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是周幾
羅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從衝出應急通道到現在,他終於有了第一個可以真正放鬆的夜晚。
不需要跑,不需要殺,不需要逃。
只需要坐在這裡,聽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鳥叫。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睜眼時,窗外已經大亮。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滿滿一層。
羅林坐起身,身上蓋著一張薄毯,不知道是誰蓋的。
斷羽和藍羽不在窗臺上。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推門出去。
庭院裡,艾莉正蹲在那幾株東倒西歪的植物旁邊,用手輕輕扶著其中一株,試圖把它扶正。
聽到門響,她轉過頭,看到羅林,連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羅林先生,您醒了?”
羅林點頭,走過去,看著那些植物。
有幾株已經徹底枯死了,葉片發黃,根都露在外面。
還有幾株雖然歪著,但葉子還是綠的,似乎還能活。
“這些是我種的……”艾莉小聲說,有點不好意思,“那天躲地下室之前,我給它們澆了水,但後來忘了蓋東西,被炸飛的石頭砸了。”
羅林蹲下身,看了看那株歪倒的植物。
根部還紮在土裡,只是莖被砸歪了。
他用手指輕輕撥開周圍的土,把根部重新埋好,然後把那根歪倒的莖慢慢扶正,用旁邊一塊小石頭墊著。
“這樣能行嗎?”艾莉問。
“不知道。”羅林站起來,“試試。”
艾莉點點頭,繼續蹲下,去弄另一株。
羅林回到屋裡,簡單洗漱了一下,吃了點東西。
然後出門,去醫療部。
伊芙琳大師的病房門口,奎因依舊坐在那裡。
看到羅林過來,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羅林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怎麼樣?”
“還行。”奎因說,“昨晚睡得比前天好點。”
兩人沉默地坐著。
過了會兒,病房門開啟,那個白袍醫療師走出來,看到羅林,點點頭:“病人醒了,你可以進去。”
羅林起身,推門進去。
伊芙琳還是那副樣子,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很輕。
但今天眼睛是睜著的,看著天花板發呆。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
看到羅林,她眼裡有了些神采。
“來了。”
羅林點頭,在床邊坐下。
伊芙琳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說:“你看起來比昨天好多了。”
羅林說:“睡了一覺。”
伊芙琳扯了扯嘴角,算是笑。
然後她問:“奧列格那邊找你了?”
羅林點頭。
“他說的事,你怎麼看?”
羅林想了想,沒有隱瞞:“蒼白之手的人出現在戰場邊緣,身邊跟著不會攻擊他的觀察者單位。這事不簡單。”
伊芙琳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要麼他們找到了繞過協議的方法,要麼……”羅林頓了頓,“他們和觀察者文明有某種合作。”
“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更大?”
羅林搖頭:“資訊太少。但奧列格說那東西護著他,沒有攻擊他。這比繞過協議更麻煩。”
伊芙琳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莫里斯也是這麼想的。”
她看著天花板,繼續說:“議會這邊接下來會查這件事。但查不查得到,不好說。蒼白之手那些人,藏得太深。”
羅林沒接話。
伊芙琳忽然轉過頭,看著他:“你那靜謐聖所的事,跟別人說了嗎?”
羅林搖頭:“只跟你說。”
伊芙琳點頭:“別說。誰都別說。”
“我知道。”
伊芙琳閉上眼,休息了一會兒,才又睜開。
“那個傳承,你自己慢慢摸索。需要什麼資源,跟我說。議會這邊能給的,我給你想辦法。”
羅林點頭。
伊芙琳盯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
“你這次出去,回來變了不少。”
羅林沒說話。
“不是實力。”伊芙琳說,“是別的。說不上來。”
她頓了頓,又說:“可能是好事。”
羅林還是沒說話。
伊芙琳擺擺手:“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我這邊沒事。”
羅林起身,對著她微微躬身,推門出去。
門外,奎因還坐在那裡。
羅林在他旁邊站了站,說:“我先走了。”
奎因點頭。
羅林順著走廊下樓,經過二層時,去奧列格病房看了一眼。
奧列格還在躺著,莉娜依舊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
看到羅林進來,奧列格抬了抬手:“來了?”
羅林點頭,在床邊坐下。
“昨天跟你說那事,後來我又想了想。”奧列格說,“那個人的輪廓,我越想越覺得眼熟。”
羅林看著他。
奧列格皺眉,似乎在回憶:“瘦高個,肩膀有點駝。穿灰袍,兜帽壓得很低。但走路那姿勢……”
他頓了頓,搖頭:“想不起來。”
莉娜在旁邊說:“你見過的人太多,哪個不眼熟。”
奧列格瞪她一眼。
羅林說:“慢慢想。想起來了再說。”
奧列格點頭。
在病房裡坐了會兒,羅林起身告辭。
出了醫療部,太陽已經升得很高。
第372章 刀術(一)
接下來的日子,木塔城在廢墟上緩慢地呼吸著。
每天清晨,太陽從東邊城牆的缺口照進來,將那些倒塌的房屋和焦黑的斷壁染成淡金色。
清理廢墟的隊伍早早開工,號子聲、敲打聲、滾輪碾過碎石的聲音,混成一種低沉而執著的喧囂。
羅林的生活也漸漸有了固定的節奏。
清晨,先以星力澆灌靜謐之種。
晶盒裡的種子,那道細縫一天比一天大,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蠕動,像是蜷縮著的幼小生命,正在努力掙脫殼的束縛。
每天注入星力時,那股從種子深處傳來的意念都會比前一天更清晰一些。
不是語言,只是一股純粹的、帶著依賴感的情緒,像幼鳥等待餵食時發出的細微啾鳴。
上午,去醫療部。
伊芙琳大師的病房門口,奎因依舊每天坐在那裡。
他的斷臂傷口已經癒合,但人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眼窩深陷,只剩那雙眼睛還是原來的樣子,沉靜,銳利,像冬夜的寒星。
“今天怎麼樣?”羅林在他旁邊坐下。
“還行。”奎因的回答永遠是這兩個字。
兩人就這麼坐著,有時候說幾句話,更多時候只是沉默。
走廊裡人來人往,擔架輪子滾動的聲音,醫療師急促的腳步聲,傷員的呻吟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
但他們坐的那一小塊地方,彷彿自成一片安靜的孤島。
病房門開啟時,羅林就進去看看伊芙琳。
她的恢復比預想的慢。
那些天一直昏迷,醒來後又反覆發熱,胸口那道被能量刃貫穿的傷口總是難以癒合。
醫療師說,那是觀察者能量留下的殘留汙染,需要時間慢慢清除。
“你今天的氣色比昨天好。”羅林每次進去都會這麼說。
伊芙琳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睛還是亮的。
她盯著羅林看幾秒,然後扯扯嘴角,算是笑。
“你那顆種子怎麼樣了?”
羅林從貼身衣袋裡取出晶盒,開啟,讓她看看。
銀白色的微光從盒裡透出來,照亮了伊芙琳的半邊臉。她盯著那道越來越大的細縫,看得很認真。
“快了。”她說,聲音很輕,“快了。”
看完伊芙琳,羅林就去二層看奧列格和莉娜。
奧列格的右腿還吊著,石膏從膝蓋一直裹到腳踝,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他躺得無聊,就拉著羅林說話,說的都是以前的事。
在亡者之喉的日子,第一次見到羅林時的印象,還有那些已經死去的同伴。
“雷克那小子,”有一次奧列格忽然說,“他家裡還有個妹妹,才十二歲。他死了,他妹妹怎麼辦?”
羅林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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