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卜卜的卜卜
她在黑暗裡躺了一整夜,把被子角咬出了一排牙印。
那之後她就不怎麼叫他了。
但大概兩個月前,林淵變了。
變得很突然。
有一天他回來,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後出門了。
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包藥。
不是那種便宜的劣質草藥,是正經藥鋪包的,紙包上還蓋了鋪子的紅章。
她問他哪來的錢。
他說別管。
後來他開始每天回來得早了。
給她倒水,蓋被子,偶爾笨手笨腳地熱一碗粥。
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
滿滿一桌。
“還站著幹什麼?”林淵走過來,一把拉開凳子。
“腿是不是還軟?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
“不用個頭,你昨天連下床都費勁。來,坐。”
林淵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到了凳子上。
力道不大,但很穩。
林夕坐在凳子上,看著面前的煎蛋和肉粥,鼻子忽然一酸。
“你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林淵在對面坐下,自己先抓了一片烤麵包啃了起來。
“麵包我烤過頭了,有點硬,湊合吃。肉粥還行,牛奶是新鮮的。”
“哥。”
“嗯?”
“你……是不是換了一個人?”
林淵啃麵包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林夕。
這丫頭坐在對面,頭髮亂糟糟的,臉頰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印子。
但氣色真的好了很多,臉上有血色了,眼睛裡有了光,不像之前那種灰濛濛的死氣沉沉。
“什麼換了個人?”林淵嘴上這麼說,心裡咯噔了一下。
“以前的你不會做這些。”林夕低下頭,手指攪著那碗肉粥的勺子,聲音小小的。
“你以前連看我一眼都嫌煩。”
林淵沉默了兩秒。
他放下面包,往後靠了靠,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以前是我混賬。”
林夕的手指停了。
“你哥以前腦子不好使,現在好使了。”林淵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衝她咧嘴笑了一下。
“行了吧?吃飯。”
林夕抿著嘴唇,把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
粥是甜的。放了一小塊冰糖,化在粥裡,不多不少。
她又吃了一口。
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沒有聲音,就是掉。
一顆一顆往粥碗裡砸。
“你哭什麼?太燙了?”
“不是……”
“那是太難吃?我手藝是不太行……”
“好吃的。”林夕用手背擦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
“很好吃。”
“好吃你哭什麼?”
“我高興……”
林淵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他看著對面那個縮著肩膀、一邊抹眼淚一邊往嘴裡塞粥的瘦弱丫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另一個世界的妹妹。
也是這樣的小圓臉,也愛用左手端碗,也總是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只是他在那個世界裡,沒來得及做這些。
“多吃點。”他的聲音悶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吃完我帶你出門轉轉,你都快發黴了。”
“我好多了。”林夕放下碗,用力吸了一口氣。“真的好多了。今天起來頭不暈,手也有勁了。哥,你昨天給我用的那個……那個發光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你看到了?”
“嗯……迷迷糊糊的,感覺手上暖暖的。”
“保健品。”
“騙人。”
“真的,高階保健品,限量款,絕版。”
林夕看著他,眼睛還紅著,但嘴角彎了彎。
“哥,你說的話越來越假了。”
“假什麼假,你哥諏嵉煤堋!�
“以前你說話才諏崱Uf罵就罵。”
“……”
林淵被她堵了一嘴,乾咳了一聲。
“以前的事別提了。往後哥罩著你。”
“真的?”
“騙你我明天就被雷劈。”
林夕端著碗,認認真真地看了他好幾秒。
然後她低下頭,嘴角終於真正地彎了起來。
“哥。”
“嗯。”
“謝謝你。”
林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跟你哥說謝謝就見外了。”他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趕緊吃,吃完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你哥要上學了。”
林夕一臉問號。
“你?上學?”
“怎麼了?瞧不起你哥?”
“不是……你以前連字都不愛認……”
“哎,以前以前以前,你就不能往前看嗎!”
林夕縮了一下脖子,然後笑了。
是那種帶著一點怕、帶著一點甜的笑。
小小的,怯怯的。
但是在笑。
林淵看著她的笑。
在心裡把系統面板開啟了一角,瞥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妹妹林夕當前生機值:43%(治癒前:12%)】
【注:聖愈殘片已修復部分病灶,剩餘頑疾需後續模擬獎勵繼續治療。】
43%。
從12%拉到43%。
“還不夠。”他在心裡說。“先讓她過幾天正常日子。剩下的,下一次模擬再搞。”
他把面板關掉,拿起桌上那杯牛奶推到林夕面前。
“喝。補鈣。”
“哥你不喝嗎?”
“我不愛喝。給你買的。”
“你以前最愛搶我的牛……”
“你到底吃不吃飯!!”
林夕嚇了一跳,把牛奶端起來咕嘟咕嘟灌了兩大口。
嘴邊掛了一圈白鬍子。
林淵看了一眼,伸手用拇指在她嘴角擦了一下。
“邋遢鬼。”
林夕眨了眨眼,鼻頭又紅了。
“你看你,又來了。”林淵煩躁地往後一靠。“我又沒罵你,你哭什麼!”
“沒哭!是牛奶嗆的!”
“嗆你的眼淚出來了?”
“就是嗆的!”
兄妹倆在破閣樓裡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
陽光從那個破洞裡照進來,照在桌面上散落的麵包屑上,照在兩隻並排放著的碗上。
一大一小。
就像窗外那片從來沒有變過的天。
這間破閣樓,似乎比以往暖和了許多。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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