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玄火意志泯滅，永夜雪山亦再無玄火。
第186章 第二縷劍意，“小寒”
永夜雪山一點一點穩定下來，隨著最後一道顫動，所有人都長呼了一口氣。
除了分佈於雪山之中被外地人稱為，絕對不可能踏入之地——永眠雪鄉的永夜部族。
永夜部族幾乎不跟外地人接觸，甚至不跟玄火部族這“離經叛道，背棄信仰”的部族接觸，只偶爾跟古仙部族有些來往，但亦不多。
所以，對外地人而言，永夜部族是神秘的。
此時此刻，永眠雪鄉某處地下，一座行宮之中。
部族大巫，牙相身處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中間，祭壇外緣分佈著八根十人合抱的圓柱，每一根圓柱上都爬滿了血色的真魔符文。
在感受到雪山被那條渾身附著玄火的巨龍給扳正了，震驚的同時，牙相心生恐懼。
他看向那八根圓柱，語氣顫抖地問：
“永夜，永夜！該如何是好？”
那龐大到將整個永夜雪山都纏起來的巨龍，震撼著他的心神。
圓柱上的真魔符文扭曲起來，在他正前方匯聚成一個約有三丈高的惡獸頭顱。如虎似狼，又生有一對鷹眼和牛鼻，口中獠牙如鱷龍。
與之前銀馬峰上那真魔不同，這頭真魔無法離開祭壇，但擁有靈智，可以說話：
“那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明明能夠釋放魔氣，規避魔紋的侵染，理應是魔修。既然是魔修，為何又要幫助修仙者？”
惡獸頭顱閉上眼，看著牙相大巫說：“功敗垂成。不過倒不必擔心，永夜雪山山根被毀，那道劍意至今還在肆虐，永夜不過晚些許月份到來。待群魔歸來，永夜將遍佈天下。”
牙相大巫戰戰兢兢地說：“永夜不朽。”
惡獸說：“吾將要沉眠，以期真正的永夜到來。”說完，便要隱去。
忽然，整個地下行宮都顫抖起來。
牙相大巫大驚：“怎麼回事！”
隨後，行宮之頂猶如揭鍋蓋一般，被一道浩瀚的力量直接掀開了。
牙相大巫登時直面星空，以及星空下的法相巨龍之首。
此時此刻，範無病這法相巨龍，攜帶著三種意志。一是他本人的意志，二是七曜的意志，三是玄火的意志。這讓巨龍看上去，既兇悍，又神聖，更有一種至高無上，令萬物俯首的偉大感。
法相巨龍死死地盯著行宮裡的惡獸頭顱，隨後張開嘴。
“龍，是那條龍！”牙相大巫驚恐不已，慌忙逃竄。他可以逃，但那真魔化身的惡獸頭顱無法逃。
隨後，法相巨龍的嘴裡好出現一個巨大漩渦，將整個行宮連根拔起，一點不落地吞噬殆盡。
徹底清除永夜雪山上的真魔痕跡。
做完這些後，範無病收回巨龍。三十萬里長，蜿蜒盤於雪山上的巨龍，眨眼間消失不見。
範無病從空中落下來，身形爆閃，一道龍行步來到牙相大巫身前，一把將他抓住。
牙相大巫面對範無病根本沒有任何戰意，倒是永眠雪鄉里，其他的永夜部族族員紛紛衝上來，以憤怒仇恨的目光盯著範無病。
哪怕是第一次見，他們也是以著滔天的仇恨面對範無病的。
範無病冷笑一聲，“我算是見識到了所謂信仰不同的天然仇恨了。”
他眼綻兇光。
一道文氣弧光劃過天際，來到此地。
是何有意。此時此刻，他已然滿頭大汗。他也沒想到，自己前腳離開不久，永夜雪山接著就發生了這麼可怕的事情，還好範無病力挽狂瀾，不然……
他不敢想像，雪山裡那麼多的遊客如果都被那真魔符文侵蝕，化身執念爐鼎，變成真魔的話會是怎樣的場景。
定然是生靈塗炭。說不定整個長生洲都會被真魔佔領。
何有意心裡一陣後怕，與此同時，範無病那法相巨龍也讓他無比震驚。
