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
聯合礦業,克雷菲爾德。
霍夫曼站在家裡窗前,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走廊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三個穿著深灰色作戰服的男人魚貫而入。為首的人,眼神像鷹隼。
“霍夫曼執行官。”那人微微頷首,聲音沙啞,“先遣軍已經做好準備,隨時可以行動。”
霍夫曼轉過身,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幾秒。“多少人?”
“三千。後續還會增加。人聯那邊有動靜嗎?”
對於這個人數,霍夫曼沒嫌棄太少,復興社不是靠人數堆的。
“我需要時間。給我三天。三天後,我會把防線地圖和兵力部署交給你們。”
那人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霍夫曼,記住你的承諾。”
“忘不了。”
……
新約同盟,奧斯特蘭。
莫洛托夫站在議會大廈的頂層辦公室裡,手裡攥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
幕僚長站在門口,臉色同樣凝重:“議長,聯合礦業那邊出狀況了?”
“不止聯合礦業,連自由邦聯都出狀況了,復興社一直沒出現,開始懷疑我們騙他們,現在有一點鬆懈了,聯絡到人聯了嗎?”
“聯絡上了。零說,他們會盡快出發。”
“儘快?是多久。”
幕僚長沒有接話。他知道莫洛托夫在急什麼。一旦復興社拿下聯合礦業,到時候,別說獨立自主,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
莫洛托夫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怒火壓下去,走回辦公桌前坐下。“再聯絡。告訴他們,我們需要支援,越快越好,我有種不妙的感覺,太安靜,想暴風雨前的寧靜。”
“是。”
……
隔天早上,先行者基地,指揮中心。
林弦伸了伸懶腰,戰爭的風險解除,他們也能再次進來。他看向旁邊的楊文遠:“前哨站需要我去開門嗎?”
楊文遠正在翻一份剛送來的物資清單,聞言頭都沒抬:“我們寧願多花點時間送過去,也不可能讓你過去,太危險了。”
林弦知道楊文遠說的是實話。
“行吧。”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張標註著前哨站位置的地圖上。
通訊器忽然響起,參纸悠饋恚犃藥拙洌樕⒆儯觳阶叩綏钗倪h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楊文遠放下手裡的清單,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弦身上:“夏城來訊息,新約同盟那邊催了。人聯已經出發,半天后就會到,讓我們準備好裝置,儘快出發。”
林弦坐直了身體:“這次我們派誰去?”
“幾個蓋亞的工作人員帶著裝置過去記錄。”
林弦點了點頭。
“倒是人聯那邊……”楊文遠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們居然讓赫克托去。”
林弦愣了一下:“赫克托?”
“對。”楊文遠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這傢伙身份神秘,當初也是逃兵,他的立場可能和新約同盟一樣,讓他去雙方的關係恐怕不一般。”
林弦靠回椅背,腦子裡浮現出赫克托那臉。從鐵堡到灰燼城,從灰燼城到夏城,這傢伙像一隻打不死的老鼠,哪兒都有他。
“他挺可以的,現在還能到處亂逛,真有他的。”林弦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有幾分佩服。
他盯著螢幕上那張地圖,心裡默默盤算著。前哨站,南大陸,新約同盟,聯合礦業,復興社。一盤大棋,正在一步一步落子。
第182章 南下
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夏城上空鍍上一層淡金色。
雷戰仰著脖子,盯著那幾架正緩緩降落的龐大飛機,嘴張了半天沒合攏。
這就是人聯的信使,巡航速度0.9馬赫,滿載還能飛一萬五千公里,垂直起降,不需要跑道,四臺變迴圈發動機,每臺推力六十噸起步,能輕鬆咚椭鲬鹛箍说戎匦脱b備。
“我以為人聯會搞什麼天空堡壘、航空母艦之類的。”他終於憋出一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就這?”的失望。
趙擎站在他旁邊,目光從飛機上掃過:“然後被導彈、雷射或者是微波武器打下來嗎?”
