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怕死就全點生命值了 第289章

作者:抬星

  將姜殺推出行宮後,範無病問:“今天想去哪裡?”

  “你不決定了嗎?”

  “嗯……上回就是我決定的,這次還是讓你來吧。你就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姜殺略微沉思片刻後笑著說,“那我可能就要多佔用你幾天的時間了。你介意嗎?”

  “多久?”

  “可能三四天吧。”

  “沒問題。”

  “上次送給你的神通,好用嗎?”

  輪椅在一條鋪著小石子的路上滾動,發出咯吱的聲音,兩人一前一後,緩慢前行。

  範無病眉頭一揚,“挺好用的。你以前用過嗎?”

  姜殺搖頭,“我從未修煉過任何功法和神通。”

  範無病訝異道,“那你是怎麼增長修為的呢?”

  “自己琢磨的辦法。”

  “自創功法?”

  姜殺想了想,“大概吧。”

  “天才啊。”

  “以前是有人這麼叫我。”

  以前……範無病其實還蠻想知道,這位殺魔主以前的故事。但關於她的記載並不多,基本都是成為魔修後的經歷。

  趁著休息的間隙,範無病取出一些點心吃了起來。有挺長一段時間沒有生活做過飯了,修仙修到現在這個階段,時間這東西好像真的變得更加容易流逝了,有時候,恍個神便過去好幾天。

  “要吃點嗎?”範無病遞過去一塊糕點。

  姜殺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後,放進嘴裡品味起來,

  範無病莫名有些緊張。待到她嚥下後又問,“好吃嗎?”

  姜殺不鹹不淡地說,“一般。”

  範無病引以為傲的仙食糕點,首次得到“一般”的評價。他嘴角向下撇了撇,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不給我吃了嗎?”姜殺看著他問。

  範無病真覺得她這人怪怪的,覺得一般又還要再吃,索性直接遞給她一盒。她看著盒子說,“包裝很精緻呢,經常給人送嗎?”

  範無病淡聲說,“一般。”

  姜殺微微一笑,也不多說了,安靜地吃了起來。她的吃相很好,規矩得讓人挑不出半點瑕疵,幾乎沒有發出咀嚼聲,但表情也始終如一,平淡無味。這讓範無病頗懷疑,難道我做的糕點對於大人物們而言其實也就那樣?

  “好吧,吃也吃了,接下來該說去哪兒了吧。”

  “過來。”

  範無病走過去。

  “彎腰低頭。”

  範無病照做。

  姜殺抬起左手,食指在他眉心輕輕一點。然後,他腦中便浮現出一個地方——一座射角連簷的獨立宮殿,看上去像是處在一道空間裂縫之中,四周皆是混沌無形的虛空。

  他正想問這是哪裡,卻看到姜殺笑了起來,“有人進來了。”

  範無病趕緊斂去二人的身形和氣機,隱匿於無形之中。

  鉛灰色的陽光之下,泛起兩道輕柔的漣漪。漣漪中迸射出明亮的弧光,接著,伏蔓蔓和谷蘭的身影浮現出來,

  看到蔓兒的瞬間,範無病眉頭立馬抖得厲害,他趕緊抬手揉搓了一下。

  她們怎麼來這裡了?

  姜殺看了範無病一眼,旋即又看向前面二人。

  那邊,伏蔓蔓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然後看了看鉛灰色的太陽,最後將目光落在範無病和姜殺這邊。

  範無病心裡一緊。被發現了?他仔細看了看伏蔓蔓的目光,感受一些疑惑,然後又迅速斂沒。他鬆了口氣,應該沒有被發現。

  “這裡是魔道勢力所在之地嗎?”谷蘭輕蹙著眉頭,“感覺不太舒服。一切都灰濛濛的。”

  伏蔓蔓信手拈來一縷魔氣,瞳孔裡的金色絲線緩緩搖曳,“殺魔道。這裡應該就是殺生堂了,沒想到居然藏在這種地方。”

  谷蘭問,“殺生堂,是殺生很多的嗎?”

