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卜卜的卜卜
夜鶯沒有起身,猶豫了一下,又開口。
"主上,還有一件事。"
"說。"
"屬下剛才在外圍巡邏時,截獲了一隻信鴿,來自金翎殿方向,大皇子的人。"
林淵的手頓了一下。
"信鴿?發給誰的?"
"發給城外驛站的,但內容是密碼,禁語正在解譯。"夜鶯停了一拍,"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大皇子的人一直在監視咱們府邸。從您廢掉二皇子那天起,就沒斷過。"
林淵將輿圖放下,靠進沙發裡,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
大皇子。
老大一直沒有正式出場過,在太和殿上也是沉默寡言,存在感極低。
但這種人往往才是最危險的。
"先不管他。"林淵說,"讓禁語把密碼解出來再說,沒出結果之前不要打草驚蛇。"
"屬下明白。"
夜鶯站起身,準備退下。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溫莎,用只有林淵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
"主上,這位正妃,留在身邊會是個麻煩。"
"孤知道。"林淵翻了一頁輿圖。
"但麻煩,有時候比棋子更好用。"
夜鶯沒有再多言,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門外的暗影中。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林淵放下輿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鋪出一格一格的銀色光斑。
他伸手推開半扇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遠處,帝都的萬家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有幾處高塔上的魔法燈還在閃爍。
……
皇宮。御書房。
老皇帝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握著一卷剛剛送達的絕密奏報。
"天眼"的暗衛首領跪在階下,將自己在六皇子府竊聽到的一切,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包括林淵那些囂張到沒邊的話。
每一個字,每一句,甚至連語氣和節奏都還原得分毫不差。
這是頂級暗衛的基本功。
御書房裡的燈火在夜風中搖了搖,映得老皇帝那張滿是老人斑的臉忽明忽暗。
他聽完之後,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暗衛首領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磚面,大氣都不敢出。
終於,老皇帝開口了。
"你是說,老六親口說出來的?說他背後的人是奧斯頓?"
"回陛下,千真萬確。當時六皇子正在與正妃……行房。他語氣極其放鬆,毫無設防。屬下判斷,他不可能知道臣在竊聽。"
"哦?"
老皇帝將奏報放下,乾枯的手指撫過那顆碩大的祖母綠扳指。
"奧斯頓那個老東西,明面上把家底都壓在老二身上,暗地裡卻讓自己女兒去當老六的正妃,還暗中提供資金和人手。"
他念叨著這個推論,語速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
"先讓老六廢掉老二,降低我的戒心。然後再收割老六這顆被他養肥的棋子。"
"好算計。"
"好深的一盤棋。"
老皇帝站起身,明黃色長袍在地面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他走到窗前,揹著手,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朕就說,那些藥材的來路不可能是太妃的那群老鼠能辦到的。"
"原來是奧斯頓在輸血。"
暗衛首領心中一凜,低聲問。
"陛下,需要屬下現在就對首相府採取行動嗎?"
"急什麼。"
老皇帝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一條毒蛇,你要是隻打斷它的尾巴,它會縮回洞裡再也不出來。"
他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在燈火映照下,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
"讓禁衛軍暗中調查奧斯頓這三年的所有軍械採購和人事調動記錄。"
"重點查那些從帝國賬目上消失的資源,去了哪裡。"
"還有那個溫莎,她三個月不回六皇子府的這段時間裡,行蹤要精確到每一天。"
暗衛首領一一記下。
"陛下,可需要通知六皇子?讓他配合……"
"通知他?"
老皇帝嗤笑了一聲。
"老六是條瘋狗,你通知他什麼?他只管咬人就行了。"
他頓了頓。
"不過,禁足三個月的旨意,改成一個月。"
"是,陛下。"
第138章 關於精靈的故事
子夜。
六皇子府主臥,徹底安靜下來。
月光順著半敞的窗戶爬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銀白的柵格。
溫莎醒了。
確切地說,她根本沒睡著過。
身上每一寸皮膚都在疼,那種鈍鈍的、發燙的疼,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脖子上的禁魔圈冰涼沉重,像一條永遠掙不脫的鎖鏈。
她側過頭。
林淵就睡在旁邊,呼吸均勻,毫無防備。
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五官分明,線條冷硬。
這張臉,一個時辰前還帶著那種讓她恨到發瘋的邪笑。
溫莎的指甲慢慢掐進掌心。
她是帝國首相最小的女兒。
小小年紀就達到了中階的天才火系魔法師。
而現在,她被一個廢物皇子…穿著那種…不知所謂的邪惡衣物……
那種羞恥,是會殺人的。
溫莎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眼眶裡的淚早就幹了,只剩下灼燒般的酸澀。
她的目光掃過床頭矮几。
一把裁紙用的銅刀,就放在燭臺旁邊。
手在抖。
溫莎慢慢坐起來,絲被從肩頭滑落,露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痕。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一隻瀕死的貓在做最後一次掙扎。
她拿起了銅刀。
刀刃不算鋒利,但足以割斷咽喉。
她不是要殺林淵。
她要殺自己。
與其活在這種生不如死的屈辱裡,不如……
“動作再慢點,孤就真睡著了。”
溫莎渾身一僵。
林淵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穩得像鐵箍。
“放……放開!”溫莎嘶吼。
林淵坐了起來,單手一擰,銅刀脫手,在地上彈了兩下。
他把溫莎按回床上,動作不算粗暴,但絕對稱不上溫柔。
“用裁紙刀?”林淵打了個哈欠,“連死法都挑這麼寒磣的,首相大人知道了得多丟人。”
“你閉嘴!”溫莎掙扎了兩下,發現完全掙不動,眼淚終於又湧了出來。
她恨自己流淚。
更恨自己連死都做不到。
“你殺了我吧。”溫莎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不殺我,我遲早會殺死你。”
林淵看著她。
月光下,這位高傲的首相千金滿臉淚痕,金髮凌亂,嘴唇上還有自己咬出的血印。
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恨意燒得像兩團火。
林淵心裡嘆了口氣。
媽的,同樣的戲碼怎麼又來一遍?我上輩子到底欠了多少債?
他沒有鬆手,也沒有發怒。
“幹嘛非要尋短見呢,你也可以選擇殺我的。”
他歪了歪頭,用一種讓溫莎完全意料之外的語氣,開口了。
很輕。
輕得像在講睡前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
溫莎愣住了。
“有一個奴隸主,他抓住了一隻高貴的精靈王女。”
溫莎的掙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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