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魔道勢力扎堆的天南之地,反而出奇地穩定安寧。
範無病不想這些,他飄身落進殺生堂,還未進入姜殺的行宮,便聽到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殺魔主今天氣色真好,漂亮極了。”
“謝謝小怒誇獎。”
“這不是誇獎,是陳述事實。”
“呵呵,嘴真甜。”
怒魔主推著姜殺,從行宮裡走出來。
姜殺依舊是一身乾淨簡便,掛飾樸素的白色長衫裙,長髮披落肩背,靠在輪椅上,似有三月的春風吹拂面頰,看一眼,心情便好了。她身子骨雖瘦得很,但臉未脫相,柔和大氣,以少女之容,顯出一股知性可靠的氣度。
怒魔主則著一身淡黃色的留仙裙,梳著俏皮靈動的雙螺髻,加上溫婉乖巧的長相,和不高的個頭,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倒真像是乖巧活潑的鄰家妹妹。
但上一刻還春光明媚的怒魔主,看到範無病後,立馬就不鹹不淡地說,
“你來了。”
範無病笑道,“對,我來了,所以你可以走了。”說罷,他上前去,便要搶回自己推輪椅的地位。
怒魔主雙手緊緊抓住輪椅,睜大眼睛,
“該走的是你吧!殺魔主親口說的要陪我一起去仙洲!”
範無病聳聳肩,“是咯。我得照顧她啊。”
“我也可以照顧殺魔主!而且我是女人,比你更懂怎麼照顧人!”怒魔主瞪著範無病。
範無病冷笑一聲,“呵,比我更懂?那你知道怎麼幫姜殺焚香沐浴嗎?怎麼幫她梳頭髮化妝穿衣服嗎?知道怎麼幫她調理麻木的左手嗎?知道怎麼哄她入睡嗎?”
姜殺好奇地問,“你有哄過我嗎?”
範無病紅著臉說,“睡前調理不算哄嗎!”
“哦,那原來算哄啊。”姜殺笑了笑。
怒魔主瞪著範無病,憋紅了臉,又氣又急。她不得不承認,範無病說的這些,她一個都不會。但,讓她更加惱火的是,範無病既然說了,那就說明他做過這些!
她指著範無病,一時間想不出什麼反駁之詞,竟然說:
“男女授受不親!”
範無病呆愣地望著她,男女授受不親?很難想像這是從一個魔主口裡說出來的話。
他隨即冷笑,“男女授受不親?怎麼,女女授受就親了?怒魔主,你敢向天魔保證,你對姜殺沒有一絲一毫的非分之想嗎?”
姜殺看向怒魔主。
怒魔主又氣又惱,急忙解釋道,“我只是十分敬仰殺魔主!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倒是你,殺魔主高貴的身體怎麼能讓你這個又老又挫的男人觸碰!”
“又老又挫?”範無病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這麼久以來,他的對手曾用過各種話來侮辱他,但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個人說他挫。因為人不可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當即取出一面大號等身鏡,強硬地拽著怒魔主站到鏡子面前,大聲說:
“你自個兒好生比一比,鏡子裡的兩個人,哪個相貌更出眾!”
怒魔主甩開他的手,咬牙切齒,她也確實從範無病這張臉上挑不出半點毛病,旋即一跺腳說,“我本來就是個醜女!比醜女好看,難道就能說不搓了嗎!”
範無病驚呆了,他沒想到怒魔主竟然使出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法子。
他深吸一口氣,旋即又冷聲一笑,
“好啊,我這個又老又挫的男人,觸碰了殺魔主高貴的身體。但姜殺本人都沒說什麼,你個外人憑什麼叨叨!”
