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谷蘭見狀,瞳孔縮到極點。
範無病立馬說,“別停!”
谷蘭只得咬牙繼續。她搞不懂,無病師弟為什麼甘願付出這樣的代價……她哪裡看不明白,這根本不止是為了尋找呂良,還是為了挽回這座被呂良摧殘得搖搖欲墜的天南之地。
範無病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變化,神魂如輝光,眼神如火炬,某一刻,他對處在太陽視角里的伏蔓蔓說,
“蔓兒,通過我的神魂,定格天南!”
伏蔓蔓比谷蘭更瞭解範無病,所以沒有任何猶豫,立馬照做。
太陽神光,普照天南。
天南七洲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原本的混亂、瘋狂與趑[瞬間消失,只留下一片死寂。
範無病此刻已然變成了七老八十的老人,滿頭銀絲都在顫抖著。
《心之熔爐》咿D到了極致。
現在,他便是整個天南的“造物主”,一切事物,都在他的感受之中。然而,這是以整整九十萬京的血條為代價的。神秘的命叽蟮溃瑹o情地收割了他絕大半部分的生機。現在他的血條變成了【2.12萬京】,這將近一年來的收穫,全都丟了出去。
換來的是天南之地重新恢復秩序,以及呂良留下的全部痕跡。
但他絲毫不覺得可惜,
因為,眾生主和歲月骨的飽食度,並沒有跟著血條一起下降!之前是1.86%,現在還是1.86%!
丟掉的血條隨時隨地都還可以再修回來,但如果整個天南之地徹底失控了,那墜仙地裡的情況,遲早會暴露。這才是真正的損失。
範無病將呂良所有的痕跡全都凝聚起來,催動《死火參命大法》,咿D無上妙法定軌儀。
“這一次,是真正的你了!”
他大呼,“蔓兒,跟隨我的意志,照耀此地!”
永恆的太陽神光,從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身後。
範無病轉身看去,赫然發現,呂良就站在他身後的影子裡。
“你……一直都在我的影子裡?”範無病怔怔地問。
長髮披散的呂良,神情溫和,目光輕柔,“範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你……知道是我?”範無病隱藏了自己的氣機,除了谷蘭和伏蔓蔓認得出他,其他人都認不出。
呂良笑道,“在我面前,沒有誰藏得住秘密。”
伏蔓蔓從天幕之上返回,落到範無病面前,看到他這幅蒼老的樣子,眼中掠過一絲心疼,隨後看向呂良,凝眉質問,
“為什麼?”
呂良眉頭稍稍低沉,“抱歉,伏姑娘。我並不像你認識的那樣是個好人。”
伏蔓蔓問,“所以,你當初只是在騙我們?”
呂良有些遺憾,“雖然這麼說你們不會相信,但當初,我的確很喜歡跟你們待在一起。”
“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要走上這樣一條路?”伏蔓蔓咬著牙,“你以整個天南為代價,到底是要做些什麼!那些無辜之人的生命,你一點都不在意嗎?”
呂良仰面朝天,“我是個魔修啊。”
伏蔓蔓冷著臉,“那看來,我們註定要成為敵人了。”
呂良看著她問,“魔修便是你的敵人嗎?”
“魔修是全天下的敵人。”
呂良看了範無病一眼,然後對伏蔓蔓說,“答應我,你們會一直在一起。”
伏蔓蔓稍稍頓住,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你想說什麼!”
範無病攔住伏蔓蔓,看向呂良問,“你其實早就走過了魔主之路,成為了幽魔主,對吧。”
呂良點頭,“五年前我就是幽魔主了。”作為幽魔主,只要他想要隱瞞,便幾乎不會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他哪怕早就成為了幽魔主,也無人知曉。
範無病又問,“你精心編織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呂良搖頭,“我不能說具體是為了什麼。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成功了,命咭呀涢_始向我傾斜,美好的世界將要到來。”
“什麼是美好的世界?”谷蘭問。
呂良看向她,目光有些複雜,“按理來說,我應該厭惡你。”
厭惡?
