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她不禁好奇問,“江年姝奏的曲子到底有多好呢?”
柳箐扇眼中浮現無限的希冀,“天上音,仙中曲,人間難得幾回聽。”
“那麼……厲害嗎?”
“嗯,就是那麼厲害。”柳箐扇回過神來,笑道,“好了,蔓蔓,我們最後再配合一下,熱熱身就好了。”
“好的。”
……
棲鳳樓對街有一座稍矮一些的高樓,建造華麗,射角連簷。是專為貴人所準備的看臺。
最高的一層樓裡,葉一賢為魏長空介紹起千花節的來歷。
聽完後,魏長空心馳神往,嘆道,“大離真乃福地啊。居然能生早四季正神之春神。”
葉一賢笑道,“不知是春神得了大離的福,還是大離得了春神的福,才能綿延至今。”
葉無月搭在窗臺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樓下的人海和花海,“唉——”
“老十九,你又在嘆什麼氣?”葉一賢問。
葉無月說,“蔓蔓不回我信。”
葉一賢眉頭動一絲慍怒,“你又換人喜歡了?”
葉無月說,“可別那麼想我。我是把蔓蔓當成朋友的,給朋友寫信,但朋友不回,難道大哥你不會難過?”
“興許人家根本沒把你當朋友。”
“呿!”
魏長空問,“十九公主說的‘蔓蔓’,可是伏蔓蔓師妹?”
“嗯,正是。”葉無月眼睛一亮,盯著他問,“魏公子可知道蔓蔓平日喜好什麼?我到時候好給她準備見面禮,上回分別得太著急了。”
魏長空搖頭,“蔓蔓師妹在永仙宗的時候,幾乎不與人交談,性格很內向。”
“怎麼會!”葉無月瞪大眼睛,“她那麼好!”
魏長空苦笑,“那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那範無病呢?你跟範無病關係總好吧。我也得給他準備見面禮才是。”
葉一賢也在旁邊豎起耳朵,想知道範無病的喜好。
魏長空想了想,“無病師弟,喜歡……”
他忽然發現,自己作為師兄,居然還真的答不上來。無病師弟他好像不怎麼透露自己的喜好……
只得答,“喜歡變強。”
“……”
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魏長空說,“說起來好久沒見過無病師弟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樣。”
葉一賢撇開腦中的雜念,笑道,“範道友現在可是天衡上城的紅人。”
“紅人?”
葉一賢說,“他的事蹟,可不是用嘴能說清楚的,改寫天我給魏道友被備一份關於他的記載。”
魏長空心裡納悶,無病師弟到了大離這種地方,也能動不動就幹大事嗎?
他是這兩天才過來的,還沒有具體瞭解過。
約莫一個月,永仙宗跟大離敲定合作,要在這邊分門立派。
宗內經過綜合考量,決定委任他前來當話事人。
來之前,他一度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因為這可是長生洲,是大離王朝啊……但沒想到,居然是葉一賢這位太子親自與他交接,並且……太子人還挺友善,完全不像是之前在永仙宗開宗大禮上那般囂張的姿態。
弄得倒像是大離有求於永仙宗一樣。
今天也是受太子之邀,來觀看千花節盛景的。
這時,離宮那邊傳出一道鐘聲,雖不是撫龍仙鍾之聲,但亦非常磅礴,頓時激顫整個天衡上城。緊接著,天衡上城各街各坊各區的禮鍾紛紛被敲響。不是亂敲,而是有節奏,有韻律地敲響。一時間,整個皇都都徽制鹨还赡蟮臍鈾C。這氣機在空中激盪好一陣子後,忽地崩碎,隨後,一陣春風從遠方吹來。
春天到了。
“箏!”
一道尖銳而透徹的箏鳴聲從棲鳳樓上炸開。
頓時,人頭攢動的大街小巷都安靜了下來。花卉在造景之中搖動。
柳箐扇坐在棲鳳樓外棲鳳台的角落裡,玉竹般的手指,著玳瑁,緩緩撥動眼前箏上的琴絃。
遣花曲響。
曲調緩慢悠揚,聽起來,像是一陣微風。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牽住了,不想發出一丁點聲音,生怕驚擾了此番妙音。
眾人似來到一座山坡上,山坡下面便是田園、屋舍、小橋、流水之景,炊煙裊裊,牧童騎在牛背上,趕牛回家,老農們揹著背篼、簸箕、鋤頭等農具,行走在黃昏的暖光之中。微風拂動,拭去勞作之人額間地汗珠,將牧童的笛聲送往遠處。
這樣的景緻,讓人心軟如天上雲,山中霧。
噠——噠——
腳步聲響起,曲調也隨之變得急促一些。
眾人聞曲中真意,所見的意象便是,在那山間田園風光裡,不遠處地一方草坪上,緩緩走來一個少女。少女著春袍,梳驚鴻。她並不清瘦,也不豐盈,是最合適的身材。春袍攏著這具少女的軀體,在草坪間,緩緩舞動。
她的步調踩在柔軟的草坪上,亦踩在看客們的心中。
但,她之華貴,她之高尚,她之無垢,讓人不敢去想任何汙穢之事。好似,能見到她,她的舞步,便是人間慶幸之事。
遣花舞動。
曲調又變。淅瀝的雨滴,從夜幕中落下來,打在草葉間,大地裡,房屋上。遣花仙子的舞步,隨著曲調的變化,變得更加生動,身態的扭轉,騰挪,牽動,每一次變化,都同曲子一起,營造出最為適合這夜幕下,春雨裡的小橋流水,屋舍炊煙之景。
春雨潤物,細膩無聲。
忽地,曲調從悠揚變作激昂。
眾人所見的曲中真意之意象也隨之改變。接著,他們便看到一副農忙之景。那遣花仙子,不……在這番景象之中,她便是上天派來佈施春色的春女。春女在田野間舞動,同激昂的曲調一起,忘情奔命。春色染遍山野,綠意吐新,層雲激盪,春日閃耀。
棲鳳台的角落裡。
柳箐扇激動得快要掉下眼淚了。她知道伏蔓蔓是最適合這憐春舞的,知道她會跳得非常完美。但沒想到,居然完美到這種程度,沒有任何瑕疵……不,根本就沒有人有資格來挑瑕疵,見者唯有欣賞與讚美。
她看著在棲鳳台上舞動的少女,恍然間如同望見了穹頂之上的神女。
她咬牙想,今日過後,少女的名字,定會傳遍大離。
這一翩憐春舞,這一首《憐春正調》定會流芳百世,傳為佳話。
柳箐扇心絃發顫,渾身都在抖動著。
她意識到,自己逐漸跟不上伏蔓蔓的步調了。她睜大眼,忘情奔命,燃燒自己的心血,哪怕今日過後,她再也無法奏曲了,也要為伏蔓蔓送上一首完整的曲子。
但,還是不夠。
她的曲子,她所彈奏出來的曲中意象,支撐不住伏蔓蔓的憐春舞。
那不是十六歲的少女,而是不知幾何歲月而生的神女!