怒魔主怒目圓睜,雙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姜殺笑著開口說,“好久沒看到有人為我爭風吃醋了。”
人都是喜歡折中的。
怒魔主要搶走為姜殺推輪椅這一職責,範無病怎麼也不同意,但一說這是在爭風吃醋,便立馬同意了。
“什麼爭風吃醋啊!”範無病不滿地說,“只是怕她照顧不好你而已。”
他衝著怒魔主擺擺手,“得得得,以後推輪椅這事讓給你了。”
怒魔主哼了一聲,旋即美滋滋地站到姜殺背後,推著她慢步走動。
但一天的接觸下來,
怒魔主大呼上當。因為她真的只是個推輪椅的!焚香沐浴,梳妝打扮,調理身體,聊天解悶……這些更親密的事,都是範無病來做的!
她赫然發現,自己就像是坐在外面的馬伕,只能聽著馬車裡的公子小姐歡聲笑語。
她不在車裡,而是在車底!
但能怎麼辦呢?
而最讓她難受的是,範無病跟殺魔主之間,真的好和諧,和諧到她根本無法融入其中。
有一種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愛的東西,被別人拿走,而自己根本追不上的感覺。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在範無病為姜殺焚香沐浴,梳妝打扮的時候,死死盯著他,不讓他佔便宜。
“手!你手放在哪兒呢!”
“眼睛在看什麼地方!”
“那個地方是你能摸的嗎!”
“按摩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那裡不可以啊!”
範無病簡直要瘋了,忍不住爆粗口,“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啊!我他媽的又不是好色之徒,私處根本就沒碰到過好不好!而且,她瘦成這樣,哪裡有肉啊!”
姜殺笑問,“我很瘦嗎?”
範無病趕忙搖頭擺手說,“不,不瘦,一點都不瘦,是這個蠢傢伙一直在旁邊噰歪歪。”
“你才是蠢傢伙!”怒魔主反駁。
範無病咬牙切齒地看著她。
他發覺人啊,真是不能相信第一印象。初見怒魔主,還覺得她雖然膽小怕事,但起碼算是個淑女。但現在看來,既不膽小怕事,也根本不是淑女,整一個嫉妒使人醜陋的完美表現。
姜殺無奈道,“你們都出去吧,讓我自己泡一會兒。”
兩人被趕了出去。
範無病惱火地說,“都是你這個傢伙害的!她以前從沒趕我出來過!”
怒魔主冷笑,“有我在,你別想佔殺魔主一絲一毫的便宜。”
“誰想佔她便宜啊!”
“還狡辯?你自己看看,這一整天,你都是一臉淫笑的樣子!”怒魔主抬手一揮,神魂記錄的映像便從眉心投了出來。
一段段映像裡,皆是範無病同姜殺待在一起的場景。
場景中,他跟姜殺說話時,嘴角總是不自覺地稍稍揚起。
範無病抬手拍散這些映像,“這哪裡是淫笑!就是很平常自然的微笑好吧!你是淫人看人淫!”
“不是淫笑的話,你為什麼拍散這些神魂映像?”怒魔主直勾勾地盯著他,“你心虛!”
“你想多了,任誰都不可能縱容汙衊自己的事肆意發生。”範無病冷哼一聲,“且不說我根本沒有非分之想,你哪裡有臉說我。姜殺對你說句話,你心都要跳到天上去了吧!”
怒魔主咬牙道,“我再說一遍,我那是崇拜之情。”
“騙騙別人得了,別把自己也偏了。”
“淫人看人淫!這句話也送給你自己自己。”
說完,怒魔主便走開了。
沒人在耳邊噰歪歪,範無病長呼一口氣,看著天空中鉛灰色的月亮,稍稍發愣,過了一會兒,低聲自語,“那應該就只是普通禮貌友善的微笑吧……”
這時候,房間裡響起姜殺的聲音,
“無病,可以幫我穿衣服了。”
“好嘞!”範無病笑著走了進去。
……
次日,
天矇矇亮,早早的,範無病便開始為姜殺梳妝打扮,怒魔主也早就做在旁邊銳利點評他梳妝技術的準備,但硬是沒挑出什麼刺來,最後只得咬牙“切”了一聲。
然而,怒魔主帶惡意濾鏡都挑不出毛病的妝容,依舊只得到了姜殺的一句“一般”。
範無病讚美降級,直接把“一般”當成是她的最高評價了!
