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
快點！
快點！
再快點！
羅清堯恨不得把腳下的飛劍給踩碎，只想速度再快點。
她心中的惶恐達到了極致。
因為剛剛，她忽然就感受不到師兄的生機了。那壯闊浩瀚的生命力，瞬間變得像是墳塋裡的屍體，破廟裡的灰塵。
旁邊的飛劍上，嚴回蜷縮著，面色白得可怕，嘴裡不斷念叨著，
“一線生機……一線生機……”
終於，他們到了。
兩人一同看到了那熒惑惡獸，以及毫無生機的範無病。
羅清堯聲音悽絕，“師兄！”她當即就要衝過去，不顧一切，斬掉那熒惑惡獸。
嚴回用儘自己最後一點力氣擋住她，“不，不要去！”他十根指頭都斷了。
羅清堯至始至終都沒弄明白，這個算命的接近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極力從地震般的情緒裡找出一絲理智，“你說的那一線生機到底是什麼！”
嚴回顫抖著說：
“每年一月，長生海會有長生仙水母巨型的歸潮儀式。它們來自遙遠的大荒時代，它們是真龍的子孫。雖然靈智不高，但正因為如此，保留著最為原始的真龍崇拜，並且，它們是不會被殺死的！哪怕是被吃了，生命也會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繼續存在。千萬年來，它們從未放棄過召喚真龍。去……去告訴它們，真龍就在這裡……”，
羅清堯聲音發抖，“我該怎麼做？”
嚴回卻忽然失去了意識，整個人生機瞬間流逝得乾乾淨淨，就那般死掉了。
這時候，羅清堯才發現，他渾身上下早已不滿了裂痕。
“喂，嚴回，嚴回！”羅清堯正欲去抓住他。
他身體上的血肉卻撲簌地往下掉，就像融化的積雪。
羅清堯拼命去抓，卻抓不住一星半點。
她懵住了，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人到底在做什麼。
他用自己的命，換來這一線生機？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羅清堯茫然地看著大海。
“長生仙水母……它們在哪裡？我該怎麼告訴它們？嚴回拿命換來的一線生機，我難道要把握不住了嗎……師兄，怎麼辦……怎麼辦？誰來告訴我，到底該怎麼辦！”
她絞盡腦汁，把自己所有的記憶全都翻了一遍。
忽地她想到一件事。
大師姐當初送給師兄一樣禮物——一隻長生仙水母。
師兄把那隻水母給吃掉了。
嚴回說，長生仙是無法被殺死的，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存在。哪怕是被吃了，也會存在於吃掉它們的人體內。
“所以……我得試一試！”
旋即，她閉上眼，通過大道姻枷，嘗試去感受師兄。她完全感受不到師兄的生機，卻在那黑暗的角落裡，感受到了一點微光。
這微光與之前的師兄相比，連螢火與皓月都不如。
太渺小了，渺小到不刻意去想的話，根本注意不到。
羅清堯的意志，觸碰到了這縷微光。她忽地明白，這是名為“原始生機”的生命力。
她的心都瞬間變得平靜下來。
然後，她嘗試借這一縷“原始生機”，去呼喚那些在深海之中游蕩的長生仙們。
“各位，真龍在這裡……”
“各位，請你們幫幫我……”
這是一種怎樣的呼喚？羅清堯根本說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這麼做就好了，就好像，“原始生機”本就受到了一種指引。
……
深海之下，巨龜贔屓目光灼灼，它渾身上下圍滿了長生仙。幽藍色的光芒連成一片，水母們上下搖曳的裙襬，似乎也帶上了某種亙古的韻味。
贔屓以極快的速度，穿過一片又一片空間。
將那些在遠方舉行歸潮儀式的長生仙們送了過來。
它的龜殼早已經開始脫落了，卻並不像它說的那般處在換殼期。龜殼一掉下來，便露出血淋淋的肉。
它猛地掠出海面，送上一道湧潮，將上億隻長生仙水母推向懸掛在空中的範無病。
水母們什麼都不懂，它們只知道，自己受到了來自真龍的召喚。
它們來自真龍，渴望著迴歸真龍。
它們甚至都不知道，真龍是什麼。這種生命，從誕生起便是如此，千萬年來，沒有任何一絲改變，保留著最為原始的生機。
