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目光掃過前方的倉庫，裡面的貨架上的物資已經搬走了大半，對於聯軍的進攻越來越吃力。
他甚至在考慮，再不跑聯軍打過來的時候，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跑。
走回倉庫，朝那幾個正在清點物資的手下揮了揮手，“別點了。所有能搬的，全部裝車。天亮之前，第一批必須走。”
手下們愣了一下，有人張嘴想問什麼，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是。”
叉車重新啟動，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第307章 撤退
凌晨四點，東方的天際線還沒有一絲亮光。
聯軍的總攻命令在零的時刻傳遍每一個作戰單元。西、北、東三路大軍同時啟動，裝甲車的引擎轟鳴聲在原野上回蕩。
巴爾站在指揮車旁，戰術終端上的藍色光點正在向林茨方向快速移動。他抬頭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際線，那裡還是一片漆黑，但他知道，天亮之前，第一波炮彈就會落在林茨的廢墟上。
“全軍，按預定方案推進。無人機升空，機械狗前出，保持隊形。”
無人機從陣地後方彈射而起，黑壓壓一片，像一群被驚動的夜鳥，朝林茨方向撲去。
不到半小時，最前沿的無人機已經與復興社的獵殺者交火。
第一輪火箭彈從聯軍後方陣地騰空而起，尾焰在夜空中拖出熾白的光軌，朝林茨外圍的防線砸去。
揹負者從廢墟後方的掩體中抬起頭，背上的雷射陣列同時啟動。暗紅色的光束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稀疏的網，迎著火箭彈掃去。
轟！轟！轟！
火球在低空接連炸開，第一波火箭彈被攔截了大半，但仍有幾枚漏網，砸在林茨外圍的防線上。凍土被掀翻，碎磚和鋼筋被拋上半空，混著雪水泥漿，砸落在殘垣斷壁之間。
聯軍陣地上，觀測手盯著螢幕上的攔截畫面，嘖了一聲：“揹負者已經要扛不住了嗎？”
巴爾沒有意外。零早就分析過，復興社要撤退，揹負者肯定撤掉不少。
“第二波，一起上。”他按下通訊鍵，聲音沒有起伏。
這一次，數量翻倍。
火箭彈從三個方向同時撲來，拖著熾白的尾焰，像一群撲火的飛蛾。揹負者的雷射陣列拼命掃射，暗紅色的光束在夜空中瘋狂擺動，攔截了一枚，兩枚，三枚……但還有火箭彈從攔截網的縫隙裡鑽過去，砸進復興社的防線。
火光炸開，一臺揹負者被碎片擊中，踉蹌了一下，雷射裝置的紅光閃爍了幾秒，徹底熄滅。
“它瞎了！繼續！”觀測手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
更多的火箭彈傾瀉而下。揹負者的雷射攔截越來越稀疏，漏網的彈頭越來越多。廢墟在爆炸中顫抖，碎石和泥土被掀上半空，砸落在更遠的殘垣間。
林茨，指揮艙。
警報聲此起彼伏，大螢幕上，聯軍的藍色光點已經從三個方向壓了過來，密密麻麻，像正在收緊的漁網。
科爾站在指揮台前，臉色鐵青，但聲音依舊平穩。他已經料到了這一天的到來，只是沒想到聯軍的攻勢比他預想的還要猛。
“揹負者還剩多少？”
參值氖种冈诳刂铺ㄉ巷w速跳動，調出即時資料。
“不到二十臺。但雷射陣列的冷卻液已經快耗盡了，再打下去，散熱跟不上，炮管自己會燒燬。”
科爾咬了咬牙。他知道，揹負者是林茨防線最後的支柱，一旦它們倒下，聯軍的火箭彈就能直接砸到指揮艙頭頂。
“讓它們再撐半個小時。不需要攔截全部，能攔多少是多少。給東線的獵殺者爭取撤退時間。”
“是。”
科爾轉過身，走到舷窗前。外面，暗紅色的光束還在夜空中明滅不定，但明顯比之前稀疏了許多。爆炸的火光在廢墟間接連炸開，像一朵朵盛開的死亡之花。
“霍夫曼那邊撤得怎麼樣了？”
參至⒖陶{出物資咻數募磿r資料，語速飛快：“第一批物資已經裝船，正在咄鞔箨懙耐局小５诙匾镔Y正在裝車，預計一小時內可以出發。霍夫曼本人還在倉庫區，他堅持要等第二批物資裝完才走。”
科爾的眉頭擰了一下。
“讓他別等了。第二批物資能裝多少裝多少，裝不下的就地銷燬。告訴他，這是命令。”
“……是。”
科爾收回目光，重新走到指揮台前，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調出東線防禦圈的兵力部署圖。那裡已經標註著最後一批獵殺者和揹負者的位置，像一道正在變薄的堤壩，擋在聯軍推進的路上。
“東線，再撐兩個小時。兩個小時之後，所有單位自行決定撤退時機，向西海岸集結。”
他按下全頻通話鍵，聲音從指揮艙傳遍每一個還在抵抗的作戰單位。
