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洗乾淨後的這群人,面貌特徵清晰了許多。膚色普遍偏深,是長期暴露在惡劣環境下的痕跡,但樣子,與大夏人有些相似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眼睛和頭髮。
金髮,不是西方人那種燦金色或鉑金色,而是一種暗淡的、缺乏光澤的麥稈金色,像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色素褪變。
而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渾濁的金褐色。
金髮金瞳,趙擎腦中迅速閃過幾個生物學假設:基因變異?輻射導致的性狀表達?還是這個人類亞種固有的特徵?
“各位,早餐還合胃口嗎?”趙擎開口,同時配合著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吃飯的手勢。
人群微微騷動,他們看懂了手勢,但顯然沒聽懂語言。
幾個年輕人看向坐在最靠前的男人,那個被趙擎認定為首領的高大男人。
男人站起身。他比趙擎還高出半個頭,洗去汙垢後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左頰有一道陳年的疤痕劃過眉骨。
他的金髮在腦後簡單地束起,露出寬闊的額頭,和那雙試圖讀懂趙擎意思的金褐色眼睛。
男人說了幾句話,他邊說邊用手勢比劃,指指自己的肚子,做出滿足的表情,然後雙手合十微微低頭,一個表示感謝的肢體語言。
趙擎點點頭,回以同樣的動作。
然後男人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他轉身指向隔離區牆壁,接著雙手張開,做出一個“巨大”的手勢,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出清晰的恐懼。
接著,他指向趙擎和門外的方向,雙手急促地揮舞,像是在驅趕什麼,嘴裡重複著一個音節。
他先指指自己,拍拍胸口,做出“強壯”、“勇敢”的樣子,然後指向羅城方向,突然渾身發抖,抱緊雙臂,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表情。
意思再明確不過:那裡極其危險,快離開。
“城市。”趙擎低聲說了一句,然後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這裡能讓所有人害怕的,也就旁邊這座城市,爬行者他們都見怪,科研人員也得出結論不是自然誕生的物種。
趙擎也學著男人的樣子,做出我們很強大的樣子。
接著,他指了指門外,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
男人猶豫了幾秒,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
一個年輕女子焦急地搖了搖頭,嘴裡急促地說著什麼。
男人對她說了一句“放心”,跟著趙擎走出了隔離區。
趙擎帶著男人走到場地中央,指向那個被帆布覆蓋的長條形物體。
兩名戰士上前,抓住帆布邊緣,用力一拉。
金屬光澤在基地的照明下泛著冷冽的光。那是一具“天雷-3”多用途導彈發射器,135毫米的發射管筆直指向上方。
男人看不懂文字,上面的文字,但他看得懂這武器的形態。
趙擎觀察著男人的表情。
但男人只是靜靜地看了幾秒,眉頭微皺。他走上前,沒有觸碰,只是仔細打量著發射器的結構、瞄具。
然後,他轉向趙擎,先是點了點頭,做了一個“不錯”的手勢。
但緊接著,他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個更大的輪廓,雙手張開到極致,臉上露出“這還不夠大”的表情。
最後,男人指向“羅城”的方向,搖搖頭,再次重複那個驚恐發抖的動作。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過:這武器不錯,但對付不了羅城裡的東西還不夠。
