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到一條路的盡頭後,範無病停下來,與谷蘭面對面,
“你願意等我最後一次嗎?”
“最後……一次……”谷蘭看著他,碧色的眼眸生機盎然。她笑著回答,“不願意。”
“為什麼?”範無病頓住。
谷蘭笑道,“因為對我來說,最後一次等待在你向我表達心意的時候就結束了。若是心意相通,何須在意時間,何須在意距離呢?我們難道不是緊緊挨著的嗎?還要怎樣,才算是等待?”
範無病親吻著谷蘭的手背,
“我好幸福。”
“別說這種羞人的話啦。”谷蘭感受到手背的溼熱與柔軟,心跳得快極了,她趕緊說,“你這次突然過來,肯定還有其他事吧。”
“就算沒有其他事,我也會突然到來的。”
“那還是不要了,以後來之前記得先說一聲,讓我準備一下。被看到那副樣子,實在是難為情。”
“好吧。”範無病認真起來,“這次來,是想取走晨鐘和暮鼓。”
谷蘭訝然,“為什麼?”
“因為……”他說明了原因。
“重鑄登仙路……這就是你要我等最後一次的原因嗎?”
“嗯。我無法保證一定會順利。”
谷蘭靜靜看著他。她沒有問不順利的話會怎樣。她絕對不想給範無病任何一絲壓力,只希望他像以前那樣,既然決定去做,那就以最好的姿態,做到最好。
她露出包容萬物的微笑,
“我明白了。”
隨後,她找到其他四位大豐仙,問詢了意見。
得知是範無病的需要,其他四位大豐仙沒有絲毫猶豫和質疑。這個讓天下改頭換面的人,值得農家的付出。
這日,
為大小農事宣告開頭的晨鐘,與宣告結果的暮鼓,最後一次在大豐城裡響徹。
鐘聲並著鼓聲,傳遍禾月鄉沃野,傳遍東洲,傳遍天下,讓眾生靜靜聆聽。
無時不刻都在變化著的天下,在鐘鼓齊鳴下,暫緩的腳步。
離去之時,谷蘭送上了表達祝願的親吻。
她不善於像羅清堯那樣直抒胸臆,卻也比伏蔓蔓更加坦铡K械脑挘挤旁谟H吻之中。她篤定,範無病能夠感受到她的心意。
範無病無不慶幸,自己能遇到她。
帶著晨鐘暮鼓,與愛人的祝願,他離開了禾月鄉。
之後,依舊是一刻也不停留,奔行天下各處,去尋找,以及收回其他先天至寶。
從無上妙法定軌儀、十二萬八千目,
到歲月梭、守仙鏡、太陰珠、少陽珠,
到不亂臺、蒼穹臺、畫母根、藏鋒匣,
到天工尺、明王指、碧落紋、正黎鬥,
到蒼玄塔、撫龍仙鍾、仙心鎖、神華乙木,
到晨鐘、暮鼓、方丈爐、百尺香,
到日月環、陰陽輪、五行轂、定海旗,
到攔雲幡、乾坤鏡、住雨鏡。
範無病花了近三個月,從天下各地,找回了大部分分散於各大勢力和遺失於不知處的先天法寶,加上自己先前已經擁有的,共計二十九尊。
它們大多都是各大勢力的鎮門法器。
而範無病只有一句話,
“這些先天至寶,可以是屬於你們的私人財產,但其從一誕生開始,便肩負著無可質疑的使命,而今是需要他們迴歸天下的時候了。”
沒有誰敢對範無病說不願意。
哪怕他們不在乎所謂的天下,不在乎什麼登仙路,也得好生掂量一下自己全宗上下加起來,夠不夠範無病瞪一眼。
所以,從天下勢力之間收回先天至寶,並沒有遇到什麼阻礙。
而範無病也絕不吝嗇對他們願意交出先天至寶的感謝。
這不僅是作為眾生主應有的氣度,也是他自己一直以來踐行的品性。
而那些遺失在外的先天至寶,在多年的演變裡,大多都有了自己的意志。它們中,有的還牢記使命,有的卻已經忘卻本心。
範無病的做法也很簡單,願意迴歸的,給足體面,不願意迴歸的,幫忙體面。
如今,
最後誕生,象徵著天道既成的養天鼎,已在長生海贔屓背上就位。
便只剩下被文心天收納的天下冊、天下令以及文心史書。
範無病到了文心天后,關心早已準備好了天下冊與天下令。雖說文心天能夠掌管世俗界,天下冊和天下令出力不少,但真要拿出來的時候,也還是沒有半點猶豫。
