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身後跟著一輛平板拖車，空蕩蕩的車板在顛簸中微微晃動。兩側是四臺裝甲車，車頂的機槍塔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工程隊的人從駕駛室裡探出半個身子，朝推土機司機打了一個手勢：“走！”
兩輛推土機的鏟斗落下，刀鋒切入泥土，推平凸起的樹根。灌木叢被連根鏟起，翻到路邊，露出一條灰褐色的土路。
跟在後面的拖車沿著新開闢的路面緩緩前進。
車隊推進了兩公里左右，迎面遇上一棵橫倒在路上的枯木。推土機減速，鏟斗微微抬起，刀鋒抵住枯木的底部，猛推了一把。枯木鬆動，翻了個身，滾進路邊的灌木叢裡，驚起幾隻飛鳥。
工程隊的人從駕駛室探出頭，看了一眼被清開的路面，又縮回去，朝司機豎起大拇指。
推土機繼續前進。跟在後面的車隊沿著新開闢的土路穩步推進，履帶和輪胎碾過翻開的泥土，在森林裡留下兩道清晰的平行軌跡。
天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太陽從天幕後面墜落，森林裡的光線從金黃變成深黑。車燈成了唯一的照明，光柱在樹叢間掃來掃去，把那些扭曲的樹幹和垂落的藤蔓照得像某種正在注視它們的活物。
工程隊的人從駕駛室探出頭，朝推土機司機喊了一聲：“還有多遠？”
司機看了一眼導航：“直線還有三公里，但按這個速度，還得兩三個小時。”
“走。別停。”
推土機繼續前進。
車隊推進到載具位置的時候，已經是凌晨時分了。月光被樹冠切碎，只有零星的亮斑落在地面上，像碎銀子灑了一地。
高遠坐在一塊岩石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早就嚼爛了。他聽見樹林裡傳來引擎的轟鳴，跳下岩石，眯著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車燈從樹叢間透過來，先是亮黃色的推土機鏟斗，然後是工程車、拖車、護衛裝甲車。他鬆了一口氣，朝車隊的方向揮了揮手，嗓子有點啞：“這邊！”
沈力從載具另一側探出頭，也鬆了一口氣。
推土機在空地邊緣停下，鏟斗放平，刀鋒抵住地面。拖車繞了一個弧線，倒進空地，車尾對準那輛銀灰色載具。
工程隊的人從駕駛室裡跳下來，腳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們沿著載具繞了一圈，蹲下來檢視底盤結構，然後站起身，朝拖車司機喊道：“用絞盤，把車尾降到最低，斜板放下來。”
拖車司機按下控制鈕。車尾的液壓裝置在夜色中低鳴，平板緩緩傾斜，形成一個斜坡。工程隊的人從工具箱裡翻出幾根高強度綁帶和固定夾具，蹲在載具旁邊，研究底部的結構，把綁帶卡進幾道凹槽裡。
“準備——拉！”
絞盤的鋼索在夜色中繃直，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載具在平板上緩緩滑動，底盤擦過鋼製板表面，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暗淡的痕跡。
“到位！”工程隊的人喊道。
絞盤停下。幾個人立刻上前，用綁帶把載具固定在平板上，紮緊，又檢查了一遍。
“走！”工程隊的人朝推土機方向喊了一嗓子。
車隊掉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第336章 研究
車隊駛入營地的燈光範圍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陳江站在臨時指揮帳篷門口，看著那輛拖車緩緩駛入空地。他的目光在車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向拖著它的那輛拖車。
他走到拖車旁邊看著那輛銀灰色載具，轉過身，看向站在帳篷門口的助理。
“今天用速幹水泥，搞一條道路出來。從營地到那輛車的發現點，能通平板拖車的路面。明天開始，不能再讓推土機開路、拖車慢慢蹭。”
助理愣了一下，隨即立正：“是！我現在就去安排攪拌機和材料。”
“路寬至少要夠兩輛拖車並行。路肩壓實，排水溝提前挖好。”陳江補了一句，“以後這條路，會經常用。”
“明白。”
助理轉身快步跑開，朝營地的後勤區跑去。陳江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銀灰色的載具被從拖車上卸下，幾個工人正圍著它研究怎麼固定到臨時支架上，然後轉移到臨時存放區。
另一輛車在營地邊緣停下。高遠和沈力從後座跳下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是亮的。他們走到韓鋒面前，立正。
“隊長，順利歸隊。”
韓鋒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確認沒有受傷，才點了點頭：“早點休息。”