“隊長。看來廢土上不是沒有重武器。我估計大型聚集地肯定有存貨,甚至可能有更嚇人的東西。”徐闖小聲說道。
“可能是補給,彈藥、能源、維護零件。這些東西在工業體系崩潰後,打一發少一發。”
男人見趙擎陷入思考,又急切地比劃起來。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復雜:他先模仿導彈發射的軌跡和爆炸,最後,他指向羅城,雙手做出“源源不斷”、“無窮無盡”的波浪狀動作。
資訊量很大。趙擎讀懂了:你們的火力會耗盡,但羅城裡的威脅,是無窮無盡的。
“先帶他回去吧。”趙擎對警衛示意,然後對男人做了一個“休息”的手勢。
男人似乎理解了意思,他深深看了趙擎一眼,那眼神複雜。
門在身後關閉。
“都記錄下來了嗎?”趙擎問。
“全程高畫質音像,包括所有手勢和表情特寫,已經打包,等會兒林顧問帶專家過來時,作為第一手分析材料。”徐闖回答。
“好。加強警戒,尤其是城市方向。雖然不知道具體指什麼,但既然他這麼強調……”
“明白,無人機偵察半徑已經擴大到二十公里,重點監測城市邊緣的植被異常活動、熱訊號聚集和地面震動資料。”
趙擎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隔離區緊閉的門,轉身走向指揮所。
他有種預感,那個男人知道的事情,可能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多,還要糟。
……
隔離區內。
“巖哥,他們帶你去看了什麼?”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少年急切地問,他叫小礫。
巖在床鋪上坐下,接過同伴遞來的一杯水,這是基地提供的,乾淨得讓他們幾乎捨不得喝。
“武器,和我們之前在‘鐵堡’見過的,次級那種炮臺差不多,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
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鐵堡”是距離這裡最近的大型人類聚集地之一,以還保留著部分舊時代重武器而聞名。
巖曾經帶著幾個兄弟去那裡做過交易,見過那些被精心維護、作為威懾力量陳列的鋼鐵巨獸。
“那他們……,他們對你好嗎?有沒有傷害你?”一箇中年女子遲疑地問,她叫麥姐,是群體裡最擅長處理草藥和傷口的人。
巖搖頭:“沒有。他們很禮貌。給我看武器,可能是想證明他們有能力保護自己,但他們好像不知道羅城的事情。”
“他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黑髮黑瞳,我從沒見過這種樣貌的人,連通用語都不會說……這太奇怪了。”一個獨眼的老者嘶啞地問,他是群體裡最年長的,大家都叫他“老鴉”。
“我也不明白,他們的裝置還不錯,雖然沒鐵堡那麼好,但是他們的物資好像很多。”
更高科技的裝置他們在,鐵堡見過一些。
這些裝置不是在電磁脈衝燒燬,就是零件老化,損壞無法維修,能留下的很少,那怕是鐵堡,每次使用都很謹慎。
反倒是科技水平不怎麼高的實用,能修的,能造的人不少。
“可他們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有,他們居然在離羅城這麼近的地方建基地,還弄出這麼大動靜!他們不知道下一個‘湧潮’快到了嗎?”
這個詞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湧潮,周圍人類對羅城週期性活動的稱呼。
像海潮一樣,每隔一段時間,城市深處的東西就會變得異常活躍,向外擴張狩獵範圍。
根據老鴉的記錄,上一次大規模的湧潮發生在七十多天前。按照規律,下一次應該就在這三週,他們本打算下週就走。
麥姐輕聲說:“也許他們真的不知道,可能他們來自一個完全封閉的地方,一個避難所?舊時代的那些地下堡壘?”
