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那之前是怎麼回事?突然就說他死了。”
銜蟬先是畫了一幅連環畫,然後攤了攤手。伏蔓蔓看了看內容,這是在說事情經過很複雜,她也說不清楚,不過,等見到範無病後就知道了。
伏蔓蔓知道,銜蟬是最愛範無病的,絕對不會拿他的生死開玩笑。所以,範無病之前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危及生死的大難關,不過,看樣子,應該是安全度過了。
有驚無險。
雖然如此,伏蔓蔓心裡還是很不舒服。先前突如其來的驚駭,讓她一度悲傷得像是失去了整座世界。這份濃郁的情感反應,後勁兒很大。
對範無病的關心與渴求,達到了最頂點,很想要立馬就見到他。看到他完好無損,健健康康的才好。
伏蔓蔓不禁想,“他到底是在做什麼啊……以後,要不要再多多過問一些呢?”她癟了癟嘴巴,略微有些煩躁,想要跟範無病更近一步,更多地去了解他。
銜蟬終於安心了,躺在伏蔓蔓腿上一下子就睡著了。
伏蔓蔓卷弄著懷中小貓垂下來的鬢髮嘆了口氣。
接著她又想起什麼,趕緊探出頭說,輕聲細語地說,“還是請再改道去天衡上城吧。”
車伕本來心裡還納悶,這客人怎麼老是突然改道啊,一聽見這溫潤的聲音,好似受到三月的春風吹拂,只覺神清氣爽,“好嘞!”
……
憂愁了一整夜的何有意,終於在日頭初升之際眉頭緩釋,嘴角含溫,肩膀放鬆,露出些許笑意來。
“故人逢凶化吉?”溫婉如碧玉的年輕女子便又問。
何有意笑了笑,“我倒是喜憂形於色了。”
“這說明何先生是個有血有肉之人。”年輕女子說。
“說回正事吧。”
年輕女子正聲道,“文心天諸位聖人經過推演,一致認為,永夜雪山那座沉眠的墜仙之地,將在五年至十年內甦醒,希望野馬學府能夠提前做好準備,避免造成過大的危害。”
“這是不是有些提前了?”何有意皺起眉。
年輕女子點頭說,“不止是永夜雪山的墜仙之地提前甦醒了。東洲懸天谷、大羅洲睡尼山、仙洲棲霞湖和老龍山、太乙洲心海、劍洲七萬山連山、垂日洲……”她一連說了十幾個地名。
“全都提前了?”
“二十一個墜仙之地,除了已甦醒的八個外,其餘十三個的甦醒日期全都提前了。”
“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兩年多前。”
“有原因嗎?”
年輕女子想了想,“聖人們都不敢確定。但我聽說,可能跟‘魔’有關。”
“魔?真正的‘魔’?”何有意目光深邃。
現在人們提起“魔”,通常指的是魔修。而早已對真正的“魔”是怎樣的,失去了認知。魔修魔修,便是以凡人之軀,按照魔的成長方式修煉的人。
年輕女子眼如辰星,“嗯。魔又來了。”
第154章 一旦他離開,你將永遠失去他(萬字送到)
天衡上城有兩座離宮。
一是啟“大離國祚正統典明大位”的大離宮,通常直呼“離宮”,乃是眾仙來朝,國吣郏}君為民祈福,典明國事的地方。
二是啟“大離國祚正統守正大位”的小離宮,上有個離宮,便只能直呼“小離宮”。不同於世俗小國那般,國事皆由一宮做主。這小離宮,也是可以拿定國事的,只不過不具備為民祈福的資格,無法承接民意。
簡單來說,離宮定國策,小離宮拿主意。有一般官家事務部門裡正副位的意思。
離宮由聖君坐鎮,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小離宮則未必是由太子來坐鎮的了。通常來說,小離宮之主可以是聖君指定的任何一位享有國祚正統封號之人。甚至可以不是皇室之人。就像承銘說的,大離不是葉家的大離,而是大離人的大離,這話拗口,但他說出來就很合理。因為,他三百年前就是小離宮之主。
承銘在被關進石龍巷以後,小離宮之主便空出了很久,直到葉一賢被立為太子,這個位子才又有人來坐。
季文瑞匆匆忙忙地走進小離宮,未在司正殿見到太子殿下後,凝眉問,“殿下呢?”
一位太子內侍答,“殿下正在接待永仙宗來客。”
季文瑞是帶著很緊急的情報過來的,但一聽到這個,還是稍微按捺了一些,耐心地候著。
半個時辰後,葉一賢接待完了永仙宗來客,回到司正殿。
季文瑞再也按捺不住,連基本的禮儀都忘了,趕緊上前說,“殿下,出問題了!”
“怎麼了?”葉一賢最近太過操勞了,一聽到出問題,心裡頓時一咯噔。
“鎮魔分司的人在西部塵心荒谷發現了妖武殿殘部,並且一舉剿滅了。”
“剿滅?”葉一賢愣住,“就這麼剿滅了?”