雷戰轉過頭看他。
趙擎沒有回視,繼續說:“現在的情況,盲目追求更大、更貴的平臺,已經是一條死衚衕。誰能以更低的成本,構建更密集、更靈活的殺傷網路,誰就能在未來的衝突中佔據優勢,有方舟作為移動平臺,已經夠了,飛得也不低。”
“軍事素養不錯,有點見識。”
兩人同時轉頭。
赫克托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雙手插兜,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臉上帶著那種欠揍的似笑非笑。
趙擎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看我幹什麼?”赫克托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朝那架飛機揚了揚下巴,“你們以為我想去啊?要不是其他人和莫洛托夫他們關係那麼僵,怎麼會想到我。”
“算了,都是你們人聯內部的問題,我們管不了。能再給點情報,或者怎麼和新約同盟建立交流?”
赫克托眯起眼睛,盯著趙擎,忽然笑了:“想踢開人聯,自己交易啊?”
“也不能說踢開。人聯有自己的算盤,我們也有。在大方向,我們的目標肯定是一樣的。但在某些方面,肯定有不同的看法。”
赫克托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含混地“嗯”了一聲,然後用大拇指搓了搓食指。
那個動作,全世界都懂。
趙擎看了雷戰一眼。雷戰立刻拿起通訊器,按下通話鍵,聲音壓得很低:“轉五百萬給赫克托。”
幾秒後,赫克托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瞥了一眼,螢幕上赫然顯示著到賬訊息。他把手機揣回兜裡,嘴角的弧度大了幾分。
“這是定金。”趙擎說。
“得了吧。”赫克托嗤了一聲,“以現在夏城的消費水平,這筆錢花到我死都用不完。再多也是數字罷了。行吧,這件事就放在我身上。莫洛托夫我能搞定,格里難說。他雖然不是老古董,但他有自己的信仰和偏執,會不會對你們這群外星人有偏見,不好說
“老子不是外星人。”雷戰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赫克托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問:“那你來自哪裡?”
雷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想說“大夏”,但大夏不在這片星空下。
赫克托沒再理他,目光越過兩人,看向他們身後。“你們的人呢?”
幾個金髮金瞳的年輕人從咻斳嚿咸聛恚磲岣鴰着_搬邫C器人,裝置箱碼得整整齊齊。為首的男人三十出頭,面容沉穩,走到赫克托面前,微微頷首。
“赫克托先生,我叫安德。這次麻煩你了。”
赫克托把煙別到耳朵上,擺了擺手:“走吧。”
他轉身朝那架龐大的飛機走去,腳步不快不慢,背影在晨光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安德烈帶著人和裝置跟上,腳步聲、機器人的液壓聲、裝置箱碰撞的悶響混在一起,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回蕩。
雷戰站在原地,盯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低聲罵了一句:“這老東西。”
趙擎沒有接話。他只是望著那架飛機,望著那些正在登機的人,望著赫克托最後消失在艙門裡的身影。
“我先走了。”他轉過身,朝指揮中心的方向走去。
裝載完畢後,一群無人戰機騰空而起。
信使的發動機開始預熱,低沉而渾厚的轟鳴聲在停機坪上回蕩。雷戰站在遠處,望著那四臺變迴圈發動機的尾噴口逐漸收窄,熱浪扭曲了機身後方的空氣。
三臺信使同時離地。起落架緩緩收起,龐大的機身幾乎沒有晃動,像三座被無形之手托起的山峰,平穩地升入高空。無人戰機調整航向,信使的發動機推力轉向,機頭微微上仰,開始向前加速。
無人戰機它們在預定高度完成編隊,散開成防禦陣型,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鷹,拱衛著中央那三臺體型龐大的信使。
緊隨其後的是大夏的無人機群,不止掛著導彈,機腹下方掛載著額外的通訊中繼裝置。
這是專門為這次任務改裝的型號,續航時間長,訊號穩定,能在奧斯特蘭和夏城之間搭建一條完全獨立於灰燼城的通訊通道。
“通訊鏈路已建立。”技術員的聲音從指揮中心的揚聲器裡傳來,“訊號穩定,延遲在可接受範圍內。”
楚天闊站在大螢幕前,看著那些代表己方單位的圖示在電子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夏城到奧斯特蘭,直線距離超過六千公里,有了自己的通訊通道,就不用再擔心人聯的監聽問題。
不是不信任,是有些事,不需要讓太多人知道。
機艙內,安德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全帶勒得有點緊。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又調整了一下,最後還是維持了原樣。
窗外,夏城的輪廓正在急速縮小。那些灰白色的建築群、整齊的街道,漸漸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色塊,最後消失在雲層下方。
這是他第一次前往那麼遠的地方。
“緊張?”
