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先有師父，才有師孃嘛。”諸葛紅這話說出來，下意識地捂住腦門兒，生怕又吃腦瓜崩。
羅清堯卻只是笑著搖搖頭。她覺得諸葛紅的話其實有一定道理，自己沒必要學蔓兒跟無病之間那種相處方式，像以前那樣就好。
自然而然的，才是最好的。
……
大豐祭是農家最盛大，天下第二盛大的祭典，籌備工作做的十分完善。
小南洲的飛舟群剛一進入東洲，旁邊的空域便駛來一艘小型領航船，帶著他們，按照提前規劃好的路線，前往禾月鄉大豐城。
整片空域也都是提前清掃過的，氣機十分平穩，大道暢通無阻。
靠近大豐城後，便能看到來自其他洲境其他勢力的飛舟了。他們鮮少有像小南洲這樣成群結隊而來的情況。所以，當規模龐大的小南洲隊伍抵達時，十分顯眼吸睛。
羅清堯能感受到起碼上千道神念，投向他們。
能遠道而來參加大豐祭的，都是各大勢力的代表人物，修為不可謂不高深。他們一同探視，形成的壓迫感，讓小南洲的飛舟群都出現了輕微搖晃。
羅清堯見狀，隨時劃出一道劍訣，將各方神念盡數斬沒。
她凌厲兇悍的劍氣，頓時讓眾人感覺像是有一柄飛劍刺入自己的眉心，趕緊收回神魂，不敢再隨意窺探。
絕非善茬！眾人心想。
羅清堯和範無病在劍洲射日關的劍道對決，並不是什麼秘密。在場的人，大致都知道羅清堯是個頂級大劍仙。有她坐鎮，沒人敢對小南洲隊伍動什麼歪心思。
範啟來到她身邊，
“看樣子，其他人不是很歡迎我們啊。”
羅清堯說，“他們的意見不重要。農家作為東道主，親自邀請我們而來，便是最大的認可。範伯父無需擔心這方面，只管按照你們的想法來即可，安全方面，我會照看好的。”
“有你在，我放心。”範啟笑道，“那我去跟大豐城方面溝通了。”
“好的。”羅清堯甜甜一笑。
“真好啊。”諸葛紅嘟囔道。
“什麼真好？”
“清堯師孃這麼強，都沒人前來造次。”諸葛紅說，“我卻修不了仙，只能被保護。”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我修仙再厲害又如何，還不是看不懂你那匣中宇宙一點皮毛？”羅清堯說，“你這種能力，用來修仙可就太浪費了，果然還是要幹大事的。”
“切，我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有什麼意義。”諸葛紅現在已經對自己的身份，不那麼在意。逐漸學會了坦然接受。忽然，她驚喜道，“你看那邊，是羅家的飛舟誒！我們可以去找令仙姐姐玩！”
羅清堯臉卻有些僵，咳了咳，
“你自己去吧，我還要照看小南洲的勢力。”
“什麼呀，明明才不到三千丈遠，師孃的神魂難道不是可以覆蓋數十萬裡嗎？”諸葛紅恍然大悟，“哦，我懂了！玩耍會分心對不對！”
羅清堯撇了撇嘴，“你這丫頭肯定是故意的。”
相處有一段時間了，她哪裡不知道諸葛紅這傢伙鬼精得很，平時可沒少捉弄她，又很會把握分寸，讓人討厭不起來。
諸葛紅笑道，“清堯師孃都那麼強了，還怕姐姐啊。”
“血脈壓制懂不懂！”
“肯定是怕被令仙姐姐問起成親的事。”諸葛紅偷笑道。
“知道你還說！”羅清堯狠狠地捏她的臉。
她們還在糾結要不要去找羅令仙，而後者已經先一步，主動過來了。
羅令仙腳尖點葉，飄落在她們面前。
“喲，二位正忙著呢。”
羅清堯趕緊停下打鬧，笑得跟花兒一樣，湊上去又是幫忙揉肩膀，又是幫忙按捏手臂，
“姐姐！好久不見！累不累啊，我給你揉揉肩。我可天天都在想你哦，每次休息之間，還要默唸一百年你的名字呢。”
“少來！”羅令仙不吃糖衣炮彈，“之前交代你的事，談得怎麼樣了？”
羅清堯取出一塊龍離香雪酥，一小瓶可樂，
“姐姐，嘗一嘗。這是無病最新研究的點心和飲品，很美味哦。”
