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其他手下,從車裡跳下來,跑了過來,抬箱子的抬箱子,換武器的換武器。
雷諾夫收回目光,拍了拍身上落的雪。
“回去之後,招人。把附近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都招過來,告訴他們,跟著我們,有飯吃,有衣穿,有槍扛。”
心腹的眼睛亮了一下,把彈藥箱塞進車後備箱,跑回來鑽進後座。
“老大,咱們這是要……”
“當然是重複復興社的榮光。”雷諾夫表情帶著得意和說不清的野心。
第273章 暴雪
“兄弟們,我們馬上就要發達了!復興社的榮光將在我們手中重現!等這批裝備到位,我要讓大夏人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謝爾蓋盯著螢幕上雷諾夫發來的訊息,嘴角抽了抽,他面無表情地把通訊器塞回腰間,抬頭望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
“幾個菜啊,醉成這樣。”
伊萬蹲在旁邊擦槍,聞言抬起頭,用眼神問了一句。謝爾蓋搖了搖頭,沒解釋。有些話,說出來都嫌丟人。
窗外的風比剛才更大了。雪花被捲起來,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天邊的雲層壓得很低,灰白色,像一床溼透的棉被,沉沉地蓋在整個營區上方。
“暴雪快到了。”伊萬低聲說。
謝爾蓋沒有接話。他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那些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枯草。第一場暴雪,比預想的來得早。
營區廣播忽然響了,刺啦的電流聲過後,一個沉穩的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各單位注意。根據氣象預報,未來七十二小時內將有強降雪天氣。現命令所有在營人員,立即前往生產區,對溫室大棚、養殖場等農業生產設施進行結構加固,預防坍塌。重複,所有在營人員,立即前往生產區……”
謝爾蓋聽著廣播,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他以為當兵就是打打殺殺,為了自己能活下去,不惜讓別人活不下去。
現在他才知道,原來有一支軍隊,不打仗的時候,是在幫老百姓加固大棚、搶收莊稼、清理積雪。
他忽然就懂了,什麼叫“子弟兵”,什麼叫“人民最堅實的後盾”。
“都聽到了?”他轉過身,目光從身後那九張年輕的臉上一一掃過,“檢查好動力裝甲的能源和保暖系統,別半路掉鏈子。”
“是!”聲音整齊,沒有猶豫。
謝爾蓋走到裝備架前,穿戴好動力裝甲,檢查保暖系統,確認沒問題才帶上戰術頭盔。
“走。”
一行人魚貫而出。雪花撲在面罩上,很快凝成一層薄霜。謝爾蓋眯著眼,透過飛雪朝停車場望去。
幾輛裝甲車已經發動,排氣管噴出的白氣在風中很快被吹散。士兵們從各個營房裡跑出來,有人一邊跑一邊扣頭盔,有人單手拎著工具箱,裡面裝滿了加固用的鋼纜和緊韌體。
謝爾蓋跳上中間那輛裝甲車的副駕駛,拉開車門,寒風灌進來。
“開車。”
裝甲車碾過積雪,朝生產區的方向駛去。車窗外的世界只剩白茫茫一片,路邊的指示牌被風吹得搖搖晃晃,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生產區裡,工程隊的車比他們到得更早。
但和謝爾蓋預想中那種“搶工”的緊張不同,這裡的節奏沉穩而有序。幾臺吊車的吊臂高高揚起,吊著成捆的保溫棉被和防風網,在棚頂上空緩緩移動。
穿著工程款的外骨骼工人繫著安全繩,在棚頂邊緣來回穿梭,正把一張張加固好的防風網展開、鋪平、拉緊。
電焊的火花零星地亮了幾下,那是最後幾個受力節點的焊縫在做完工前的補焊。
謝爾蓋眯著眼,透過風雪望去,那些大棚的鋼架結構上,橫縱交錯的加固鋼纜早已拉好,工人和士兵的主要工作,是在這些鋼纜上扣緊防滑扣、擰死鬆動的螺栓、檢查每一處薄膜的壓邊。
“下車,帶上工具。”
士兵們從車廂裡鑽出來,拎著工具箱,裡面是成捆的防滑扣、加長螺栓、防風繩,以及幾卷應急用的壓膜帶。
“第一小隊,去三號棚,檢查東側防風網固定點。第二小隊,跟我去四號棚,緊固拱架連線螺栓。”謝爾蓋看了一眼戰術終端上的任務分配,對著通訊器下令,“別漏一個卡扣,別松一根繩子。”
“是!”