“全體聽令，我們的任務不再是守住林茨。我們的任務是活著回去。西大陸需要你們。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銷燬。兩個小時後，各自突圍。”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一瞬。
然後，斷斷續續地傳來回應。
“……西線收到。”
“……北線收到。”
“……東線收到。”
科爾鬆開通話鍵，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灰白色的晨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那片被炮火反覆犁過的廢墟上。
倉庫區。
霍夫曼站在一輛敞篷的指揮車旁邊，手裡攥著通訊器，螢幕上還顯示著科爾發來的那條命令。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倉庫門口那幾臺還沒來得及裝車的裝置。
“裝不下了。”手下跑過來，喘著粗氣，“大人，卡車已經滿了，再裝就要超載了。”
霍夫曼把手一揮。
“裝不下的，炸了。一臺不留。”
手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但沒敢多問，轉身跑向倉庫深處。
霍夫曼彎腰鑽進指揮車，坐進副駕駛。引擎發動，輪胎碾過泥濘的路面，濺起兩道泥漿。他從後視鏡裡往後看，倉庫門口，幾個手下正在往裝置上綁炸藥，導火索在晨風中晃動。
他沒有回頭。
“砰——！”
倉庫在身後炸開，橘紅色的火球從視窗湧出來，衝擊波震碎了相鄰建築的玻璃，碎渣嘩啦啦掉了一地。
霍夫曼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林茨，完了。
想起當初離開克雷菲爾德的時候，以為自己踏上的是一條通天大道。
他記得那天克雷菲爾德的晨光，灰白色的，和現在林茨的天色差不多。但那時候的光，落在身上是暖的。
現在夢該醒了。倉皇出逃，猶如喪家之犬。
第308章 城市戰
林茨，指揮艙。
科爾站在舷窗前，看著第一批車隊已經消失在晨霧中。戰爭堡壘的引擎開始預熱，低沉的嗡鳴在艙壁間迴盪。
“地雷和炸藥佈置得怎麼樣了？”
參值氖种冈诳刂铺ㄉ咸鴦樱{出佈防圖：“東線、北線、西線的主要通道已經埋設完畢，核心區域還有三分之一沒來得及……”
“不等了。”科爾打斷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藍色光點，“放棄外圍陣地，全部收縮至城區。利用廢墟和地下通道，與聯軍打城市戰。能拖多久是多久。”
參值氖种割D了一下，隨即立正：“是！”
他飛快地按下通訊鍵，把命令傳向東線防區僅剩的獵殺者編隊。
頻道里傳來幾聲短促的回應，帶著電流雜音，很快被炮火聲淹沒。
科爾走回控制台前，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調出城區三維地圖。那些標註著地雷和炸藥的紅色標記，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皮疹，覆蓋了主要街道和路口。
“把基礎設施的引爆器給我。”
參謴谋ｋU櫃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控制器，雙手遞過去。
“走。”科爾說道。
林茨上空，戰爭堡壘的離子引擎噴出淡藍色的尾焰，龐大的機身一架接一架地升空。它們從廢墟中拔地而起，像一群被驚動的史前巨獸，調轉方向，朝西海岸飛去。
舷窗外，林茨的輪廓正在急速縮小。科爾站在舷窗前，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腳下那片他守了幾個月的陣地。
“大人，聯軍正在加速推進。”參值穆曇魪纳磲醾鱽恚八麄兊那颁h已經突破外圍防線。”
科爾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越過正在撤退的戰爭堡壘編隊，落在北方的天際線上。那裡，聯軍的無人機群黑壓壓地壓過來，像一片移動的烏雲。
“他們發現我們要走了。”參值穆曇魤旱煤艿汀�
“當然會發現。”科爾轉過身，走回控制台前，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調出林茨城區的三維地圖，“但又怎樣。”
他的拇指懸在引爆器的觸發按鈕上方。
螢幕上，聯軍的藍色光點從西、北、東三個方向湧入城區邊緣，獵殺者的紅色光點正在節節後退。巴爾的主力無人機部隊已經從北面撕開了缺口，機械狗的縱隊正在沿著主幹道快速推進。