“哦？”範無病的美食，還是能將羅令仙的注意力吸引開的。她品嚐了一口，眼睛立馬亮了，“確實很不錯呢，那小子廚道天賦可真高啊。還是說正——”
羅清堯嘴角一擠，又取出一大堆糕點，
“這是琴豆糕，這是長柯花蜜糖，這是……都很好吃哦！我特意讓無病給你做的呢。”
的確，全都是羅令仙喜愛的點心型別，撲鼻的香氣，讓她食指大動。但她忽然想到什麼，連忙咿D心法，撇開雜念，挑眉說，
“傻丫頭，你以為靠這些就能動搖我嗎？”
“姐姐~”
旁邊的諸葛紅豆看呆了。她沒想到清堯師孃為了矇混過關，居然用上了這麼……低階的手段。她不禁捂嘴偷笑，心想，又看到了清堯師孃可愛的一面呢。
羅令仙細眉高挑，“少來。你不說，我就親自去找範伯父問了。”
“別，別！我說，我說還不成嘛。”羅清堯陷入苦惱，下意識地想要撓頭。
羅令仙見狀，打掉了她的手，“姑娘家家的，撓什麼頭！”
羅清堯趕緊規規矩矩地站端正，然後一五一十地把情況說了出來，不敢有一絲隱瞞。
聽完後，羅令仙蹙起的眉頭稍微鬆弛了一些，
“也不是什麼壞訊息嘛，瞧你怕的這樣子。”
“誒，姐姐能接受嗎！”羅清堯驚喜起來。
羅令仙說，“有什麼不能接受的。範無病那小子不是有在認真考慮嗎？我雖然不想質疑他的品格，但他身邊桃花朵朵，哪能讓人不多想。萬一那小子就是個心泛大海的人呢？催你，也只是想你儘快把他拴住，免得有一天跑得沒影兒了。”
“不會啦。師兄其實挺……專一的。”羅清堯昧著良心幫範無病說好話，“而且……是我追求他的，又不是他追求我……”
她之前有想過，會不會自己才是那個插足師兄感情的人。
畢竟，師兄很早就與蔓兒認識了，谷蘭師姐更是比她們都要先一步邁向那扇大門。
羅令仙很無奈，“你啊，是真的栽進去了。”她擺擺手，“算了算了，範無病那小子是認真的就行。我也懶得管你們了，別哪天哭著往我桌子底下鑽就是了。”
她也不多留，說完就離開了。
諸葛紅好奇地問，“鑽桌子是什麼意思？”
羅清堯臉一紅，“就你問題多！”
“說說嘛。師孃~”
“不說！”
這是羅清堯的底線，絕不可能讓出半分。
……
大豐城北邊的一彎月牙湖旁，禾月鄉的四位大豐仙齊聚在商討事宜的小木屋裡。
白髮蒼蒼的桃住大豐仙居於中間。戴月披星這對老相好，坐在右側。相較之年輕一些的繪塵大豐仙則坐在左側。
繪塵大豐仙說，
“各大勢力的代表人物差不多都到齊了。只差文心天和白玉京。”
戴月大豐仙神情平淡，
“一如既往地要最後出現，彰顯他們作為領頭羊的地位。”
披星大豐仙說，“我聽聞，白玉京派了那位新上任的小自在官來。”
“伏蔓蔓，跟谷蘭一樣，起於永仙宗，與範無病關係深厚。”繪塵大豐仙說，“我倒是有些困惑。白玉京都向範無病宣戰了，為何還會讓伏蔓蔓來呢？”
戴月大豐仙雙手交疊，“伏蔓蔓成為小自在官，怎麼看都不符合白玉京的上任流程。按理來說，承山天尊這位小自在官壽終後，接替他位置的，要麼是十二樓五城的傑出人物，要麼是白玉京內部的自設繼承人，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剛加入道家的伏蔓蔓。”
“誰才能做這個主呢？”繪塵大豐仙問。
“只能是自在天尊和慶祖。”戴月大豐仙說，“慶祖，元祖這類存在，心思都不在內務問題上。所以，十有八九是自在天尊做主的。”
“會是出於什麼目的呢？倒是有過傳聞說伏蔓蔓可能是代行者。”
幾人一番思索，都沒有什麼比較合理的猜測。
桃住大豐仙睜開眼睛說，“無需關心白玉京的內部事務，做好我們自己的即可。”
“這倒是。”披星大豐仙點頭。
桃住大豐仙肯定地說，
“而你我，都只是一片綠葉，所需做的，不過是幫谷蘭搭好舞臺。這一次，我們沒有更多選擇。仙洲那邊的局勢，已經快到極限了，隨時都可能爆發，從仙洲勢力派遣過來的代表便可以看出來。”