“隊長，明天還去撿東西嗎？”高遠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力在旁邊笑罵了一句：“撿垃圾撿上癮了？”
高遠沒理他，還是看著韓鋒。韓鋒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明天要修路，我們先執行探索任務，等路修好了再說。”
“是。”兩人沒有多問，轉身朝住宅區走去。
晨光從森林的縫隙裡漏下來，把營地的帳篷和車輛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陳江站在營地邊緣，看著那幾臺攪拌機正在轟隆隆地咿D，速幹水泥被倒入模具，沿著昨天推土機推平的路面一路延伸下去。
工程隊的人分成三組，一組負責澆築，一組負責平整，一組負責養護和清理。按照這個速度，兩三天後，一條標準的硬化路面就會從營地延伸出去，直通城市邊緣。
韓鋒帶著隊伍出發的時候，陳江攔住了他。
“今天不用深入了，把外圍那些還沒摸過的建築掃一遍。做好標記，等路修好了，再安排系統地搜尋。”
韓鋒點頭：“明白。”
車隊駛出營地，沿著昨天走過的路，朝城市方向開去。水泥路面從營地向森林內部延伸，工程隊的工人們正蹲在路面邊緣抹平、養護，推土機在更前面開路，把路面以外的區域清理出來。
另外一邊，守衛隊長站在那輛平板拖車旁邊，朝身後揮了揮手：“出發。”
四臺裝甲車兩前兩後，把中間的平板拖車和物資車夾得嚴嚴實實。
“檢查通訊頻道。”他按了一下耳機。
“一號車就位。”
“二號車就位。”
“三號……”
一連串的報告聲在頻道里響起。守衛隊長點了點頭，朝駕駛員打了個手勢：“走。”
一個多小時後，車隊抵達傳送區。外圍的警戒線已經拉開，幾名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工作人員等在傳送門一側。守衛隊長跳下車，朝身後的車隊揮了揮手：“停下，準備過檢。”
工作人員圍上來，手持噴霧器，從頭到尾噴灑消毒液。細密的水霧在晨光中散開，落在銀灰色的車殼上，凝成細小的水珠。物資箱被逐一搬下，擺放在傳送門前的臨時平臺上，接受檢查。
“消毒完成。可以送過去了。”
工作人員退開，平板拖車緩緩駛向那扇幽藍色的光幕。車燈在光幕表面留下一道短暫的光痕，然後整輛車消失在另一邊。
車隊經過前哨鎮的傳送區來到先行者基地。
接收區已經準備就緒，幾名研究員等在分類臺旁邊，平板拖車剛一停穩，他們就圍了上來。
林弦聞訊趕來的時候，那輛載具已經被卸下來，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正圍著一個臨時搭建的分析臺，把那些從一號世界帶回來的東西按大小和材質分類擺開。
研究人員看見他走過來，抬起頭打了聲招呼：“林顧問。”
“黑科技？”林弦走到分析臺旁邊，目光從那堆東西上掃過，最後落在那輛銀灰色的載具上。它被放在一個專門的支架上，周圍畫著防靜電的警戒線，幾個研究人員正蹲在它旁邊用測量儀器記錄資料。
“林顧問，其他的還不清楚。但只有這臺車子確實是黑科技。”研究人員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林弦走到那輛載具旁邊，繞著它走了一圈，他伸手，用指節叩了一下車殼，發出的聲音沉悶、厚實。
“這造型挺奇怪的。也不像人聯那種飛行汽車。”
“是的，單論車身，這輛車已經很誇張了。強度遠超鋼材，重量降低百分之30以上，絕對是輕量化複合材質。切割槍都熔不化它的表面。”
第337章 反重力？
林弦點了點頭：“宇宙飛船都有，不奇怪。”
研究人員也笑了：“也是。”
林弦又看了一眼那輛車：“會是反重力飛行器嗎？”
“如果是科幻片裡的反重力，可能性很低。反物質或者暗能量都不現實。估計是力大磚飛的思路，氫能源搭配等離子輔助向量涵道。畢竟這只是臺民用車，應該沒那麼誇張吧。”
“有道理。”
“而且民用車都這樣了，軍用的……”
他沒有說下去，但林弦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民用車的材料和技術已經讓切割槍熔不化，那軍用級別的會是什麼？他搖了搖頭：“先別想那麼遠。把這輛車拆了再說，拆完了，就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水平了。”
研究人員點了點頭，轉身朝那輛載具走去。
他們早就按捺不住了，只是礙於程式，一直等到車輛被徹底消毒、轉移、固定、掃描完畢。
實驗室裡，那輛銀灰色載具被固定在分析臺上，周圍一圈儀器已經全部架設完畢。研究員們圍著它站了快兩個小時，有人負責掃描，有人記錄資料，有人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引數。
“底部掃描完成。”主工程師的聲音從分析臺後面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沒有發現任何機械推進結構。”
“什麼意思？”旁邊的同事湊過來。
“沒有噴口。沒有涵道。沒有排氣孔。”主工程師直起身，把螢幕轉向大家，“這輛車底部是完整的。沒有任何用於推進的開口。”