士兵們散開,踩著沒過靴子的積雪,朝各自負責的大棚跑去。
謝爾蓋爬上四號棚的檢修梯,翻上棚頂。風比下面更大,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蹲下身,手指摸著那些早已焊牢的鋼架連線點,感受著螺栓的鬆緊。
大部分紋絲不動,但也有那麼幾個,在反覆的熱脹冷縮中微微鬆動。他用扳手擰緊,每一下都吃上了力,發出沉悶的“咔咔”聲。
一群人在零下四十多度的寒風裡,正在為一棚蔬菜、幾頭豬、一倉糧食,和即將到來的暴風雪較勁。
沒有勳章,沒有凱旋,只有風,雪。
可偏偏,他們認為自己不是在創造什麼奇蹟,只是在確保,之前創造的奇蹟不會在今晚倒下。
……
生產區,正午。
“集合,吃飯。”
聽到命令的謝爾蓋從棚頂上翻下來,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手在腿上拍了兩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風雪比早晨小了些。
士兵們從各個大棚裡鑽出來,踩著積雪往回走。
幾輛野戰炊事車已經停在生產區的空地上,車廂側面的擋板翻下來,露出裡面冒著熱氣的保溫湯桶和疊成小山的餐盤。炊事兵站在車尾,手裡拿著大勺,圍裙上濺了幾點油漬,正低頭往餐盤裡打菜。
謝爾蓋走過去,排在隊伍末尾。前面幾個士兵正低聲聊著天,有人伸手在湯桶上方烤了烤,被燙得縮回去,引來一陣低笑。
就在這時,一輛灰綠色的皮卡從生產區的主路上駛過來。
車身印著“生產區後勤保障”的字樣,輪胎上沾滿了雪泥,在雪地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皮卡在炊事車旁邊停下,一個穿著深藍色棉业闹心昴腥送崎T跳下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從車斗裡搬出幾個保溫箱。
“同志!”中年男人朝謝爾蓋走過來,臉上帶著笑,臉頰被風吹得發紅,“你們大老遠來幫忙,我們怎麼能讓你們吃自己帶的乾糧?”
謝爾蓋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保溫箱上。“您是……?”
“我是這片的負責人,姓王,你叫我老王就行。”老王走到保溫箱旁邊,掀開蓋子,一股熱氣猛地湧出來,裹著濃郁的肉香和麵香,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
“這是我們自己種的菜、自己養的豬。”老王指了指身後那片被風雪徽值拇笈铮Z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自豪,“你們幫我們加固大棚,我們給你們送口熱乎的,天經地義。”
謝爾蓋想說“我們有紀律,不能擾民”,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低頭看著那碗紅燒排骨,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王場長,下次不用了,我們部隊有自帶乾糧,還有野戰炊事車。”
老王擺擺手,動作乾脆:“你們大冷天的來幫我們幹活,我們連頓飯都不管,那成什麼了?”
“那就……多謝了。”
老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轉身招呼身後那兩個年輕人,把保溫箱裡的飯菜一盆盆端出來,擺在炊事車旁邊的摺疊桌上。
“兄弟們,都過來吃!管夠!”
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還在猶豫,被身邊的人推了一把,半推半就地走過去。
炊事兵站在車尾,手裡的大勺懸在半空。
不對啊,我們的伙食也不差啊!
他笑了笑,把勺往桶裡一擱,也走過去端了一碗。
第274章 堅守
暴雪如約而至。
能見度驟降到不足十米,天地間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岸。
雷戰站在掩體後面,動力裝甲的肩膀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他舉起望遠鏡,鏡片瞬間被雪花糊住,什麼也看不見。
他放下望遠鏡,改用戰術終端上的熱成像。
畫面一片模糊。
暴雪帶來的不僅是低溫,還有對電子裝置無差別的干擾。無人機的訊號時斷時續,操作員盯著螢幕上跳動的雪花點,手指在搖桿上反覆微調,但畫面依舊像被揉皺的紙。
“雷隊,雪太大了,無人機被嚴重干擾,機械豹的感測器也受到一定影響,行動遲緩。”通訊兵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夾雜著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雷戰沒有猶豫。
“把全地形車開出來補上,注意別把車開海里去了。”
“是!”