赫克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懶洋洋的,帶著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安德轉過頭,看見赫克托正靠在座椅上,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咖啡,眼皮都沒抬。
“還好。”安德說。
赫克托嗤了一聲,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慢悠悠地說:“到了通知我。我先睡一覺。”
他把咖啡杯放在扶手上,拉下眼罩,往後一靠,幾秒後,呼吸就變得均勻了。
第183章 奧斯特蘭
安德盯著他看了幾秒,不知道該羨慕還是該佩服。這種在陌生飛行器上、在三千公里的長途飛行中、在隨時可能遭遇危險的未知空域裡,還能倒頭就睡的本事,沒有點功力練不出來。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雲層在下方翻湧,像一片灰白色的海洋。偶爾有無人戰機的影子從雲隙間掠過,一閃即逝。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鬆。
凌晨。
奧斯特蘭的停機坪上,幾盞探照把降落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莫洛托夫站在停機坪邊緣,衣領豎起來,夜風吹得他鬢角的白髮微微顫動。格里站在他旁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盯著遠處那片漆黑的夜空。
“來了。”格里低聲說。
莫洛托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起初什麼也看不見,但很快,天邊出現了幾個微弱的光點。光點在擴大,引擎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低沉而有力。
無人戰機率先抵達,在機場上空盤旋,確認地面安全後,才向信使發出降落訊號。三臺龐然大物緩緩下降,起落架在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減弱,最後歸於沉寂。
莫洛托夫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正在關閉的發動機尾噴口,心情複雜。
艙門開啟。
赫克托第一個走出來。他站在舷梯頂端,目光掃過停機坪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然後慢慢走下舷梯,零跟在他身後。
安德最後出來,身後跟著幾個技術人員,搬邫C器人馱著裝置箱,安靜地跟在後面。
赫克托在莫洛托夫面前站定,兩人對視了一眼。
“赫克托,好久不見。”莫洛托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是啊,還以為不會再見面了。”
格里瞄了他們一眼,沒管他們兩個,轉向零,微微頷首:“零,好久不見。”
零同樣微微頷首:“格里先生,身體還好?”
格里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還能多撐幾年。”
他轉向安德,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身後那些技術人員和裝置。“這幾位就是大夏的外交官?”
安德正要開口,他身旁那臺搬邫C器人的顯示屏忽然亮了。楚天闊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夏城指揮中心那面巨大的電子地圖。
“格里先生,不好意思,我是楚天闊,大夏在蓋亞的負責人。地區還沒徹底穩定,只能暫時用這種方式見面。零女士已經向我們介紹過新約同盟的情況,我們對貴方非常欽佩。如果方便,我們論吹匮埬銈冊诤线m的時候訪問夏城,增進彼此的瞭解,也為今後的合作打下基礎。”
格里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那雙被歲月刻出深深溝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他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溫和了幾分:“客氣了,楚將軍。我們也聽零簡單介紹過你們,這次之後我們會過去的。”
赫克托站在旁邊,看著格里那張難得和緩的臉,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幾十年前,格里離開前站在人聯的會議上指著羅曼諾夫的鼻子罵。那時候他以為,格里這輩子都不會再對人聯和他合作的勢力說一句好話。
時間果然是最能改變人的。
赫克托點了一根菸,火光在夜色裡明滅了一下。他吐出一口煙霧,望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城市輪廓。
“奧斯特蘭。”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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