谷蘭愣住,她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應該被厭惡,明明在此之前都沒跟這個人接觸過。
“但也許是我太過狹隘了吧。”呂良搖搖頭,沒有詳細說明,“美好的世界便是,你能與範公子一起歸隱田園,過上男耕女織的生活的世界。”
谷蘭驚呆了。
這份期望,一直都是她心中的小秘密,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
轉念又想到,呂良之前說過,在他面前沒有任何秘密。
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範無病看著呂良說,“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麼,但我不覺得一個絲毫不在意他人生命的人,能夠創造出美好的世界。呂良,你也許經歷過什麼,對美好的追求有些偏執。事到如今,我無法阻止你,但至少得告訴你,命卟粫蛉魏稳藘A斜。”
呂良笑道,“那我只要守護我自己心中的美好就行了。”
範無病頓住,無法理解呂良腦中到底在想什麼。
他正欲開口說話,
呂良忽然偏頭朝天邊看去,然後睜大眼,看向三人,
“我該離開了。”
說完,他轉過身,氣機一動,便飛身離開。
伏蔓蔓蹙眉,“你殺了那麼多人,想這般輕鬆離開!”
她抬手咿D永恒大道,徽肿瘟迹阌麑⑺ǜ裨诳罩小�
但永恒大道剛一碰到呂良,後者立馬慘叫一聲,一身的修為和大道瞬間消散被撕碎,腦袋一歪,就那般懸停在空中,沒了生息。
伏蔓蔓愣住,“這……”
三人趕緊上前。
一番檢查後,谷蘭震驚道,“死了!就這麼死了?蔓蔓,原來你這麼強嗎!”
伏蔓蔓凝眉,“不可能!我只是想留住他,根本沒打算殺他。”她看向範無病,“是你出手的嗎?”
範無病搖頭,“我殺不了他。”從見到呂良那一刻,他就很清楚這一點,以他現在的能力,是沒法處理呂良的幽魔道的,“他是自殺的。”
“自殺?為什麼!”伏蔓蔓很是不解。
這時,範無病察覺到強悍的氣機,從遠處朝這邊激射而來。
他略微思索片刻後說,“應該是不想給你留下什麼麻煩吧。”
“啊?我怎麼有點聽不懂。”伏蔓蔓迷茫地看著呂良的屍體,“但,他真的死了嗎?”
“並沒有,但他只帶走了幽魔道,其餘的全都留下了。其實如果他想走,我們根本留不住。之所以選擇這樣的方式,是為了給這件事畫上句號,為了讓你這位小自在官,順利完成任務。”範無病緩了口氣,“有人來了。”
說罷,三道弧光從天邊浮現,緊接著先後降臨此處。
白玉京小自在官上黎天尊,文心天玉軒大聖人王定,以及羅家羅天元,從弧光之中走出來。
他們一眼看到伏蔓蔓、谷蘭和懸於空中的一具屍體。
屍體上,還盤旋著伏蔓蔓的道機。
任誰看上去,都是伏蔓蔓殺了呂良。
三人先是愣住,隨後放出神魂感受天南之地,立馬發現,一切都恢復了秩序,根本沒有什麼幽魔道侵蝕的跡象,到處都是永恒大道和演變大道的道機。
王定扶了扶眼鏡,顫巍巍地問,“你們把幽魔道之亂解決了?”
聽到這句話,伏蔓蔓才徹底明白了呂良的用意。他捨棄掉自己的肉身,神魂和大道,只留下了幽魔道。是為了成全他們,讓他們徹底成為拯救了天南之地的英雄。
但,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伏蔓蔓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懂呂良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複雜,矛盾。
明明憧憬美好,卻對殺死那麼多人這件事,毫無心理負擔。
如此偏執且瘋狂的人,卻又願意捨棄掉幾乎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只為了讓他們功成名就。
伏蔓蔓看向旁邊,範無病不知何時已悄然離開,這是要把功勞全部讓給她們的打算。
面對著王定的詢問,她深吸一口氣,目光一定道,
“不,是一位前輩的鼎力相助,才得以平息這場混亂。”
王定緊問,“哪位前輩?”
伏蔓蔓回答,“前輩為顯露真身,只留下一個江湖稱號,名喚‘無妄行者’。”
上黎天尊挑眉,“又是他?這個無妄行者到底是何方神聖?”他檢查了一番呂良的屍體,吐出口氣,“神魂消沒,肉身死亡,大道潰散,確實是死了,死透了。伏小自在官,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接著,他又得意地衝王定說,“慶祖的安排,自有慶祖的道理。說我白玉京不負責任,但這責任,不是好好擔著的嗎?”