科爾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藍色光點，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來吧。”
他的拇指按了下去。
林茨城的地下，那些埋設在發電站、水廠、通訊基站、交通樞紐核心裝置下方的炸藥同時起爆。
橘紅色的火球從廢墟深處噴湧而出，衝擊波沿著地下管道擴散，掀翻了一整條街的窨井蓋。濃煙裹著碎石和塵土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幾道粗壯的煙柱。
遠遠跟在身後的聯軍裝甲車隊猛地剎車。
“停車！全體停車！”前線指揮官的聲音在頻道里炸開。
巴爾坐在指揮車裡，車身猛地一晃。他扶住座椅扶手，透過防彈玻璃望向林茨方向。火光把灰白色的晨光染成紅。
“復興社把剩下的基礎設施全炸了。”參值穆曇舭l澀。
巴爾盯著那片火海，沉默了幾秒，然後按下通訊鍵：“所有單位，注意排查地雷和未爆彈，機械狗不要冒進。”
緊接著第二波爆炸來臨，這次是承重牆、支撐柱、輸水乾管，地下管道被徹底堵塞，地基下沉，牆體開裂。
復興社這次做得比林茨第一次淪陷時更絕。上一次他們至少還留了修復的可能，這一次，他們連一塊完整的磚都不想留給聯軍。
林茨外圍的廢墟間，原本還在節節後退的獵殺者突然改變了戰術。它們不再試圖守住外圍防線，而是頭也不回地朝城區深處撤退，拖著殘破的甲殼，消失在斷壁殘垣的陰影裡。
零站在指揮車旁，戰術終端上的紅色光點正在從外圍向城區中心收縮。她的目光從那些快速移動的標記上掃過，落在那片還在燃燒的火海上。
“復興社準備和我們打巷戰，拖時間，他們的主力部隊和戰爭堡壘很可能在向西海岸集結，準備撤退。”
通訊器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拳頭砸在金屬上的聲音。馬庫斯的聲音緊接著炸開，帶著壓不住的怒意：“該死！復興社也來這套！零女士，有辦法攔截他們嗎？決不能讓他們就這樣跑了，尤其是霍夫曼那個叛徒！”
零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資料庫裡，西海岸的地形圖正在飛速載入。距離，復興社的撤離路線，聯軍目前能調動的機動兵力，每一項資料都在螢幕上跳動，幾秒後，她開口說道。
“馬庫斯司令，冷靜。想越過林茨追擊，風險巨大。復興社在城區埋設了大量地雷和炸藥，獵殺者還在廢墟中抵抗。如果繞過林茨，我們的補給線將出現在獵殺者側翼。貿然追擊，很可能被反咬一口。”
通訊頻道里，馬庫斯的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幾秒後，他的聲音終於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先收復林茨。”
零微微頷首，轉向城區三維地圖，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幾條線。
“所有單位注意。獵殺者已經撤入城區，利用廢墟和地下通道建立防線。我們的戰術必須隨之調整。機械狗、無人機和無人車，以連為單位，分散推進。不要冒進，逐屋逐巷清理。發現地下通道入口，立即上報，不要擅自進入。利用熱成像和聲吶探測，找出藏匿的獵殺者，不要和它們近距離纏鬥。”
“是！”頻道里傳來一連串確認聲。
林茨城北，被炸翻的碎石堆上，機械狗率先進入城區。它們的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不時停下來，用感測器掃描周圍的廢墟。
第一聲爆炸從一條窄巷裡傳來。一臺機械狗踩中了埋設在碎石下的反步兵地雷，四足被炸斷，金屬碎片飛濺，歪歪斜斜地倒在瓦礫堆裡。
第309章 結束
爆炸的硝煙還沒散盡，後方操作員已經切到了下一臺機械狗的視角。
“一隊，繞開那片碎石區。二隊，從東側建築群迂迴，注意地下通道入口。”
零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地落在聯軍最需要的節點上。戰術終端上的藍色光點重新散開，從不同方向滲入林茨的廢墟。
機械狗的感測器全功率咿D，熱成像畫面裡，廢墟的陰影中偶爾閃過一兩個暗紅色的輪廓，那是殘存的獵殺者，正蜷縮在坍塌的樓板下、堵塞的地下通道拐角處，像等待獵物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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