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迷失在路途
靠在門邊,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
“都到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房間裡九十多個人,各自找位置坐下或站著。
沒人說話,氣氛和另外兩個區完全不同——不是緊張,
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像壓著火的灰燼。
巴勃羅把金鍊子塞進口袋,身體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
五年前他躺在方舟基地的床上醒來,脖子上被塞了一顆晶片。
五年裡他替智神幹了多少活,自己都數不清。
清理名單上的人,盯著那些不安分的勢力,
有時候還要跨洲去“處理”一些麻煩。
“這次是請來的。”
他開口,聲音悶悶的:“也算升格了。”
S-001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S-002的手指在褲縫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
就這樣。
三批人,三個區,同一層天花板,同一個目的地。
藥劑注射是安排在地下十五層。
三批人的時間錯開,軍方誌願者最先,普通志願者其次,暗裔最後。
山鷹躺上金屬床的時候,天花板的燈在他正上方亮著,光不刺眼,但很白。
他聽見機械臂移動的輕微嗡鳴,
然後脖子側面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冰涼的,很細。
針頭刺進去的瞬間,他幾乎沒有感覺。
液體注入的時候,才有一絲涼意順著血管往下淌,
很慢,像冬天喝了一口冰水,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
“注射完成。”
一個合成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閉上眼睛。
變化是從一分鐘之後開始的。
先是心跳,突然變得很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他胸腔裡擂鼓。
然後是一種奇異的熱,從胸口正中間往外擴散,不是灼燒,
是那種冬天把手貼在暖氣片上慢慢傳過來的熱,一層一層,往四肢走。
他的手指開始發麻,指尖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刺。
他握了一下拳,又鬆開,
握拳的時候能感覺到每一根指骨的關節都在響,很輕,但很清楚。
熱流走到肩膀的時候,他聽見旁邊床上有動靜。
獵犬的呼吸聲變粗了,像跑完五公里之後那種喘,
但節奏很穩,一下一下,沒亂。
“感覺怎麼樣?”
山鷹開口,聲音有點啞。
“像被人從裡面點著了。”
獵犬的聲音悶悶的:“但能扛住!”
山鷹沒再說話,閉上眼睛,專心感受那股熱流。
它從胸口擴散到肩膀,從肩膀走到手臂,
從手臂流到指尖,又從指尖往回走,經過手腕、小臂、肘部,
一路往上,在肩膀那裡轉了個彎,往脊柱的方向去了。
後背開始發熱,從頸椎往下,一節一節,
像有人在他脊椎上放了一排暖寶寶。
熱流走到腰部的時候分岔了,一股往下走,往腿上去,
一股繼續往下,往骨盆的方向走。
他的腳趾也開始發麻。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四十分鐘。
比一代的時候長了十分鐘,
但痛苦輕得多——沒有那種骨頭被拆開重組的感覺,
沒有肌肉撕裂的灼燒,只是熱,很濃很稠的熱,
像整個人泡在溫水裡,慢慢被煮透。
熱流消退的時候也是從指尖開始的。
麻的感覺一點一點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輕,
像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重量。
他睜開眼睛。
天花板的燈還是那麼白,
但他能看見燈罩邊緣那道幾乎看不清的細縫,
能看見燈管兩端微微發黃的熒光粉,
能看見更遠處天花板上一塊比指甲蓋還小的、顏色略深的斑點。
視野又有點不一樣了。
不是更清楚,是更細緻,細緻到所有東西都像是被放大了數倍一樣。
他坐起來,動作很輕,但身體起來的瞬間,
他感覺自己變重了,重心往下沉了,像腳底生了根。
他踩在地上,地板傳來的觸感比以前更清晰,
能感覺到鞋底紋路和金屬表面之間那層薄薄的空氣。
旁邊的床上,獵犬也坐起來了。
他低著頭看自己的手,翻過來,又翻過去,像在看別人的東西。
“感覺如何?”山鷹問。
獵犬抬起頭。
他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樣,不是變亮了,
是變深了,像瞳孔後面多了什麼東西。
“說不太清楚。”
獵犬說:“反正感覺不一樣了。”
山鷹點了點頭,從床上下來,站直身體。
腳踩在地上的感覺更實了,每一步都像釘下去,穩得不像話。
普通志願者的注射在同一層,不同的房間。
陳宇躺上金屬床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
他盯著天花板的燈,深呼吸,一下,一下。
針頭刺進脖子的瞬間他繃緊了,但疼痛很輕,
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後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直到那股熱流從胸口炸開。
他悶哼一聲,手指猛地攥緊床沿。
金屬的床沿在他手裡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嚇了一跳,鬆了一點,但那股熱還在往四肢衝,
像有人在他血管裡灌了一壺開水。
第554章 跟著老闆還是不錯的
疼!
但不是那種尖銳的疼,是脹,像肌肉被吹了氣,
一點一點撐開,撐到極限還要繼續撐。
他的牙咬得很緊,腮幫子鼓起來,額頭上開始冒汗。
旁邊實驗床上有人在開罵。
聲音不大,是壓著嗓子的那種。
“操操操操操……”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節奏和呼吸連在一起。
有人在喘,喘得很急,像跑完四百米跨欄之後那種喘。
有人在發抖,抖得實驗床都在輕輕晃。
陳宇咬著牙,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股熱流上。
它從胸口往左肩走,走到肩膀的時候拐了個彎,往脊椎的方向去了。
後背開始發燙,燙得他想翻身,但身體像被釘在床上,動不了。
他盯著天花板,數燈罩上的細紋。
一條,兩條,三條……
熱流走到腰部的時候分岔了,一股往下走,一股往上走。
腳趾開始發麻,指尖開始發麻,嘴唇也開始發麻。
他繼續數。
四條,五條,六條。七條,八條,九條……
不知道數了多少條,那股熱慢慢退了。
像退潮,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往回縮,
縮到手腕,縮到小臂,縮到肘部。
麻的感覺也跟著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空,
像身體裡被挖走了什麼東西,留了一個洞。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能動,但有點澀,像關節裡缺了油。
他握了一下拳,又鬆開,
握拳的時候能感覺到力量回來了,而且比之前多,多很多!
旁邊的床上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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