“嗯。妖武殿殘部的最高戰力不過一個合體三層,很快就被拿下了。妖武殿殘部之人,一個未逃離,全都被拿下了。但是經過審問發現,他們並未主張飛舟之亂和卜虛城之亂。那兩場禍亂皆是由一個名叫‘呂良’的魔修私自策劃的。但呂良不過分神後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鎮魔分司正在全境搜尋他的蹤影。”
葉一賢稍加拆解後問,“所以,妖武殿根本就沒有什麼動作?這些動亂都只是一個分神魔修自作主張?”
季文瑞眉頭皺得很緊,“沒錯。事實上,如今的妖武殿,幾乎沒什麼威脅。別說鎮魔分司了,就算是撫仙司的勤務分司去也能一舉剿滅。他們能夠苟延殘喘下來已經很不錯了,根本沒有再來挑戰大離的動機。而且,這些年來,不少曾經的妖武殿魔修都已脫離了妖武殿,另殖雎贰!�
葉一賢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們耗費那麼多資源,弄這番大動作,只是在搞一個黃昏勢力?”
季文瑞苦笑一聲,“目前看來是這樣的。離宮那些人又得各種上書譴責我們浪費資源了。”
葉一賢有些發昏,踉蹌幾步後勉強笑道,“至少沒出什麼亂子。”
季文瑞嘆道,“弄出這個烏龍,恐怕對永仙宗投資一事,也要碰不少釘子。”
葉一賢沉聲說,“永仙宗之事絕對不容許任何人搗亂。”他整理好思緒,恢復平靜,“那這麼說,卻玉山那邊,壓根兒就沒有什麼妖武殿。”
“是的。”
“那之前為何說那邊更有可能是妖武殿殘部所在之處呢?”
季文瑞說,“鎮魔分司在進行魔氣追溯的時候發現,的確是那邊的魔氣更加濃郁。”
“那裡也有很多魔修嗎?”
“這倒不清楚,要等李九和王十傳回訊息才能確定。”季文瑞頓了頓說,“畢竟卻玉山乃是……邊緣之地,大離已有兩百多年未與那邊產生關聯了。”
葉一賢點頭。他雖然從未去過卻玉山和病城,也未經歷過那段歷史,但畢竟是太子,小離宮之主,承接著國事。據他了解,病城雖然是城,但實則是空無一人的死城。收納了當初帝朝之路失敗後反噬的氣撸溆鴽@穢,很髒。一般人一旦沾上,便會得氣卟 4箅x對卻玉山和病城的態度就是,既然穩定了下來,那就不聞不問,當作不存在。
他也知道,更主要的原因是,確實沒什麼好辦法處理。
“如今也只好等李九和王十傳來訊息了。”葉一賢說,“希望他們不會鬧出什麼大動靜來。”
……
一天後,季文瑞帶著一份急報從撫仙司神道分司送入小離宮,葉一賢手上。
這份急報是由大離的一個地方神,通過金身與神道分司的關聯呈到天衡上城來的。
這個地方神名為卻玉山神。
剛拿到這份急報時,葉一賢還有點懵,心想,卻玉山居然還有山神?
然而,在看完了急報的內容後。
這位大離的太子,小離宮之主,當場就氣得渾身發抖,如墜冰窟,眼眶凹陷到極點,原本只是鬢角斑白的長髮,瞬間就白了一大半,整個人的生機陷入極大的困頓,還是季文瑞連忙穩定心神才避免了事故。
葉一賢剛一恢復過來,立馬就徹底拋掉所有的禮儀,直奔離宮而去。
他身形枯槁,氣機紊亂,哪像個太子,分明就是仙路難進的失意者。
一到了離宮,便衝上高聳的望氣臺。
一個侍龍衛將他攔下來,“太子殿下,望氣臺不可擅闖。”
望氣臺便是聖君葉初玄所在之地。
然後,這個侍龍衛便看到,葉一賢那深陷的眼眶裡,一對惡鬼似的眼珠子顫抖得十分厲害,語氣猶如最後的蟬鳴,“我要見父聖!”
“太子殿下,需要有聖上的召見才可。”
“給我滾開!”葉一賢暴躁得像頭老獅子。
他完全不顧什麼規矩了,強硬地衝上望氣臺。
“太子殿下,這是僭越!”
葉一賢一口氣衝到望氣臺最高處。
此刻,葉初玄正站在開闊高臺的最前方,於此處能將龐大的天衡上城盡收眼底。
四個侍龍衛拉著葉一賢,不讓他再前進了。
葉初玄擺擺手,“放開他。”
侍龍衛們拜過聖君後,便退下了。
葉初玄看向葉一賢,“太子,我們有三十年沒見過了。”
上回見面,便是給葉一賢立太子之位的時候。
父子時隔三十年再見,葉一賢卻完全沒有任何親情的波動。他身形狼狽,一雙眼睛,憤怒又悽恐地瞪著這位父親,聖君,“病城,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初玄高大的身材,背對著天空,顯得無比偉岸。他幾乎遮住了大半要落在葉一賢身上的光芒,“一座病入膏肓的城池。”他的聲音毫無感情,像是在做簡單的陳述。
葉一賢的聲音像是有心咆哮卻又沒有力氣的野獸,“一百二十八個望氣使,連同五服七千三百四十二人,替大離承擔了所有的氣叻词桑砘伎植赖臍膺病。在病城裡痛苦掙扎!這些為大離兢兢業業奉獻燃燒的功臣,得到的居然是這種待遇嗎!好歹毒,好狠惡啊!甚至佈下生機大陣,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為把氣叻词涉i在那座城裡!”