因為這兩尊至寶,是唯二以“天下”命名的。
哪怕文心天不願意,它們也會因為天下的需要,主動找到範無病。
將天下冊和天下令交到範無病手中後,關心滿是歉意地說,
“這兩尊至寶都沒什麼問題,但文心史書……好像從很久之前就有些異常了,無法翻動,或者說拒絕被翻動,所以一直都沒有對外開放。我也是成為文祖後才知道這回事的。你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無法翻動?”
範無病蹙起眉。
關心帶著他前往放置文心史書的文心碑。
第349章 立於歲月之上的史書
行走在文心長廊上,關心描述了文心史書的情況,
“我試圖翻開文心史書,卻發現,它明明沒有被任何力量包裹,也絕無其他先天至寶那般存在著自我意志的情況。然而,我就是無法將其開啟。而且,感受上比捉水中月還要無力。”
她看向範無病,
“也許,這是在告訴我,我根本不是有資格翻開它的人。”
“文心史書在以前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嗎?”範無病問。
關心搖頭,“自誕生起,從未有過。我想你應該探知過,文心史書本名是歲月史書,毫無遺漏地記錄了這個世界在任何一個時間裡發生的人和事。被文心天掌控後,才該名文心史書的。”
範無病點了點,“歲月史書。真有這份能力的話,便是超越了所有大道,包括掌管時間的永宙大道。”
關心問,“什麼存在,才能立於永宙大道之上呢?”
範無病有所猜想,但並沒有回答,反而問,
“文心史書在落入文心天手中之前,是做什麼的?”
關心搖了搖頭,“世人只知歲月史書的傳聞,但真正見到它時,已是夫子將其掌控的模樣了。自從夫子將其更名為文心史書後,一直以來都對外開放。只要能夠承受住歲月洪流的沖刷,誰都能去翻閱。但自從天人之戰結束,夫子歸天后,文心史書便封閉了。”
她嘆了口氣,“那之後,為了避免世人認為文心天失了正統,便對外關閉了翻閱文心史書的渠道。畢竟,文心史書之於文心天,如同無尚妙法定軌儀之於白玉京。”
“天人之戰……”
範無病想到了昊天。當初他問過天人之戰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昊天說那是來自大千世界的偉力,自己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去追溯。
贔屓曾說過,天人是這座天下最早奔向星空的那一批人所化。但也完全不知道那一批人為何會變成天人。
兩人穿過了文心長廊,看到了文心天盡頭的文心碑。
高大古樸的文心碑最頂出,有三顆黯淡的星星,以及一顆明亮的星星。
三顆黯淡的,分別代表著儒祖夫子,玉祖左玉,和元祖杜長歌。
明亮的那一顆,自然是明祖關心。
對這個文心天,這座天下而言,未來還有很長的時間去考驗關心,是否有能力擔當文祖之位,是否能讓自己的那一顆“星星”在黯淡之前都始終高掛在文心碑這座豐碑之鼎。
往下看,便是歷年歷代的大聖人和聖人們。
他們的聖人豐碑,只有得到了這座文心碑的認可,才算是儒家的聖人和大聖人。
關心來到文心碑下方,一縷文氣從指尖溢位,厚重古樸的石碑便為他們開了一扇門。暖白色的光芒從裡面映出來。
範無病稍稍眯起眼睛,同關心一起走了進去。
裡面也是白茫茫一片,僅有一張尋常可見的書桌,以及一張凳子。書桌上擺放著一本青藍色封皮的書,薄薄的一本,看起來跟稚童啟蒙讀物沒什麼區別。
“這就是文心史書了。”
範無病笑道,“跟想像中不一樣。”
關心笑問,“文心史書是什麼樣,你難道不是稍微動一下心神就能知曉的嗎,何必去想像?”