按照計劃,今天便是啟程前往仙洲的日子了。
仙洲是天下的中心,是孕育仙靈之氣的中央靈山所在之地。最廣袤的土地,最多的人口,最豐富的資源,最強大的實力。天南七洲,加起來都不如一個仙洲大,也遠比不上其強盛。
當今天下,算上剛躋身帝朝之列的大離,共有六個帝朝,其中三個都在仙洲,更別說唯一的仙朝,上景仙朝也在仙洲。
修仙勢力上,十九個仙等,一百七十八個靈等,玄等和凡等更是數不勝數。
天下第二洲的位置,劍洲、大羅洲和長生洲輪流坐。
但天下第一洲的位置,從仙洲這個名字出現那一刻,就從未更換過。
那是最好的地方,
那是無數修仙者夢寐以求的應許之地。
天地錢莊、太上宮、問天宗、晨朱學府、中樞城……最負盛名的幾個大勢力,幾乎都在仙洲。
墜仙地就有棲霞湖和老龍山兩座,足見其強大,畢竟每一座墜仙地,在最開始,都是登仙台,飛昇場。
這座天下並不像周天咿D之中的大多數的星體那般是個球,而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弧面。這種結構,若沒有各種先天大道的支撐,根本無法存在。
所以,天下是有邊界,邊界之處被寰宇之力牢牢鎖定著。
仙洲與天南之地,不論走什麼方向,都非常遠,幾乎要跨越大半個天下。
合算起來,足足有將近兩億裡的距離。
饒是以範無病的速度,全力前往,也需要十天半個月才能抵達。
殺生堂外面的一塊平地上。
姜殺問,“所以,你們想好怎麼趕路了嗎?”
怒魔主立馬站出來說,“我特意準備了一座移動仙宮,裝潢精緻,設施齊全,待在裡面完全感覺不到飛行的顛簸,非常舒服愜意。”她翻開右手手掌,一方精緻的小型宮殿,懸浮在掌心上,“保證殺魔主舒舒服服地抵達仙洲。”
說完,她得意地衝範無病挑了挑眉。
範無病皮笑肉不笑,“那請問,乘坐你這仙宮,要多久才能抵達仙洲?”
怒魔主回答,“最多不過半年。”
“半年!那麼久!你真敢想啊。”
怒魔主嗤笑一聲,“我說你這位血魔主,到底知不知道太平洲離仙洲有多遠啊。在保證舒適的同時,只用半年,已經很快了!別告訴我你打算搞些御劍飛行之類的法子啊。殺魔主身嬌體貴,哪能坐你那草馬臺。”
範無病面無表情,“不用御劍飛行,也不用凌空踏步。我依舊可以保證,半個月之內,至低十天抵達仙洲。”
怒魔主不放過任何可以嘲笑範無病的機會,“十天!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仙洲距離太平洲將近兩億裡。日行兩千萬里?你做白日夢呢!不要說你打算用傳送法寶啊。你明知道殺魔主的情況,是無法穿越虛空的。”
這倒是事實。
因為天道詛咒的緣故,一切氣機靠近姜殺都會被吞噬。所以,根本沒法為她凝結護體罡氣以抵消傳送符帶來的扭曲感。
姜殺笑吟吟地看著這兩個話裡話外夾刀帶劍的小孩子,美美地曬著太陽。
範無病右手往上一抬,
剎那間,怒魔主只感覺一股龐大的氣機覆蓋住這片空間,就像星空墜落一樣。她如臨大敵,“什麼東西!”
範無病也不放過嘲笑她的機會,“頭髮長見識短。”
說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頭髮好像比她更長,便立馬打住,不多說了。
怒魔主瞳孔一縮,只看到一個巨大且猙獰的龍首,緩緩壓過來,直勾勾地盯著她。她驚呼:
“妖洲龍族殺過來了!”
範無病翻了翻手,法相巨龍頓時縮小到手掌大小,盤旋在他的掌心上,挑眉道,
“法相都沒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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