法相神通本就極其稀少，範無病的法相居然是一條龍！還如此龐大！
“範小友，你不能殺他們！”何有意急忙上前阻止。
範無病稍稍頷首，“何先生。永夜部族差點把長生洲害慘了，必須施以懲戒。而且，這群人，已經被所謂的永夜信仰荼毒至深，如果不處理的話，定然還會製造更多禍端。”
何有意深吸一口氣，他搖頭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不能這樣處理。你又不是魔修，殺機過重的話，大道會纏繞孽果的，對你以後的修行會有很深的影響。”
“還有這回事？”
何有意無奈一笑，“要不然那些修為通天的人，豈不是想殺誰就殺誰，想殺多少就殺多少？那就亂套了，這座天下畢竟還是有天道的。永夜部族到底該如何處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說完，他揮手灑出幾點墨水。
墨水迅速落成一片片文章。
範無病定睛一看，皆是陳述永夜部族所行惡端之詞，依舊藉由儒家文道，溝通天意。
何有意說，“一個兩個也就罷了，但永夜部族這麼多人，還是聽從天意吧。”
說完，文章匯成一股純白色的，十分獨特的氣機，掠至空中，然後消散於四方。
“這是？”範無病稍稍感受一下那氣機，便渾身清爽，好似有聖人在耳畔讀文章，不禁問道。
何有意望著空中說：“浩然正氣。用來請天命，問天意的氣機。”他又看向範無病，笑問：“範小友何不跟我讀讀書，學一學請天命，問天意的辦法，也便避免行事一不小心沾染孽果。”
範無病頗有興趣。
不一會兒，天意到來。
自九霄之上落下一道雷霆。雷霆擊中永眠雪鄉的一座山峰，隨後分成成千上萬道，在雪原上奔行，沒入每一個永夜部族成員的體內。
永夜部族所有人的修為都被盡數抹除。他們對永夜的信仰也絲毫不剩，變成了普通人。
而那主導一切的牙相大巫，則是直接被雷霆斬殺，灰飛煙滅。
範無病無比震驚，這……這就是儒家修士殺人的方式嗎？借天意殺人！
何有意笑問：“範小友，如何？之後要到野馬學府坐坐嗎？”
“一定！”範無病心想，必須把這門手段學來，要不然以後萬一有人借天意殺自己呢？
很快，古仙部族和玄火部族紛紛趕了過來，收拾殘局。
何有意跟他們做了一番交代，把永夜部族剩下的這些無辜之人給收容了。
羅清堯也御劍趕了過來，一見到範無病，便激動地衝上去把他緊緊抱住：
“你好了不起！”
被媳婦兒誇讚，歷來是讓男人神氣的一件事。
範無病也不例外，心裡稍稍有些自豪，畢竟，做的這件事，是正兒八經的好事，拯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甚至是整個長生洲。
“還有人看著呢！”
羅清堯這才發現，何有意站在旁邊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她趕緊離開範無病的懷抱，紅著臉說：“何先生好。”
何有意笑道：“還真是變成大姑娘了。”他臉上浮現一些懷念，“不過，還是跟以前一樣。”
“一樣？”羅清堯眼睛一轉，“什麼一樣？”
“在蔚日城，照星湖旁。你跟你師兄，和現在不一樣嗎？”
“不一樣哦。”羅清堯一本正經地說，“那時候，師兄可沒喜歡上我。”
何有意笑出了聲，“那我得祝賀你啊。”
“何先生！”羅清堯到底是有些經不起這種打趣，躲到了範無病身後。
範無病忽然想起關心，四下看了看不見人便問：“關心呢？”
羅清堯說：“我問她要不要跟我一起過來，但她說這裡已經沒有她什麼事，然後就一個人走了。”
範無病沉默了一下，抬頭看向何有意問：