這話倒是不假。範無病是眾生主,歲月骨,還有舌欲、心欲、目欲和耳欲,能夠輕易洞穿天下的一切。但他面對這個問題,卻搖了搖頭,
“想像力,是作為人的獨特氣質,可不能弄丟了。”
關心若有所思。
範無病來到書桌前,將文心史書拿起來,然後坐下。
關心靜立於一旁。作為文祖,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都需要在這裡見證。當看到範無病捧書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種恍惚的錯覺,就好似他就應該坐在這裡讀書。一切都顯得十分和諧。
然而,這種和諧,卻讓她本能地感到排斥。
因為“和諧”這種說法好似本身就是歸屬於宿命那邊的。
範無病試著翻開文心史書,但不管他怎麼發力,扉頁都紋絲不動。他一下子就感覺得出來,任何龐大的力量,都無法讓這本書翹起哪怕一個角。
它根本就不在這個小千世界的範圍之內!
簡而言之,它從一開始,就不是先天至寶!
範無病猛地看向關心,“這真的是歲月史書嗎?”
“你這麼問……”關心頓了頓,“它從一開始就在這裡了。從文心天存在起。”
“你之前說,歲月史書從未露過面,是夫子將它尋到了,改名為文心史書的。文心碑上,一共只有四顆祖星,也就是說,在玉祖之前,文心天幾十萬年裡一直都是夫子擔任文祖。可夫子,為何一直留在天下不飛昇呢?”
關心的本名文氣在神魂之中流轉,她試圖洞悉這件事的本質。可面的這種秘密,智慧似乎有些不夠用了。
她只得搖頭。
範無病目光銳利,
“看來,夫子也是逆行萬古路重返天下的。這本書,恐怕便是他帶回來的。”
關心問,“如果這不是真正的歲月史書,那真正的在哪裡?”
範無病的悠久之眼中,星河的光彩緩緩流轉,“天人之戰裡,夫子曾去往星空前線阻擊天人。而他最後沒有歸來。真正的歲月史書,恐怕在當時被他帶走了。”
關心蹙起眉,“目的呢?”她心裡有些緊張……怕最後發現夫子其實是個“有問題”的人。
那可是儒家的信仰,文心天精神的延續。
範無病起身說,“去現場看看就知道了。”他看向手裡的書,微微一笑,目光如同面對挑戰,十分堅定,“這東西,說不好一開始就是為我準備的。”
言罷,他大手一揮,關心感受到一股牽引力,失去了感官。
再回歸神來時,已在宇宙深空了。
雖然知道範無病很強,但這般直接得感受到其力量,她還是有些心驚,想著,恐怕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尺度去衡量範無病的力量和修為了。
此刻,他們眼前有一條長度約為半個天下最大點距的裂痕,從其中激射出藍紫、青紅各色的銳光,看起來如同宇宙的傷疤。
“那是虛空裂縫嗎?”關心問。
範無病說,“不,應該說是一條單向通道。”
“單向通道?”
“嗯。”範無病的瞳孔裡不斷有神異光彩掠過,他正持續洞悉這裡的一切秘密,腦海中翻天覆地,“看樣子,當初的天人就是從這裡登陸的。他們從外面,開闢了一條單向通道,只許進,不許出。”
“外面,是指大千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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