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李緣說夢話一般道，“別鬧，正做夢呢。”
“哎呀！”伏蔓蔓雖然惱火，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趕緊找個稍微安穩點的地方躲起來。
剛剛落地，突然聽見諸葛紅驚呼，
“師孃你快看那裡！大師，是大師！”
伏蔓蔓立馬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襲天青色行裝的範無病，他手持長劍指月，頭上懸著飛劍桃花，跟其他對抗天人的戰士一般，攜帶著虹光般的劍氣，衝向天人。
“他……他要幹什麼！”
……
兩人一羊懶散地行走在古戰場遺址裡。
李緣在羊背上搖頭晃腦，一副隨時都可能栽倒在地的樣子。
範無病心裡打定，要是他栽在地上了，絕對不會去攙扶他！
但很遺憾，搖晃了好一陣，李緣都沒栽倒。
“天道乃眾生意志的集合……這麼說沒問題，但太官方了。就像寫在丹書鐵契上的條理一樣，沒勁兒。”李緣醉氣熏熏的說，“天道是看管牢房的獄卒，而你我便是罪犯。有人想逃出去，被發現了，抓住了，就得捱打，打得皮開肉綻。”
“前輩也捱過打？”範無病順著他的話問。
李緣打了個酒嗝兒，“我皮糙肉厚，不怕。有些人瘦胳膊瘦腿兒的，捱了打，就難免落下一身傷了。就像那個小女娃。”
“誰？”
“你認識。”
“姜殺嗎？”
“我還是覺得姜染更適合她。”李緣說，“我以為她能成呢，結果還是失敗了。唉，早知道，當初就幫她一把，不說能幫她通天，但起碼能讓她不用坐在輪椅上。”
“她跟我說，她要重鑄登仙路。”
“這麼說也沒錯。想要直面天道，就得開天，想要開天，就得飛昇。”李緣難得清醒過來，回頭看著範無病，“小子，你知道她要做什麼嗎？”
“她想以我為跳板再來一遍。”
“糊塗！”李緣抬手敲了範無病腦袋一下，“傻子！”
“前輩這是幹嘛啊？”範無病錯愕。
李緣說，“你心裡有怨氣，把眼睛迷住了，是非不分，該打。”
範無病別過頭，“她不就是這樣的嗎？一直以來，都在騙我。我不想當她的提線木偶，不想陪她演戲。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李緣不知怎麼解釋，便只說，“她是個好孩子。”
“好人能去當魔修？”
“你不也是個魔修？”
“我是被迫的。”
“那你怎麼知道她不是被迫的？”
“額……”範無病頓住。他看向別處，依舊不認可李緣所說，“你又沒跟她朝夕相處過。”
“正因為你們朝夕相處過，你卻還是這樣認為，所以你才糊塗。”
“哎，總說她幹嘛！”範無病有些煩躁。
李緣欲言又止，“算了。年輕人都得吃回虧才肯認錯。”
範無病說，“總之，除非她主動跟我道歉，不然我不可能原諒她的。”
李緣無奈地笑了笑，看著範無病的背影，眼裡掠過一些懷念的意味。
走著走著，範無病察覺到不對勁兒，
“奇怪，怎麼不見其他人呢？射日關不是有不少劍修在錘鍊劍意嗎？”
李緣說，“馬上就有人了。”
話音剛落，大霧升起。
兩人一羊穿過大霧後，便見遮天蔽日的天人高懸於空，如滅世的神明。
範無病在垂日洲隕星高地的時候，曾感受到過天人的虛影，當時便深受震撼。而那只是虛影，但現在，眼前的，是真實的天人。
其如同宇宙壓倒般的氣勢，讓範無病心神震顫，
“那是天人嗎！”
“嗯。”
“真實的還是幻象？幻象不可能這麼逼真吧！”範無病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幻象，但本能讓他不敢相信。
李緣笑道，“還能有假？”
“為什麼！難道我們穿越了時空？還是誤入了歲月長河？”
李緣問，“你來這裡，不是為了找個人嗎？”
“你怎麼知道！”
“還記得在關城的時候，那個公務員說，之前有人受了我的騙嗎？”
範無病瞳孔一縮，“難道！”
“沒錯。受我騙的那個人，就是你要找人。”
“你騙她什麼了！”範無病氣勢猛起。
李緣笑道，“她成為了劍的奴隸。我只是把她騙到這裡來，讓她清醒一些而已。但是嘛，解鈴還須繫鈴人啊。”
範無病愣住。
羅清堯是無垢劍體，有著最為純正的劍道，簡直就是一柄行走的劍。
但“無垢”二字從來都沒那麼容易踐行。
心若是亂了，惹上塵埃，不再無垢了，意志便會被劍道壓倒，成為只知劍為何物，不知其他的怪物。
“因為我？”
李緣搖頭，“因為她自己。或許，你從來沒有認識過真實的她。”
範無病稍稍頷首，“前輩這是在指引我嗎？”
李緣翻了個白眼，“別高看了自己，我只是閒著沒事幹而已。”
範無病笑道，“閒著沒事幹的話，為什麼不回家看看自己的孫女呢？”
李緣愣住。
鳳凰帝朝的女帝李湥谴髣ο衫罹壍挠H孫女。
“好小子，底褲都給我翻出來了是吧！”