  伏蔓蔓搖頭,“殺生堂的‘殺生’不是我們慣常理解的那般。他們的‘殺’本質上是一種對建制的破壞,並不單單是殺死生命。他們特立獨行,為所欲為,性格混沌不定,否認一切‘好壞之分’,既不遵守正道的規矩,也不遵守魔道的規矩。”

  “聽上去很有個性。”

  伏蔓蔓笑道,“如果這麼說,那谷師姐你就沒有領悟到殺魔道的真諦。他們沒有個性,或者說,一切用來描述一個人性格的詞語,放在他們身上都不適合。簡而言之,他們反對標籤化,反對規矩,反對傳統,反對習俗,並且會為了破壞建制不擇手段。”

  谷蘭思索片刻後,“既有靈魂又沒有靈魂的存在。”

  “這個說法,挺合適的。”

  兩人深入殺生堂探索起來。

  範無病帶著姜殺小心翼翼跟在後面,悄悄問,“真是她說的那樣嗎?”

  姜殺微微一笑,“我還以為正道一方不會有人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殺魔道呢。”

  “這麼說,你認可蔓兒的說法?”

  姜殺看他一眼,“你還不如你那位小情人通透。殺魔道的真諦在於,既反對認可,又反對不認可。所以,根本不存在什麼認不認可。”

  範無病一點不慚愧,反而揚起下巴說,“不愧是我的蔓兒。”

  進入姜殺的行宮後,穿過長長的走廊,便到了她的寢宮。

  “棺材?”伏蔓蔓一眼看到姜殺的睡床,好奇地走過去。她小心翼翼感受起來,觸及棺材表面那些禁制後,略微皺起眉,一點一點分析起來,“安魂,守身,隔氣,封道……助眠?”

  谷蘭好奇問,“助眠?意思是,這口棺材是睡覺的地方?”

  伏蔓蔓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她小心翼翼地開啟棺材蓋,立馬聞到一股灰塵的味道,朝裡面看去,看到被褥後說,“看起來還真是睡覺的地方。不過,氣機十分陳舊,應該很久沒有人在裡面睡過了。”

  谷蘭動了動鼻子,“灰塵的味道,還有一股……死人的味道。裡面可能死過人。”

  後面,聽到這話的範無病頗為疑惑,灰塵和死人的味道?

  他稍稍湊近姜殺,聞了聞,心裡嘀咕,沒有灰塵和死人的味道啊,還蠻香的。

  姜殺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歪著頭說,“很沒禮貌哦。”

  範無病尷尬道,“抱歉,情不自禁。”

  伏蔓蔓走到梳妝檯前,忽地她看著檯面上的梳妝匣,一下子愣住了。

  隱身於一旁的範無病循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心裡大呼不妙。

  谷蘭走過來問,“怎麼突然呆住了?”

  伏蔓蔓伸出手,顫巍巍地開啟梳妝匣,看到裡面的梳子、胭脂盒、粉香盒、璜器等梳妝工具後,眉頭立馬抖得厲害,心裡湧出一股沉悶又困惑的情緒。

  “沒什麼。”她將梳妝匣原封不動的蓋上。

  “這匣子有什麼不對勁兒嗎?”谷蘭問。

  伏蔓蔓想要隱瞞此事,但看到谷蘭那溫柔關切的目光後,滿蓄的情緒堤壩忽地就缺開了一道口子。她忍不住說,“這個匣子,是……是我送給他的。”

  “他?”谷蘭立馬又反應過來,“是無病師弟嗎?”

  “嗯。”

  谷蘭不甚理解,“為什麼要送給男人梳妝工具?”

  伏蔓蔓坐下來,稍稍撅著嘴巴,“當然是想讓他多學一點幫女人梳妝打扮的法子,幫我梳妝打扮咯。我明明暗示過他很多遍,但他一次都沒有幫我過。”

  後面,姜殺看著範無病,忍不住笑了一下。

  範無病尷尬得腳趾摳地。與此同時,他又十分不滿姜殺的態度,心想,我都沒幫我家蔓兒梳妝打扮過,認認真真幫你打扮了,你居然還覺得一般!

  伏蔓蔓覺得委屈,可谷蘭心裡卻有些羨慕。因為就連這麼細微的小事,她都沒有經歷過。不過,她並未察覺到自己心裡這份羨慕,安慰道,“以後肯定有機會的。但現在更應該考慮的是,你送給他的梳妝匣,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伏蔓蔓冷靜下來,認真思索後,蹙起眉猜測道:

  “是不是他轉手又把我送給他的東西,送給別的姑娘了?”她又想到更加可怕的可能,“甚至,他可能用我送給他的梳妝工具,給別的姑娘梳妝打扮!”

