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那……要不要看我表演呢？”長憶姬眨動著好像會說話的眼睛。
“想”的音節，卡在李長浩喉嚨裡說不出口，他嘴角苦澀的滋味好像能把牙齒都腐蝕掉。
長憶姬見他不回答，有些失望，
“你其實不喜歡我的表演，對吧。”
“不不不！我很喜歡！你的舞步非常美麗，是我看過的最美麗的！”李長浩拼命解釋，“尤其是《卿水戲》第三段的驚鴻步，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的驚鴻步！”
長憶姬紅著臉說，“有那麼好嗎？”
“有！絕對有！我對天發誓，絕對是最好的！”
長憶姬掩面偷笑，“好啦好啦，不用發誓，我知道了。”她在四周望了望，然後眨了眨眼睛問，“我還有一會兒才去幻仙樓……你有時間的話，要不要……到我的洞天去坐坐？”
這一刻，李長浩忘記了思考。
等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在長憶姬的洞天裡。
跟他想像裡的樣子一樣，長憶姬的洞天，種滿了各種美麗的，芬芳的靈植，佈景如山中密林一般清幽。
長憶姬端上來茶水與點心，笑著說，
“別客氣。”
李長浩不敢直面這張臉，又怕被覺得不喜歡，便拼命地往嘴裡塞點心。這些來自高階食府的高階點心，好吃得讓他幾乎掉出眼淚。
長憶姬託著腮笑道，
“其實呢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很在意了，一直想要跟你好好說說話。但可惜，那之後就再沒見到你了。所以，今天能碰見你，我很開心。”
李長浩噎住了，拼命咳嗽起來。
長憶姬遞給他水。他接過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嚇得沒抓住杯子，掉在了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他面色蒼白，連忙道歉。
“沒事的。”長憶姬微笑著，手指挽動，灑在地上的茶水，便絲絲縷縷地重新匯聚起來，不著一絲塵埃，完美地回到了杯子裡。
李長浩愣住了。
作為一個修仙者，他知道，對氣機操控到這個地步，至少也是胎動境後期，甚至是合體境。
而自己，不過是個元嬰後期。
他呆呆地看著長憶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長憶姬微笑著說，“你好像心情不好的樣子。要不要……我為你跳一支舞呢？”
李長浩像木偶一樣點頭。
長憶姬翩然起身，洞天裡的景象，隨著她的動作改變。很快，便成了一方華麗的舞臺。而李長浩，正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正中間，是最好的位置。
長憶姬為他跳起了初見時的《卿水戲》。
婉約的舞步，踩在李長浩心頭。
咚！
咚！
咚！
他的心跳，大得如同雷聲。
“好美啊……”他喃喃出聲。
《卿水戲》第三段，長憶姬的舞步一改婉約的姿態，忽然變得十分華麗傲然。
這便是他最喜歡的驚鴻步。
驚鴻步落定的剎那，
他的情緒達到了最頂點，前所未有的愉悅感徽秩怼�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他覺得自己抵達了每一個求道者所向往的大道終點。
一曲終了，
長憶姬站在舞臺上，笑著對他說，
“以後，我都只給你一個人跳舞，好嗎？”
李長浩笑著回答，
“好。”
這就是他想要的美好生活啊。
擺在眼前的幸福，怎能去拒絕呢？
他登上舞臺，與長憶姬共舞，奔赴欲求的終點。
……
“嘭！”
響亮的碰撞聲驚到了仙車驛站裡候車的乘客們。
他們紛紛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那裡倒了個人。
驛站裡的役吏迅速趕過來，
“喂！道友，你還好嗎！道友，能聽到我說話嗎？”
“不行，他的神魂支離破碎，根基也崩潰了！”
“心力衰竭……無可挽回了……”
“道友……”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
李長浩的眼前，歸於黑暗，黑暗又歸為虛無。
“他死了。”
“不過，他看起來好像很幸福的樣子！”
李長浩的臉上，被幸福的笑容佔滿。
下一刻，
他的屍體忽然彈動了一下，身上發出嘎嘎的聲音。
其他人被嚇了一跳，趕緊拉開距離。
只見，李長浩忽然站起身起來，睜開了眼睛。他依舊笑著，甚至雙眼都閃爍著奇異的色彩。但是，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生機，也完全感受不到他神魂的湧動。