範無病剛見到李緣的時候，就用推命術給他來了一套背調，自然包括這層人際關係。
範無病笑道，“若是前輩有意隱瞞，我肯定難以發現。但既然發現了，說明前輩是希望被人知道的。”
“想太多，我只是難得藏而已，又不像你，恨不得把全身上下到處都遮起來。”李緣喝了口酒，“小子，別跟我閒扯了。你再不出手，你那小媳婦兒就要受傷了。”
範無病看向空中，一眼便看到了直面天人的羅清堯。
她一襲白衣，持劍凌空，宛若天仙，但此時的情況不太妙。
範無病蹙眉說，“但是我的實力被壓制得厲害，連神魂都展不開。”
李緣說，“笨啊你！用劍，用劍啊！”
範無病恍然大悟，
“對哦！這裡是屬於劍的領域！”
他心裡豁然開朗，旋即從胸前抽出指月，從紫府裡喚出桃花，
拔劍而上，身如游龍，宛若驚鴻。
李緣看著範無病的背影，眯起眼睛說，
“我看的果真沒錯，獨一無二的劍道天才。可惜，劍不是你的一切，而你的一切，恐怕也遠比我想像的要遼闊。”
第283章 大日凌空，吾道不孤
“不行，它太強了！我們的招式對根本傷不到它！”
“外層劍陣已被突破，內層正遭受猛烈衝擊！”
“這是宇宙之勢，宇宙之勢！我們的劍擋不住！”
“它能徒手捏出星辰！根本頂不住，快躲開！快！”
“……需要支援，需要支援！”
各種呼號聲，伴隨著劍光，在天幕之間迴盪。處處失守，處處不利。射日關的劍客們，面對著遮天蔽日的天人，節節敗退。無論多麼迅猛的劍氣，多麼玄妙的劍意，在天人面前，都褪去了所有神秘的色採，迴歸到戰鬥的本質——
力量比拼。
力量足夠強，就能戰勝。但射日關的劍客們的力量，遠遠比不上天人，甚至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別。
“內層劍陣失守了！我們的戰鬥，完全失敗！”
“撤退，撤退！”
“不，不！我們退無可退了，身後便是劍洲七百萬裡疆域！我們的家！”
“撤退，這是命令，馬上撤退！”
一批批劍客幾乎將牙齒咬碎。但他們不得不承認，面對這樣的天人，他們實在是太弱小了。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等等，你們看那裡，還有個人在戰鬥！”
“那是誰？一個女人？看起來是個大劍仙！劍洲有過女子大劍仙嗎！”
“不知道。但她身形不穩，飛劍搖晃，也快頂不住了。快，快讓她離開！”
離開？
羅清堯耳邊響起眾多劍客的勸退聲。
但她面無表情，像是沒聽到一樣，絲毫不為所動，同時控制著二十四柄形態各異的飛劍。每一柄飛劍所展露的氣勢都完全不同，這代表著，她至少掌握了二十四種劍意。
這個數量，對大劍仙而言，也幾乎是聞所未聞的程度。
她強大的力量，以及對劍極致的哂茫痼@到了眾人。
所有人不由得去想，這是個劍道天才，萬中無一，不，甚至是歲月無二的劍道天才！因為大劍仙李緣，最多的時候也不過同時操控十九柄飛劍！如果她出了什麼事，那對劍洲，對天下，都是莫大的損失！
“這位姑娘，射日關的內外劍陣都告破了，很快，來自宇宙的天人之威就要徽诌@裡！快點撤退！不要冒險！”
不斷有劍客用飛劍向羅清堯傳音，但她充耳不聞，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她眼裡只有三樣東西。
一是自己，二是自己的劍，三是眼前的敵人。
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
劍是最重要的，自己這個人是用劍的，而敵人，是需要殺死的。
她身上沒有一點兇戾的氣息，也不瘋癲，入魔。但她就是獨在這片天空，與任何人都不產生一絲一毫的交際。
覆蓋射日關的劍陣，徹底破碎，無數劍意堆砌起來的高牆垮塌後，整片大地瞬間被斬出無數道溝壑。來自宇宙深空的天人之威，終於降臨。龐大的天人像看螞蟻一般，看著懸於天際的羅清堯，其燦烈如大日的雙眼，迸射出無上的威光。
威光所及之處，一切氣機，生命和尋常的大道都被碾碎。
雲層被掀開，射日關這個常年陰雨交面的地方，第一次這麼晴朗過。蔚藍的天空，無一片雲彩。逃離至關外的眾劍客，望著天空，神情無比絕望。不止是射日關失守，還因為，那個年輕的天才大劍仙，也消失在了那片天空中。
這意味著，她被碾碎了。
“他孃的！是誰讓她來射日關戰鬥的！是誰！都沒有人告訴她天人之威的恐怖嗎！沒有人告訴她得聽指揮嗎！”
“該死！”
“這麼年輕的大劍仙，可惜啊！”
“等等，你們看！天上有一道……彩虹！”
眾人驚覺仰望，肩膀不由得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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