“有可能。他們的裝備太新了,不像是在廢土上拼湊出來的。食物也豐富得離譜,你們今天早上吃的那頓飯,在鐵堡,只有最高層的能吃到。”
他回想起那頓早餐:鬆軟的麵餅、濃稠的豆粥、甚至還有一小碟醃菜。
不是合成營養膏,不是發黴的乾糧,是真正的、新鮮烹飪的食物。
當那些食物被端進來時,好幾個同伴差點哭出來。
“可他們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給我們吃的,給我們乾淨衣服,給我們治傷,廢土上沒有免費的善意。他們想要什麼?奴隸?實驗品?”老鴉的獨眼裡閃爍著疑慮。
這個問題讓氣氛再次凝重。
巖沉默了很久。他回想起那個黑髮指揮官的眼神,沉穩,堅定,沒有掠奪者的貪婪,也沒有奴隸主的蔑視。
那是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眼神,裡面有種秩序感。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他們和鐵堡的人不一樣,和那些掠奪者更不一樣。他們看我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貨物或者牲口。”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小礫問。
巖看向所有人,眼神變得銳利:“保持警惕,但不要主動挑釁。他們對我們沒有惡意,至少現在沒有。這是我們活下去的機會,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和我們交流,等我們能正常交流就清楚了。”
眾人默默點頭。在廢土上生存了這麼多年,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
第28章 勘探
清晨六點整,“燭龍”基地指揮中心。
楚天闊將軍面前的螢幕上,一份新的指令剛剛解密完成。
指令要求先遣隊在確保基地安全的前提下,系統性地對周邊進行資源勘探與環境評估,並建立完整的數字地圖與威脅資料庫。
“資源點,危險區域,潛在路線,本土勢力分佈。”老將軍低聲自語。
手指劃過螢幕上羅列的勘探重點:礦脈、穩定水源、可耕作土壤、特殊植被區、大型生物巢穴、輻射異常區、舊時代設施遺蹟。
他按下通訊鍵:“通知地質勘探組、環境科學組、生物安全組負責人,半小時後開會。另外,讓王主任把第二批要傳送的人員和物資清單做最終核對。”
命令層層下達。基地再次進入高速咿D狀態。
……
上午八點四十分。
基地中央隔離區外的通道里,迎來了幾位特殊的新成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約莫五十歲、頭髮花白卻步履矯健的女性,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她是國內頂尖的語言學家與符號學專家,沈靜文教授。
旁邊是一位看起來更年長些、氣質沉穩的男性,秦望山教授,考古學與人類文化學領域的權威。
後面幾位也是這兩個領域的權威專家。
“沈教授,秦教授,這邊請。幾位是先期抵達的語言與文化分析專家。到了那邊,會由趙擎隊長安排您們與本地倖存者接觸。”工作人員引著他們走向準備區。
沈靜文點點頭,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和人員。
雖然有些不敢相信要去另外一個世界,但是周圍的一切讓她不得不信。
與此同時,在物資轉邊^,第二批咄闾柺澜绲奈镔Y已經堆積如山。
與第一批側重基建和防禦的裝備不同,這一批物資中,多了許多精密的勘探儀器、分析裝置、長期野外考察的補給,以及一套小型的移動實驗室模組。
九點整。
所有準備傳送的人員和物資已在隔離區內就位。除了沈、秦兩位教授及其團隊,還有五十名新增補的、從各部隊精選的戰士,他們將補充基地的防衛與勘探力量。
更多第一次親眼目睹傳送過程的基地工作人員,屏息凝神地站在玻璃牆後。
林弦站在中心區域,他身前的空氣驟然向內坍縮!
幽藍色的漩渦憑空湧現,迅速拉伸、定型,光芒從劇烈波動趨於穩定。
“老天……”一位第一次見到此景的年輕研究員失聲低呼,手裡的記錄板差點脫手。
玻璃牆後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抽氣聲。
無論看過多少次報告,親眼目睹這違揹物理法則的一幕,帶來的震撼依然無以復加。
漩渦穩定成了那道熟悉的、高五米寬八米的矩形光門。門內景象模糊不清,只有流轉的幽藍。
“傳送門已開啟,進入穩定期。預計一小時後達到完全穩定,可安全通行。”
……
光門的邊緣流光徹底穩固,內部幽藍的旋轉變得平緩如鏡。
“可以過了。”林弦對等候的隊伍點了點頭。
沈靜文教授扶了扶眼鏡,第一個邁步向前。她的步伐穩定,只有微微抿緊的嘴唇洩露了一絲內心的波瀾。
穿過光膜時,她感到瞬間的失重和嗡鳴,隨即腳下一實,一股混雜著塵土與陌生植物氣息的微涼空氣撲面而來。
她已站在零號世界的土地上。
趙擎早已等在“一號集結區”。看到林弦和兩位教授出來,他快步迎上。
“林顧問。這幾位就是專家?”
“對,沈靜文教授,語言和符號專家。秦望山教授,考古和文化專家……。”林弦快速介紹。
趙擎與這些教授簡短握手,語氣緊迫:“情況有些急。我們捕獲的本地倖存者反覆警告城市有大危險,但語言完全不通,具體情況不明。”
“錄影和觀察記錄?”沈靜文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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