王定沒有理會他,看向伏蔓蔓和谷蘭的眼神,充滿了熱切,
“真是一表人才啊。前所未見的永恒大道,神秘強大的演變大道。”
伏蔓蔓搖頭說,“玉軒大聖人過獎了,是無妄行者前輩的功勞。”
王定笑道,“倒不必這般謙虛。充斥著整個天南之地的永恒大道和演變大道,我們可都是看在眼裡。”
“正是無妄行者的幫忙,才得以如此。”
羅天元開口說,“是誰的功勞不重要,沒受什麼傷就好。”他是把伏蔓蔓當自己家的孩子來看待的。
“多謝太爺爺關心。”
羅天元捋著鬍子大笑一聲,“真是越來越優秀了。來之前,我還一個勁兒地希望你不要太過急切,一切以自己的安危為重,現在看來,我的擔心倒是多餘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真是把我們這些老東西給比下去了。”
伏蔓蔓有些無奈。
她搞不明白,明明自己都說了功勞在無妄行者,但他們三人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一個勁兒地誇讚她跟谷蘭。
王定和上黎天尊,一個來自文心天,一個來自白玉京,來到天南之地,便是儒家和道家的代表,自然要去各大勢力走一走,坐一坐,關心關心,刷刷臉,彰顯他們心繫天下的觀念。
羅天元則更願意多關心關心闊別二十年之久的半個太孫女,認識認識同樣出自永仙宗的谷蘭谷豐仙。
料理完殘局後,三人坐在羅天元的隨身小天地裡喝茶。
伏蔓蔓不解地問,“太爺爺,為什麼你們都不在意無妄行者到底是誰?”她為範無病感到不值,明明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沒有他的幫助,我們根本解決不了這場災難。”
羅天元喝了口茶,“因為沒有人知道無妄行者到底是誰。”
“什麼意思?”
“這座天下害怕未知的事物,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害怕。”羅天元說,“換句話說,害怕變數。白玉京,文心天,都希望這座天下在他們的掌控之中。解決了天南之亂,是一份非常了不起的功勞,這足以讓你和谷蘭,立起供世人參拜的豐碑。你們的輝煌事蹟,將在岱輿仙山留名,將在文心史書中佔據充分的篇章。”
羅天元不緊不慢,語氣平常,“文心天樂意把功績歸在你這個來自白玉京的人身上,也絕不會歸到那個神秘未知的無妄行者身上,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宣傳都不會為他做。他是做了一件偉大的事,但他不願意主動顯露身份,便不可能會被文心天和白玉京接受。”
谷蘭蹙起眉,“可他做出了了不起的貢獻,是事實啊。這樣做,豈不是罔顧事實?”
伏蔓蔓喃喃,“這一點都不實事求是。”
羅天元搖頭,“你們說得對,這不實事求是。但這座天下的‘規矩’就是如此。所以……當初無病才會引起全天下的轟動啊,你們知道嗎,如果他沒死,會讓多少人睡不著覺?”
伏蔓蔓心中沉悶,“就算他沒死又怎樣了,他明明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他一直都在做好事!”
“一個打破了規則的人,要麼重新建立規則,要麼被規則擁躉者的唾沫淹死。”羅天元心中一痛,“但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無病,到底還是沒能打破規則。”
伏蔓蔓心中升起了無盡的表達欲,她多想好生說說,範無病到底做了多麼了不起的事。
可這些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反而讓她覺得難受,鼻子發酸。
她只得咬牙說,“他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谷蘭握著她的手,拍著她的手背輕輕安撫。
羅天元眉頭顫抖,當初清堯也是這麼跟他說的,然後便趕赴天下,再未回過羅家。前些時候,打聽到她去了劍洲,他一度想要去見見她,但還是忍住了。
他又何嘗不願意去相信範無病會回來呢?
可他數千年的人生裡,從未見過誰真正打破了冥冥之中的規則。
饒是道祖,玉祖,李緣大劍仙這些人物,都敗得一塌糊塗,究竟要怎樣的“了不起的一切”,才讓能當初不過二十歲的範無病,去打破規則,改變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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