維持著他活動的，是一股詭異的氣機。
“這……這是怎麼回事？”
周圍有人認出了李長浩身間的氣機，面色陡然一遍，大呼道，
“是魔氣，魔氣！他是個魔修，大家快散開！”
仙車驛站立馬亂作一團，負責安保的役吏急忙維持秩序，試圖去控制李長浩。
但很快，又有第二個倒下，迅速變得跟李長浩一樣，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眼裡佈滿襲擊的目光，身間纏繞詭異的魔氣，如行屍走肉一般活動著。
然後是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越來越多，甚至不乏朝廷的役吏。
整個仙車驛站的秩序被粉碎得一乾二淨，變成了混沌無序的魔場。
這恐怖駭然的事情，不止發生在這個仙車驛站，而是猶如雨後春筍般，在整個長寧城及其周邊縣城，瘋狂、野蠻、毫無節制地生長。
縷縷魔氣，如同陰雲，迅速遮蔽了長寧城的夜空。
無數璀璨的華燈，劇烈顫抖起來，搖搖欲墜。
某條大街上，
杜長歌擠在慌忙逃竄的人群裡，呢喃道，
“比我預想的還要多啊……沒有靈魂，被慾望焚燒的軀殼……那，是誰偷走了他們的靈魂呢？”
第321章 驚龍夜
青龍大街片玉坊，天下誅魔司。
瘋狂旋轉的不亂臺，釋放出龐大的意志，同與其關連的定氣臺共鳴。誅魔司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收到這個災難性的訊息。
天下第一仙城，上景仙朝的仙都——長寧城，淪陷了。
這突然發生，並在極短時間裡爆發至頂端的恐怖之事，如平地驚雷，炸穿了每個毫無設防之人的認知。
……
葉無月正以打坐代替休憩，忽地驚醒過來，面色大變，練功服都沒來得及換便衝出寢宮。
而關心也已第一時間找到她。
“怎麼回事，為何不亂臺反應如此劇烈！”葉無月問。
關心驚魂未定，瞳孔微微顫抖著，
“魔修……長寧城及其周邊縣城，密密麻麻……到處都是魔修！你看！”
她揮手排出長寧城的氣機圖，黑色表示魔氣。而此刻，這幅氣機圖，一成左右的氣機，都是黑色的。而且，還在持續增加。
一成！
這是個相當恐怖的數字。龐大的長寧城及周邊地區，匯聚的人口是以“億”為計量單位的。
葉無月大腦炸裂，
“為什麼會這樣！”
她完全沒想過這種事。誅魔司總部所在的長寧城，居然到處都是魔修，這已經不是失職能夠說明的問題了。
她顧不得思考那麼多，迅速指揮當下正在誅魔司的外勤司員去控制局面，同時急召在外出勤的司員返回長寧城。
然後第一時間與長寧護城軍、仙宮禁衛軍、內閣玄甲衛等仙朝軍隊聯絡。
在這種緊急時刻，葉無月表現出了強大的指揮力和執行力。
仙朝右丞相宮天瑞及其所領導的內閣參身，也在第一時間響應。
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誅魔事務”了。仙朝成立一萬年來，第一次出現這種仙都被魔修超大規模入侵的事情。宮天瑞都不敢去想像，這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埋在長寧城底下的各種護城大陣、禁制一一被啟動。
率先啟動的是“封靈大陣”，用以封鎖城內的各種氣機。一時之間，上至劫仙，下至煉氣，所有人的氣機都被封鎖在體內，無法使用，盡皆化作尋常人。只有攜帶特製陣旗的軍隊和誅魔司司員能夠行動。
“肅靜！”
“肅靜！”
一聲聲尖銳刺耳的警告聲在空中迴盪。
護城軍駕乘著懸空鑑，在長寧城上空來回穿梭，靈石燃燒產生的灼烈尾焰，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幽藍色的軌跡。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
那些面帶微笑，目露希冀，如同行屍走肉的，毫無理智的“失控魔修”，完全不受封靈大陣的影響，依舊肆無忌憚地傾瀉著魔氣。
他們無差別地攻擊，製造混亂。
而正常人，由於遭到氣機封鎖，根本就無法抵抗，完全變成了活生生的肉靶子，逃無可逃。
目睹了這般情況的葉無月面色大變，迅速找到宮天瑞，
“快，快關閉封靈大陣！那些正常人氣機被封鎖，根本就無法抵抗魔修的攻擊！”
宮天瑞也看到了這般場景。被封鎖氣機的人，在魔修手中，如同雞仔一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他的眉頭不住地顫抖著。
但他深知，關閉封靈大陣後，局面將更加難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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