一輛車，沒有排氣，沒有噴口，沒有涵道，那它是怎麼動的？
“繼續檢查底盤。”主工程師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看看有沒有其他東西。”
另一個研究員已經把探測器貼到了底盤上。幾秒後，資料傳回，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猛地轉過頭：“底盤有一層穩定的磁場覆蓋，還有一塊熱隔離區域，位置在底盤正中央……像是封裝了什麼裝置。”
“磁場穩定？不是漏磁？”
“不是漏磁。是人為設計的。而且熱隔離的區域，溫度比周圍低了至少十五度。”他頓了頓，“像是在隔熱。”
主工程師走到螢幕前，盯著那組資料，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在場的所有人，開口時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
“這輛車沒有機械推進系統。底盤有穩定的磁場和熱隔離區域，極大機率是封裝了某種場驅動裝置。”
“場驅動……那不是反重力嗎？”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主工程師搖了搖頭，“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輛車是在懸浮。”
“就和科幻片裡一樣？”
“不是科幻片，我們剛剛才找到的證據。”主工程師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這輛車能懸浮，能移動，依靠的是定向能量場對抗重力。不管它用的是什麼，這玩意極有可能是反重力飛行器。”
這句話像一顆石頭砸進水面，實驗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而那個下午剛和林弦說過估計是力大磚飛的研究員，此時正站在人群邊緣，盯著螢幕上那組磁場資料，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這就被打臉了？
主工程師沒有注意到他的窘迫，已經走到通訊臺前，按下通話鍵：“主管，結果出來了。那輛車，底部沒有機械推進結構，底盤有穩定的磁場和熱隔離區域，推測內部封裝了場驅動裝置。極有可能是反重力飛行器。需要立刻寫報告上報。”
主管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震動：“你確定？”
“資料都在。”主工程師頓了頓，“我們馬上寫報告，一會送到你的桌上。”
“好，我會通知林顧問他們。”
晚上九點，那份初步報告才被放到林弦的桌上。
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透，毛巾搭在脖子上。看見桌上那份薄薄的資料夾，他隨手拿起來，翻開第一頁。前面幾行是常規內容：尺寸、重量、材質初步分析、密度分佈……他翻到第二頁，目光停住了。
“推進系統分析：底部未發現任何機械推進結構，無噴口、無涵道、無排氣孔。底盤存在穩定磁場及熱隔離區域，推測內部封裝有場驅動裝置。綜合判斷：該載具極可能採用場驅動推進系統，即懸浮依靠定向能量場對抗重力，本質接近‘反重力’概念……”
林弦盯著那行字，沉默了三秒。他翻到下一頁，又翻了回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今天是誰和他說不太可能的？
林弦把報告合上，往桌上一擱。
“今天下午我和研究人員聊了一下，他說這玩意兒是估計是力大磚飛，晚上報告就變成反重力了。”
“林顧問，人家有大型宇宙飛船。”
“我知道，可這玩意出現得太突然了。”林弦擺了擺手，“如果這真的是反重力技術，那我們南天門計劃裡面的鸞鳥空天母艦，直接就能上天了。”
“估計不行，反重力技術能讓船體懸浮、飛行，但能量源才是核心。我們目前沒有微型可控核聚變，更沒有能支撐十幾萬噸級空天母艦上天的能源系統。”
“也是。”
他正要再說什麼，桌上的通訊器響了。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鍵：“楚將軍。”
“林顧問。”楚天闊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沙啞，“明天前往燭龍基地彙報，一號世界發現的東西，可能會讓南天門計劃走到現實，我們需要加派人手，這可能會引起高等文明的注意。”
“明白。”
……
燭龍基地。
會議室的大螢幕已經起來，螢幕上中間的老人，看見林弦進來微微頷首，臉上帶著笑容。
林弦走到長桌前，把報告翻開，放在桌上，然後開始講述。
最後合上報告：“初步判斷是反重力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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