葉初玄眯起眼睛,“你是從哪知道這些的?季文瑞?承銘?徐香?不,他們都不知道。在他們眼裡,病城是一座無人的死城,也沒有誰敢去那裡調查才對。”
葉一賢嗓音如溺水般咕嘟,“真相總會大白!”
葉初玄不再過問葉一賢是通過什麼手段知道的,轉過身,平靜地說,“太子。總要有人犧牲,有人承擔的。”
葉一賢沉聲問,“你是皇帝,為何你不去承擔?”
“正因為我是皇帝,所以我不能承擔。我去承擔業果,那誰來做皇帝呢?”葉初玄這番話絕不是出於自大。
葉一賢怔住,無法反駁。
因為,大離的確沒有第二個適合當皇帝的人。
葉初玄說,“儘管上次帝朝之路失敗了,但大離仍舊是最有希望成就帝朝的王朝。這種時候,豈能自亂陣腳?讓他們去承受氣叻词桑菍φ麄大離而言,最好的辦法。”
葉一賢怔怔地看著葉初玄。他覺得眼前這個高大偉岸的人,就是一頭毫無感情的冷血動物,不然的話,怎麼那麼輕鬆地說出這種話?
“難道那七千多個人,就不是人嗎!就不是我大離的子民嗎!”葉一賢聲音幽沉,雙眼發顫,“他們功臣,不是罪犯,何至於受那種折磨!你知道嗎,到死他們都以為大離會拯救他們!”
“到死?”葉初玄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他扭過頭,目光凜冽,“他們死了?”
葉一賢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蒼白的臉頓時湧上病態的潮紅,嗤笑道,“是啊,死了,死了兩百多年了!”
葉初玄眉頭又鬆開,“不可能。他們若是死了,氣叻词杀銜涞教旌馍铣莵怼L樱闶寞偭耍f出這般話。”
“咕咯——”葉一賢笑得很沙啞乾澀,“父聖,你不是算無遺漏嗎?你不是大離最強大的政治機器嗎?怎麼,連病城發生過什麼也不知道?還是說,你實在是太害怕了,生怕有一點氣卟≌吹缴砩希钥炊疾桓铱匆谎邸!�
葉初玄冷漠地看著他。
片刻後,一個侍龍衛快步走上來,行過禮後,遞上一份情報。
葉初玄看完情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原來如此。”
葉一賢絲毫不驚訝,他很清楚,以父聖的手段,能夠輕易掌握他這位太子的所有動向。他做任何事,都幾乎是在明牌。
“父聖,是不是你望氣臺上待太久,看太多繁華盛景,都忘記了大離還有這麼一個病入膏肓的地方!王朝,這就是繁華無邊,要成為帝朝的王朝啊!”
葉初玄絲毫不在意葉一賢的歇斯底里。他反而笑了起來,“這個範無病真是個能人啊,居然以一己之力,幫大離切除了痛心已久的病灶。他好像還是你的人。太子,不錯,很不錯,你終於做了一件能真正影響我大離國叩氖铝恕!�
葉一賢看著他的笑臉,咬牙切齒地說,“父聖怎麼能說出這番話。一句‘不錯’,就要用他人之豐功掩蓋你作為皇帝的過失嗎!”
“太子。你是大離的太子。”葉初玄輕聲細語地說著,“大離變得更好了,為何不開心呢?這個範無病,一定要好好獎賞,你說對吧。但是奏報裡說,他殺了兩個淵牢獄卒。我相信,這是一個誤會。你也相信,對吧。”
葉一賢頓時如芒在背。
父聖的身影,在他眼中變得更為龐大偉岸,像大山一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葉一賢猛地冷靜下來。他知道父聖這番話的言外之意,範無病殺死淵牢獄卒這件事,可以是誤會,也可以是對大離的挑釁。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那兩個獄卒失控了,範無病是為了保護病城裡的百姓。”
葉初玄笑問,“戴上了鎖魂鏈的獄卒,怎麼會失控呢?”
葉一賢瞬間沒了力氣,拜倒在地,以幽沉如冰窟般的語氣說,“範無病絕無故意之心,此乃誤會。”
葉初玄點頭,“我也相信這是個誤會。念在他梳理病城有功,便不計較吧。”
“父聖明鑑。”
葉一賢搖搖晃晃地離開了望氣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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