它們呼嘯著，結群而動，掠入範無病的身軀。
很早之前，範無病曾吐槽過，師姐費那麼大的勁兒抓來的水母，居然只能加一點血？
此時此刻，
【+1點】
【+1點】
【+1點】
……
水母們忘情發狂，肆意地在他體內，揮灑最原始的崇拜。
它們崇拜真龍，命歸於真龍！
範無病的生機，開始野蠻生長。
他緩緩睜開眼睛，所有被遺忘的功法，天賦，神通，全都被喚醒了。
但，他使不出力。
熒惑緊緊咬住了他。
因為，熒惑的使命是“剝奪他的生機”。
而現在，他還有很多生機，最為原始的生機。長生仙水母們源源不斷地從歸潮之中而來，鑽進他的身體。但哪怕它們有上萬億隻，哪怕它們加的血，連天道都無法收回，一隻也只能加1點。
遠遠不夠讓範無病掙開熒惑的束縛。
而且，掙開了束縛，便能戰勝熒惑了嗎？
範無病並不絕望。他感受到了愛他，關心他的人，為他做的一切。
“或許……我要以另一種方式活下去了……”
他這般想著時，耳中忽然響起一道十分陌生，從來沒聽過的聲音。
“我要跟你告別了。”
“謝謝你，跟你在一起，我很開心。我不想離開你，但是，我得回去了。”
範無病想要看清楚是誰在說話，但是熒惑死死咬住了他，根本動彈不得。
他只得沙啞地問，“是誰？”
“我會想你，和你的點心的。”
“是銜蟬嗎？”範無病忽然反應過來，“你會說話啦！”他看不到銜蟬在哪裡。
“銜蟬！是你嗎！你在哪裡！快告訴我，你在哪裡！”範無病感受到一股十分恐怖的力量。
忽然，咬住他的熒惑松嘴了。
不是主動鬆開的，而是被掰開的。
範無病脫身的瞬間，便去尋找銜蟬，但四下望去，卻根本沒看到任何小傢伙的影子。直到他注意到，面前竟然有——
兩隻熒惑惡獸！
其中一隻，更大，更威猛，體型像貓，將那隻小的咬得動彈不得。
範無病忽地忘記了呼吸……他想起自己遇到銜蟬的第一天，便從她身上感受到了熒惑的氣息。他一度以為銜蟬跟自己一樣，可能也遭受過熒惑的撲食。
但現在看來，她……本身就是熒惑嗎？
那隻大一些的熒惑忽地扭過頭，看著範無病，眼中淌出淚水。不是先前那血淚，而是普通的淚水。
“你原來……真的是一隻貓嗎？”範無病有些失神。
大熒惑一口將撲食範無病那一隻給咬死了，然後它變成了銜蟬。
銜蟬又像當初吐出大荒蒼龍角一樣，吐出一顆血珠。她捧著這顆血珠，顫抖地走到範無病面前，踮起腳尖，努力舉起手，將這顆血珠喂進他的嘴裡。
銜蟬的臉上，滿是血紋。她的臉又變得像最開始那樣，扭曲醜陋了。
【“舌欲”大動，生命值上限增加2954.8京】
【“舌欲”大動，獲得一絲“熒惑之力”】
範無病呆呆地看著銜蟬，“蟬兒，你……”
銜蟬閉著眼搖頭，她最後給範無病比了個心，身影斂沒成一縷血光，掠入天幕上那顆血色巨眼。
【你受到某種影響，“天絕體”進階為“天道殺生體”】
【天道殺生體：天道的意志，將碾碎你的一切】
範無病抬頭看著天。
天也看著他。
範無病緩緩吐出三個字，
“眾生主。”
他的肉身頃刻間崩解，分成無數道生機，沿著生命大道的天下生靈圖，沒入每個生靈之中。
他將自己的血肉，分給了眾生。
空中殘留著範無病的神魂，他質問上天，“你敢殺死眾生嗎！”
緊接著，他又吐出三個字，
“歲月骨。”
他將自己的“吾道”，送往歲月長河。
“你有那個本事覆滅歲月長河嗎？”
他吐出最後三個字，
“養天鼎。”
一口巨大的青鼎忽然出現在這片空間裡。
範無病一點一點將自己的神魂拆成碎片，放入養天鼎中。隨即，養天鼎掉進海里，隨著海洋環流一起飄向遠方。
空中，便只回蕩著一道聲音，
“你敢碾碎眾生魂靈嗎？”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長生海也徹底平復了下來。
眾人呆呆地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空間。
海下，贔屓想要去重新背住養天鼎，但它的龜殼已經碎完了，寸步難行，只得眼睜睜看著它消失在大海之中。
天上的紅色巨眼緩緩閉合。
卻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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