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冠絕塵
老道士深吸一口氣，聲音朗朗，傳遍四野。
“關外道門，秉承天道，護佑一方。”
“今逢天尊大典，合議共舉，擇賢者七人，為當世天尊，統領道門，鎮邪衛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眾人。
“第一位——”
老道士的聲音，在寒風中清晰無比。
“武清觀，沈濟舟！”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沈濟舟緩緩起身，向四方微微頷首，隨即重新坐下。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彷彿這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緊接著就是日月觀的鶴明，天龍觀的鶴巡。
這個完全沒有什麼好說的，歷年來亦是如此。
這就是上三門，不管何時何處關外風雲如何變遷，上三門永遠是上三門。
下面的其他道門毫不意外，也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現在大家最關心的是接下來。
接下來的四位當世天尊才是重頭戲！
並且大家也都聽說了，今年武清觀怕是能夠一門兩天尊！
“第四位——”
“清風觀，鶴一！”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道士起身，抱拳向四方致意。
“第五位——”
“南臨觀，鶴竹！”
一個面容清癯，氣質儒雅的老道士起身，微微欠身。
“第六位——”
老道士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臺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武清觀的方向。
“武清觀，沈書瀾！”
譁——
人群中爆發出無法抑制的騷動，像一鍋冷水被燒開了。
二十六歲的當世天尊！
關外道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天尊！
沈書瀾從父親身後走出，陽光照在她身上，那身月白道袍竟顯得有些沉重。
她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清冷的從容，像一張精緻的面具。
她向四方微微欠身，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禮節，隨即退回原位。
可她的目光，卻在那一瞬間，飄向了那個角落。
飄向了那個青色的身影。
陸遠與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後，沈書瀾垂下眼簾，不敢再看陸遠。
老道士的聲音，繼續響起：
“第七位——”
“……”
“……”
“北斗觀，鶴眨 �
一個身形瘦小，面容黝黑的老道士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至此，新一屆的七位當世天尊，名號盡出。
老道士合攏玉冊，聲調陡然拔高，響徹全場。
“恭請七位天尊，登壇受冊！”
沈濟舟長身而起，玄色法袍無風自動，他一步一步，沿著階梯，走向那象徵著關外道門權力頂點的高臺。
鶴明，鶴巡，鶴一，鶴竹，鶴眨司o隨其後。
沈書瀾走在最後，月白色的道袍在漫天飛雪中，清冷如霜。
七道身影，立於高臺之上。
他們面對著臺下數千道門同道，面對著獵獵作響的七色彩幡，也面對著這片廣袤而蒼涼的關外大地。
老道士雙手捧著玉冊，鄭重地走到沈濟舟面前。
“請天尊，受冊。”
沈濟舟伸出雙手，即將接過那捲沉甸甸的玉冊。
全場屏息。
也就在這個象徵著權力交接，規矩傳承的最神聖的瞬間，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我對此，提出異議！！”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穿透了層層人群，穿透了那漫天的彩幡，直直刺入每一個人的耳膜。
萬籟俱寂。
針落可聞。
數千道目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牽引，猛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個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穿著半舊青色道袍，僅以一根木簪束髮的年輕人。
陸遠。
高臺上，沈濟舟高舉的雙手，凝固在了半空。
他握著玉冊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眸穿透人群，死死釘在了那道青色身影上。
鶴巡天尊的身子猛地一震，浮現出一種混雜著驚駭與恍惚的神情。
沈書瀾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臺下，數百家道觀的代表們，此刻全都愣住了。
有人低聲驚呼：
“那是誰？”
有人茫然搖頭：
“不認識……”
有人卻認了出來：
“是真龍觀的陸遠！”
“那個十九歲的天師！”
高臺上，那位宣冊使的老道士，也愣住了。
他捧著玉冊的手微微顫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作一種複雜的情緒。
按照規定，天尊大典的宣讀儀式，是最莊嚴，最神聖的時刻。
幾百年來，從未有人在此時出聲打斷。
嗯……
不對，實際上三十三年前……
不，是三十四年前，有人在天目山也幹過這事兒……
老道士深吸一口氣，蒼老的聲音在寒風中響起：
“臺下何人？”
“竟敢在天尊大典上喧譁！”
陸遠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那個角落，只是抬起頭，目光直視高臺上的七人。
“真龍觀，凌字輩弟子，陸遠。”
他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我，對此七位當世天尊的當選，提出異議！”
譁——
臺下徹底炸開了鍋。
各種聲音如同潮水般湧起，又很快被更震驚的沉默壓下去。
高臺上，鶴巡天尊震驚地望著下面的陸遠，這一幕對他來說……似曾相識。
日月觀的鶴明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而沈濟舟，依舊高舉著那捲玉冊，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眼睛，卻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死死盯著下方的陸遠。
陸遠迎著那道幾乎要將他凍結的目光，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不是嘲諷，而是一種決絕。
他一字一頓，聲音響徹雲霄。
“按照關外道門的規矩——”
他一字一頓，聲音傳遍全場：
“若有弟子對當選天尊不服，可於大典之上，提出‘問天挑戰’！”
這是關外道門立世之初的古規，已經幾百年沒有啟用過了。
據說，那是先祖為防後世權貴壟斷，埋沒英才，而留下的最後一道後門。
只要有人能集齊一千顆“萬民書”的玉豆子作為“問天資證”，便可對任何當選天尊提出挑戰。
若勝超過半數，可推選一人取而代之。
話音落下，陸遠微微彎腰，左手從腳旁提起一個沉甸甸的大布袋。
下一刻，他右手並指如刀，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刺入布袋，再奮力一劃！
刺啦——！
布袋應聲而裂！
嘩啦啦啦啦！！！
數不清的，晶瑩剔透的玉豆子，如同決堤的洪流，從破口中狂湧而出！
每一顆，都代表著一份民心！
每一顆，都在冬日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陸遠緩緩直起身，昂起頭，目光如劍，直刺高臺上的七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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