此時此刻,神女正全身心投入在舞蹈當中。
柳箐扇神魂發顫,她此刻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哪怕命喪當場,也要奏完這首《憐春正調》。
“太美了,太美了!”看著伏蔓蔓的舞步,她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淚水灑落在琴絃上。這似乎為《憐春正調》更增添一份情感,一時間,聞著皆心神激盪,徹底沉浸在那絕妙的意象之中。
千花節上,共計十一億五千四百三十二朵花,撲簌地抖動著,將春意送往各地。
柳箐扇大小經脈中的仙氣在燃燒。她知道這會損傷根基,但不管了!
紫府中的神魂,亦在燃燒。她知道這可能讓她魂飛魄散,但不管了!
今天,在這棲鳳台上,“我柳箐扇就要是彈完這《憐春正調》,絕不拖後腿!若是……若是我能有那麼一刻的光景,成為第二個江年姝,那……死也值得了。起碼,我的名字,會流傳於世。”
她的氣機極速萎靡。但奏響地《憐春正調》卻越來越好了。
直至某一刻,
“箏!”
刺耳的顫鳴聲響起。
柳箐扇當即面色蒼白,她很清楚,這一道絃音,絕不應該在這個部分響起。
但,響了。
她驚慌失措,像是將要墜落懸崖一般,趕緊看向第十九根弦。
斷了!
絃斷了!
緊接著,一道又一道弦崩聲炸開。
二十一根弦,全部崩斷。
柳箐扇瞪大眼睛,瞳孔中映著的不是驚恐,而是……絕望。她壓上了一切,自己的曲調技藝之道,修為,根基,神魂……全部都壓上了。她已經做好了以她卑微的一生,來換一場無法逾越的遣花舞的準備。
命喪當場絕不可惜!因為,這是她的榮幸!
但,
曲未完,舞未停,千花未放,弦卻驚。
曲中真意瞬間消散,伏蔓蔓的舞步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棲鳳樓裡,越龍霞和溫蘿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怎會這般……那可是最好的箏了啊……為何會出現弦崩的情況……”
溫蘿苦笑一聲,“不是曲子不好,不是箏不好,更不是柳大家的技藝不夠。而是蔓蔓的憐春舞,實在是太好了,好到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無人能承擔這條大道啊……”她悲慼地說出了絕望之音,“難道……是大離配不上憐春舞,不受春神的青睞了嗎?”
棲鳳台上,伏蔓蔓驚愕地看著崩斷琴絃的箏,以及幾乎油盡燈枯柳箐扇。
她又扭頭看向靜默的人群。
這一刻,她只覺天旋地轉,好似有什麼東西在離自己遠去。
天衡上城,全境陷入一片死寂。
噠!
噠!
腳步聲忽然響起,打破寧靜。
所有人像是追尋希望一般,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他們朝棲鳳台上望去,忽地見著了一個少年。
那少年,著白衫,正受風吹,簌簌搖曳。
少年抱著一把箏,一把像是橙紅色的鯉魚的箏。
他走到柳箐扇面前,輕聲說,“柳先生好好休息,接下來便交給我吧。”
“你……”柳箐扇瞪著枯槁的面容望著他。
她不認得少年是誰,但認得他手中的抱鯉箏。
“你是……江年姝?”柳箐扇已神志不清,分不清眼前的是少年,還是那位傳奇樂師了。
少年笑道,“我叫範無病。”
接著,他坐下來,扭頭看向伏蔓蔓,“開始吧,別讓春天久等。”
伏蔓蔓想哭,但她知道自己絕不能哭。佈施春意的春女,怎麼能哭呢?
她牽身而動,舞步動春。
柳箐扇問,“你會嗎?《憐春正調》。”
範無病笑答,“不會。但,我知道該怎麼配合她的舞步。”
“你……是誰?”
範無病答所非問,“我愛她。”
他的手指落在箏面。二十一根琴絃緩緩生出。
上一篇:游戏降临,只有我能氪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