是順民。東區棚戶那邊,有個叫‘鏽釘兄弟會’的小團體,專偷呶镔Y出去接濟快活不下去的人,抓過好幾批,吊死在廣場上。南區下水道里,聽說還藏著一批‘復興社’的瘋子,整天唸叨要恢復舊時代的榮光,但不成氣候……”
老貓語速極快,生怕說得慢了就沒價值了。
楚天闊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有規律地輕輕敲擊。直到老貓說到“吊死在廣場”時,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那麼,關於鐵堡統治層,或者說,關於赫克托和這五大家族,你可有他們大規模實施反人類罪行的確切證據?比如,蓄意製造饑荒、大規模奴役、酷刑虐殺,或者類似性質的行為?”
“反人類……罪行?”老貓愣住了,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陌生,太宏大。
在廢土,弱肉強食就是最大的人類行為,反人類?
但他很快理解了楚天闊問的是什麼,那些突破底線、純粹為了維持統治和享樂而施加的殘酷。
“大規模饑荒好像沒有,他們得留人幹活。但莫頓·海弗裡的黑牢裡,每年抬出來的屍體不下百具,很多根本沒人認領,直接扔去喂變異鼠養殖場,維蘭·維勒控制的礦坑,下面都是奴隸,從掠食者手裡買來的,進去就很少能出來。……”
他越說,越覺得這些事情在鐵堡似乎司空見慣,但此刻配上反人類行為,連他自己都感到一股寒意。
而坐在對面的楚天闊和楊文遠,眼睛卻微微亮了起來。
打是不可能打的,這麼點實力守著生產線幾十年都沒被滅掉,萬一打了小的,來了老的,不就出大事了麼!
但這些證據會在必要的時候用到。
詢問又持續了半小時,老貓把他能想到的一切都說盡了,包括幾個家族頭面人物的性格癖好、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渠道、甚至鐵堡地下部分管道的老舊圖紙可能存放在哪裡。
“這是客人,帶他們下去安頓好。”楚天闊對趙擎吩咐道。
“是。”
老貓等人被帶走後,房間裡只剩下楚天闊、楊文遠、趙擎和林弦。
短暫的沉默後,楊文遠推了推眼鏡,興奮說道:
“將軍,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們原打算通過凱恩,與鐵堡統治層建立常規貿易渠道,逐步滲透影響。但現在看來鐵堡內部的膿瘡,比我們預想的要深,也更容易挑破。”
林弦瞬間明白了楊文遠的意思,代理人,他們不需要自己去動手,去清理那個龍蛇混雜的聚集地,承擔征服者之類的負面名聲。
而且這個世界科技是比他們的領先的星球,有沒有什麼可怕的物器,這是最大未知點!
暗中扶持一股勢力清理門戶,那麼新的鐵堡,無論最終是誰當家,都會與他們更加親近,最後等到他們施加的影響足夠,鐵堡變成他們想要看到的樣子,在掌握足夠的情報就可以直接摘桃子。
想到這裡,林弦突然愣住了,這不就是代理人戰爭麼,白頭鷹最愛乾的,列強竟是我自己。
楚天闊緩緩站起身:“楊主任,組織你的分析團隊,徹夜工作。所有資訊交叉比對、深入分析。我要一份報告,明確列出鐵堡內部所有可爭取的力量、他們之間的矛盾、以及我們可能提供的支援。”
“明白!看來自由貿易合約也要改改。”楊文遠興奮說道。
……
走出臨時審訊室,傍晚的風帶著硝煙散盡後的清冷拂過面頰。
林弦抬頭望向羅城方向。
天空依舊徹底暗下來,那座城市龐大的剪影沉入比夜空更深的墨色裡。
然而下一秒,星星亮了。
不是天上的星。
是地上的星。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蒼白,微弱,像即將熄滅的餘燼。緊接著,光點成串、成片地蔓延開來,沿著廢墟間被清理出的主幹道,爬上尚且矗立的樓體框架,甚至深入一些被重點標註、需要夜間作業的坑洞深處。
那是高功率的LED照明陣列、移動式探照燈和工程照明車共同織就的光網。
近兩百年了。
自從那場湮滅一切的災難後,這座死亡之城第一次被光明所浸染。
燈光並不柔和,甚至有些刺眼。
沒有了白晝灰濛濛天光的緩衝,廢墟的猙獰與荒敗被放大到極致。但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也在燈光中悄然滋生。
那是“秩序”的痕跡。
第51章 佈防
燈光照亮的地方,是勘探隊預設的安全通道,是物資轉叩呐R時節點。
光與影的分界線,清晰地將已控制區域與未知黑暗切割開來。每一盞燈的位置,都代表著一處人類的足跡,一次對混沌的短暫逼退。
基地邊緣,一些尚未休息計程車兵和工程師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望向那片燈火。沒有人歡呼,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光芒落在他們沾滿塵土的面罩上,映出一張張沉默而專注的臉。
飯堂,巖和他的隊伍,以及今天剛來的老貓等人,都擠在視窗或門口,望著遠處的光城。所有人都眼神複雜,巖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什麼詞彙,最終只是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或許是老天爺終於想起他們這群無家可歸的孩子了。
最震撼的或許是小月,透過小小的觀察窗,呆呆地看著遠方那片星海。
在她短暫的生命裡,夜晚意味著絕對的危險與躲藏。光,是屬於篝火、屬於手電筒電池將盡時那點可憐黃暈的稀缺品。
她從沒見過,也從未想像過,光可以如此慷慨地、近乎浪費地灑在一片廢墟上,只為了讓人看清。
她第一次有一種想法,或許她不會和她母親一樣,在病痛中死去,也不用像她哥哥一樣被死於變異生物手裡,甚至能活在更幸福,更美好的世界中。
黑暗依舊在光芒之外虎視眈眈,但至少今夜,人類的光,再次釘在了這片失落之地的版圖上。
而看了一會廢墟抽象風,林弦收回目光。
趙擎的聲音從旁響起:“清剿作業已於一小時前全部完成。北區所有地表建築及已探明地下掩體均已完成三輪以上網格化排查,確認安全。陣亡報告:零。重傷員三例,均為工程事故所致,已後送,處理及時休息一段時間就可以歸隊。輕傷四十一例。”
這讓林弦鬆了一口氣,沒人陣亡,無疑是最讓人興奮的事。
火力覆蓋,導彈洗地果然是真理。
……
深夜的羅城外圍,確實安靜了許多。
連日來那種嘶吼,徹底消失了。
雷戰靠在裝甲車的輪胎旁,側耳聽了半晌,咧了咧嘴:“嘿,果然就是這群傢伙在鬼哭狼嚎。現在被打怕了,牙都給敲沒了,可不就消停了?”
林弦站在他旁邊,望著那片被燈光切割得明暗交錯的巨大陰影,輕輕搖了搖頭:“安靜下來,好像更讓人覺得心裡沒底。”
雷戰打了個寒噤,誇張地搓了搓胳膊:“林顧問,你不說還好,一說,是有點瘮得慌。這靜得跟墳地似的。”
趙擎從指揮車那邊走過來,打斷了兩人略帶悚然的閒聊:
“準備撤了,地雷陣和感應器已經按計劃佈設完畢。城裡會留下足夠數量的機械狗和無人機,組成移動巡邏網和固定監控點。一有超過設定閾值的動靜,基地立刻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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