  後面的姜殺更樂了,努力憋著不笑得太大聲。

  範無病心裡著急,恨不得馬上站到伏蔓蔓面前好生解釋一番。

  谷蘭睜大眼,“不會吧。無病師弟不會是那種人吧。”

  伏蔓蔓心裡好像堆積了很多怨氣,不禁惱道,“他就是那種人!從來都沒考慮過我的想法。小時候就是這樣,明明說了等再見到的時候要教我疊小兔子,可他完全忘掉了!明明我就在他身邊,他還是要跟其他姑娘眉來眼去。他總是看著前面,不肯偏過頭,多看我幾眼。”

  谷蘭莫名有些心虛,她問,“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呢?”

  伏蔓蔓眉頭稍稍柔和一些,“我不能任性啊。雖然他從未跟我說過,但我其實知道,他承受著很多壓力,我哪能再給他增加負擔呢?”她眼中泛過一絲哀傷,“我努力修煉,想要儘快追上他的步伐,想著,或許能夠幫他分擔一些壓力。可到最後,我什麼都沒能幫到他。有些時候,我無法不去想……也許,我這樣的人,配不上他。”

  “不會的。”谷蘭按著她的肩頭,安撫道,“你已經非常非常優秀了。在我看來,你其實根本不用想那麼多。想太多,反而會主動地製造隔閡。我相信,無病師弟肯定是很愛很愛你。”

  躲在一旁的範無病使勁兒點頭。

  伏蔓蔓深吸一口氣,露出個笑容,“多謝谷師姐願意聽我倒苦水。我能夠理解,為什麼他會喜歡谷師姐你了。”

  谷蘭懵了,上一刻還是知心傾聽者的她,下一刻就慌張起來,一雙手無處安放,目光躲閃不定,小麥色的臉色透出一些紅意。

  “怎麼會呢!我跟無病師弟可是清白的!”

  這話還不如不說。

  伏蔓蔓其實壓根兒就不知道谷蘭跟範無病之間的微妙關係,聽到這話後,向來想得多,心思通透的她立馬意識到什麼。她臉先是一僵,然後趕緊自然平常地笑了起來,給谷蘭找了個臺階下,

  “谷師姐這麼溫柔善良,誰能不喜歡呢?我也很喜歡啊,清堯還對你念念不忘呢。”

  谷蘭緩過勁兒來,鬆了口氣,笑道,“原來是這樣啊。不過,能讓師弟師妹們喜歡,應該是作為師姐的殊榮了。”

  “當然。”伏蔓蔓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很難過……明明我最先來,結果反而是落後最多的嗎……

  旁邊的範無病已經麻木了,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姜殺樂呵呵地說,“罪大惡極。”

  “你可少說兩句吧。你才是罪大惡極。”範無病翻了個白眼,“不給你梳妝打扮,哪會有這些事?”

  姜殺笑問,“你捫心自問,不給我梳妝打扮,真的就不會有這些事了嗎?”

  範無病一下子噎住說不出話。

  姜殺又說,“而且,是你自己不小心把梳妝匣落在梳妝檯的。”

  梳妝檯前,

  谷蘭說,“你覺得,這個梳妝匣出現在這裡,還有那些可能呢?”

  伏蔓蔓拋開情緒和怨念不談,冷靜分析,“第一種可能,他當時在長生海消沒,身上的東西遺失於大海,這個梳妝匣被人撿到後,二十多年來,兜兜轉轉,落到此地。”

  “這個地方,應該是那位殺魔主的行宮吧。殺魔主姜殺還會梳妝打扮嗎?”

  兩人都不甚瞭解姜殺,說不出個所以然。

  範無病在旁邊吐槽,“不僅要梳妝打扮,要求還高著呢。”

  姜殺看著他不說話。

  範無病也不躲開,直勾勾地瞪著她。你看我?我也看你!

  姜殺莞爾一笑,“小孩子。”

  伏蔓蔓接著又說,“第二種可能,他還活著,並且來過這裡,而且經常來,所以才會把梳妝盒留下來,甚至,他就在這座梳妝檯前,為某人梳妝打扮。”

  女人!

  伏蔓蔓的直覺,準得讓範無病感到可怕,不禁懷疑,她是不是已經發現了自己,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谷蘭覺得這個猜測,有些過於天馬行空了,便說:

  “那要不,我試試看還原這個房間的狀態?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伏蔓蔓點頭,“好。”

  谷蘭隨即催動演變大道,晦澀而深邃的道機,從她身間湧出,在房間裡盪漾起來。

  氣機和大道,都在迅速倒轉,但房間裡具體存在的事物,卻像是被定格了一樣,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