“何先生，關心是個怎樣的人？”
何有意倒是有些詫異範無病居然關心起關心來。
他想了想說：“關心來自文心天，是元祖門下的直傳學生不論是修行還是文道，天賦都極高，二十七歲便成就大乘，文道也離聖人只有一步之遙。性格上，直言不諱，實事求是，幾乎沒什麼情緒起伏，跟誰說話，說什麼話都沒多少表情。”
“這樣啊，難怪一直面無表情。”
見範無病眉頭輕蹙，何有意不禁問：“範小友跟關心之間，發生了什麼不愉快嗎？”
範無病搖了搖頭，深深吸氣後，把關心獻上自己所有修為這件事說了出來。
何有意聽完後，心頭一顫，趕緊問：“她沒有說什麼嗎？”
範無病說：“她說她來自文心天，聽意思是，既然是來自文心天，做這種事就理所當然。我也想知道，她為何如此。”他凝起眉，“難道她一點不在乎自己從一個大乘境，瞬間變成凡人嗎？”
何有意滾了滾喉嚨，臉上晦明不定，“難道是我誤會她了？”
“誤會？”
“沒什麼。”何有意嘆了口氣，還是沒有把文心天讓關心來長生洲，是想給她鍍金這件事說出來。畢竟，這是醜事。
“何先生，這個是關心留在我神魂之中的。”範無病在自己眉間一點，然後手指上便纏繞了一縷白光。
何有意大驚，“她把自己的本命文氣都給你了！”
“嗯。她是用這道氣機傳給我修為的。”
何有意恍然走神，身體搖晃了一下，險些跌倒。
範無病趕緊攙扶住他。
何有意苦笑一聲，“既然她沒有收回去，就說明她是想給你的。你便收下吧。”
範無病凝眉，“但我聽說，本命文氣對讀書人而言，好比本命飛劍之於劍修吧。她何至於這般做？哪怕不這樣，我也可以得到她的修為補充啊。”
旁邊，羅清堯也緊緊地盯著何有意，想知道為什麼。現在，她腦子裡想的是：別的女人送給了自己男人非常珍貴的東西，是何居心？！
警惕！
何有意眉頭稍沉，神情複雜，“我得問問她才行。”
範無病搖搖頭，他神魂放出，很快就找到了關心的位置，正在一條雪山小徑裡，看樣子要下山去。
然後他一個龍行步，直接落到她面前。
粉雪飛濺。
關心看著範無病，面無表情地問：“有什麼事嗎？”
範無病露出手指上的本命文氣，“這是什麼意思？”
關心說，“你比我更適合擁有它。”
“為什麼這麼覺得？”
關心答：“雪山罹難，眾人受苦，我本應該拯救他們，但卻做不到。而你做到了，所以，你比我更適合擁有它。”
範無病說：“我以為，面對災難這種事，逞能是愚蠢的。我告訴你，如果我發現我用盡全力也無法改變雪山的顛倒之勢的話，那我會毫不猶豫地放棄。有多少力出多少力即可。既然你貢獻了自己所有的力量，那你就肯定值得擁有它。”
說完，他手指一點，將這縷本命文氣送進了關心的眉心紫府。
“我若要修文道，肯定是自己去讀書，可不需要你贈送。實事求是嘛。”
關心眼睛一亮，稍稍沉默一會兒，點頭道：“好。”
範無病接著又說：“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也許我只是想騙你的修為呢？”
“騙了就騙了，我會再修回來的。”
說完，關心越過範無病，朝山下走去。
範無病凝眉，心想，真是見到活的書呆子了。
他接著又一道龍行步，回到了何有意和羅清堯身邊。
“我把本命文氣還給她了。”
何有意趕緊問：“她有說什麼嗎？”
“她說什麼我比她更適合擁有那一縷本命文氣。”
何有意怔住，難以置信，“她真的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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