命令傳下去。營地後方的車棚裡,幾十臺灰白色的全地形車引擎轟鳴著啟動,輪胎上的防滑鏈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齒痕。它們車身低矮,底盤高,配有寬大的雪地胎和輔助履帶,是專門為這種極端天氣準備的。
車頂的機槍塔旋轉了一下,穿甲彈的彈鏈在風雪中泛著冷光。
雷戰低頭看了一眼戰術終端。暴雪確實給他們帶來了不少影響,無人機無法長時間升空,機械豹的紅外感測器被風雪干擾,探測距離至少縮短了一半。但他不慌。
該準備的,早就準備了。
從入冬那天起,倉庫裡就堆滿了防滑鏈、除冰劑、備用感測器、加熱模組。每臺機械豹的關節都做了低溫潤滑處理,每架無人機的旋翼都塗了防凍塗層。
甚至連全地形車,都在暴雪來臨前完成了三遍路試。
“雷隊,第一隻吞噬者上岸了!”
“全地形車,壓上去。別讓它們靠近防線。”
全地形車從側翼衝出,車頂的機槍同時開火。穿甲彈在暴雪中拉出一道道隱約可見的彈道,砸在吞噬者的甲殼上,炸開一朵朵暗綠色的血花。
第一隻吞噬者腿一軟,趴在地上不動了。後面的灰白色的身影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雷戰盯著那些移動明顯遲緩的吞噬者。
“它們也不適應這種天氣,數量也不多。”
士兵們從掩體後探出身,步槍端在胸前,穿甲彈一發接一發點射。動力裝甲的保溫系統把寒意擋在外面,護目鏡上的防霧塗層讓視野始終清晰。
暴雪是公平的。它干擾了無人機和機械豹,也拖慢了吞噬者的速度,甚至讓它們不再隨意上岸。而那些全地形車,正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道弧線,從側翼穿插,把吞噬者分割成小塊,然後逐塊清理。
雷戰蹲在掩體後面,手裡的步槍槍管朝外,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戰術終端。
“無人機還能飛嗎?”
“勉強能升空,但畫面不穩定。”
“不用看畫面,用熱成像追蹤熱源就夠了。把無人機派到海面上空,監視後續有沒有大批次吞噬者接近。”
“明白!”
幾架無人機頂著風雪搖搖晃晃地升空,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幕中。它們的熱成像訊號雖然模糊,但至少能告訴後方,海里還有沒有東西在往外爬。
十五分鐘後,最後一隻吞噬者被穿甲彈擊穿了頭部,癱倒在距離第一道防線不到一百米的雪地上。
陣地上的槍聲漸漸稀疏,最後歸於沉寂。
雷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
“清點彈藥,檢查裝備。暴雪還要下兩天,雖然吞噬者可以不會多但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
士兵們應聲散開,有人用除冰劑噴在機械豹的感測器上,有人把全地形車開回車棚,開始檢查輪胎和防滑鏈。
……
暴雪初歇,生產區。
街道上,幾臺小型除雪車正沿著主幹道緩慢推進,車頭的滾雪刷高速旋轉,把積雪拋向路邊。
一支穿著動力裝甲計程車兵小隊正沿著街道巡視。
走在前面的老兵停下腳步,蹲下來,用手套扒開路邊一堆雪,露出一截斷裂的樹枝。
“這要是掉下來砸到人,可不是鬧著玩的。”他站起身,對著通訊器說了幾句,很快,兩個士兵抬著行動式油鋸跑過來,開始清理那些搖搖欲墜的枝幹。
老兵退到路邊,望著遠處正在搶修電線杆的工人,忽然開口。
“以前,可沒有現在這麼方便。”
年輕士兵正用多功能鏟清理路邊排水口的積冰,聞言抬起頭,手上沒停:“班長,你是多少年前的事?”
“快十年了吧,有一年暴雪,一百多個大棚,積雪厚達一米。”老兵眯起眼睛,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我們爬上去,用鏟子、用鐵鍬、用手,在棚頂刨雪。雪一直在下,剛清出一片,又被蓋上。”
“七個小時,從凌晨幹到天亮,手指凍得發僵。現在不一樣了。有動力裝甲,還有各種行動式保暖裝置,再也不用挨凍。”
棚頂上的積雪已經被自動除雪系統清得乾乾淨淨,鋼架結構的弧線上,幾排加熱管正冒著淡淡的白氣,把融化的雪水引流到排水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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