以往的大豐祭，仙洲勢力派來的代表，要麼是二把手，要麼是三把手。必定是最為核心的人物之一，但這一次，卻大都是處在核心邊緣的人物，甚至有勢力派遣了年輕弟子過來。
這絕不可能是不重視這次大豐祭。
只可能是仙洲的壓力已經到極限了。各大勢力都儘可能地收攏在外的核心人物，以免意外發生。
繪塵大豐仙問，“谷蘭準備得怎麼樣？”
戴月大豐仙滿意地笑道，“她這些年來的成長，可真是讓人刮目相看。起初我還擔心她不喜爭端的性格，能不能勝任。但從結果看來啊，我多慮了。”
這幾年裡，一直都是戴月大豐仙在親自教導谷蘭。她們同為女人，更好溝通。
另外三位大豐仙不由得升起期待。
桃住大豐仙忽然問，
“有在小南洲的隊伍裡看到範無病的身影嗎？”
繪塵大豐仙搖頭，“沒看到。小南洲的隊伍，是由羅家那位小姐保駕護航的。”
披星大豐仙說，“範無病其人行事不合乎你我認知的常理，但定然是個有智慧的人，從他殺死玉宸天尊便可以看出來。他不可能不關注大豐祭，但也肯定不會親自露面。倒是可以關注一些不尋常的事，或許會是他的手筆。上一次的洛神祭，我便懷疑有他在暗中助力。”
“忤逆天道的天殺者……”桃住大豐仙語氣低而緩，“若天道真是眾生意志的象徵，便確實是忤逆。若不是……又為何不能說他是個擁有自由意志的呢？只是，世人皆想知道，他的自由，到底是什麼自由。奢求無拘無束，還是破開枷鎖？”
桃住大豐仙看向三人，
“這才是這次大豐祭的主題，不是嗎？農家，到底是要無拘無束，還是掙脫枷鎖呢？”
他們都知道，這看似相當的兩個方向，卻隔著絕對不可能逾越的鴻溝。
第305章 向天陳道，身入方寸
九月一日，卯正。
永恆的太陽，在禾月鄉撒下一縷金黃色的光芒，宣告了新日的到來。
晨鐘準時被敲響，渾厚雄壯的聲音，掃除所有人的疲憊，驅散夜間的陰霾。
數不盡的自然靈韻，如纏龍奔襲般，繞著大豐城迅速遊蕩一圈，然後匯入懸於上空的祭臺之中。不遠處的洛河水開始倒流至空中，隱約間能看到一道土黃色的身影在其中閃爍。
眾人翹首以盼。
隨著一道高亢的龍吟聲猛地炸響，空中的洛河水蒸發成氤氳的水霧，消去初秋天的燥熱，為參與祭典的賓客們，送上清涼。隨後，眾人看到一條巨龍，從水霧之中游掠而來，與先前那些自然靈韻，在祭臺上方交相輝映。
“洛河之神！”
場間的農家弟子們歡呼雀躍，氛圍陡然間變得激烈熱切起來。
桃住大豐仙立於祭臺前方，高呼道，
“皇皇上天，照臨下土……農家禾月鄉攜眾敬拜黃天之祻，薄薄之土……庶卉百物，莫不茂者……既安且寧，敬拜下土之靈……”
開場的禮詞唱畢後，他大手一揮，三個呈天青色的環形氣機雲臺依次落下，從高到低，從內至外，有序排列，其上又分出三丈寬的道臺。而每個道臺上，都註明了名號。
“諸位賓客，請入坐。”
各大勢力，紛紛落座屬於自己的道臺。
小南洲的一眾勢力，自然是彼此相鄰的。
但其他洲境的勢力，則顯然是刻意與他們拉開距離，所以，賓客席看上去就是分成了小南洲系和非小南洲系兩個派別。這惹得小南洲眾勢力十分不滿，但也只好自己腹誹幾句。畢竟，是其他勢力主動孤立他們的。
羅清堯望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伏蔓蔓，便有些困惑。
她知道蔓兒不是那種不守時的人。莫不成是遇到了什麼意外，耽擱了？
“奇怪哦，怎麼沒看到蔓蔓師孃呢？”諸葛紅望著白玉京的席位，目前還是空無一人，而相鄰文心天的席位，則已有樂堂大聖人坐鎮。
這位大聖人，是文心七聖之一的“樂聖”，精通音律和典儀，經常出席大勢力或者大學派的重要典禮。所以，倒沒法看出文心天對這次大豐祭的態度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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