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冠絕塵
“爹,陸師叔來了?”
沈書瀾。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襯得身姿高挑,氣質清冷如雪。
一頭青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眉眼。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父親那張興奮得有些反常的臉上,隨即轉向了陸遠。
當看到陸遠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不等沈濟舟開口,沈書瀾已經望向陸遠,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師叔,您這是……要走了?”
陸遠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沈書瀾,微微一愣,隨即笑著拱手。
“是啊,過來給師伯送點東西,現在正準備去拜會鶴巡師伯。”
沈書瀾黛眉微蹙。
“怎麼剛來就要走?”
說完,她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眼神裡帶著幾分嗔怪。
“爹!”
“這冰天雪地的,您怎麼能讓陸師叔放下東西就走呢?”
“這也太失禮了!”
沈書瀾的聲音清清冷冷,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最起碼,也要讓師叔留下喝杯熱茶再走!”
沈濟舟:“……”
他看看手裡這柄讓他心神盪漾的寶貝法劍,又看看一臉理所當然的親閨女。
老臉上的興奮還沒褪去,又添上了一絲尷尬。
“……”
沈濟舟沉默了片刻,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彳亍……”
第135章 萬民書是騙人的,道門碟也是騙人的,別折騰了(一更4600)
一張黃花梨木小方桌,三張圈椅。
桌上,紅泥小爐煨著一壺水,銅壺嘴裡正“咕嘟嘟”地冒著熱氣,氤氳出一室溫暖的霧。
“師叔請坐。”
沈書瀾的聲音,像她的人一樣,帶著幾分清冽,卻又因這爐火,染上了一絲不自覺的暖意。
陸遠從容落座。
他的對面,便是手捧法劍,神魂都快被吸進去的沈濟舟。
沈書瀾走到桌前,拿起棉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茶盤。
她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從容與教養。
她沒有急著擺弄茶葉,那雙清亮的眸子先是掠過父親痴迷的側臉,隨即轉向陸遠,聲音壓得很低。
“師叔這次來,是專程為送禮?”
說話間,她從一隻繪著墨竹的青花小罐裡,捻出一撮茶葉。
茶葉條索緊結,色澤烏潤,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松煙香氣。
陸遠笑了笑,目光落在沈濟舟手中的法劍上,語氣輕鬆。
“本是想送給師姐的。”
“可轉念一想,這東西殺伐氣太重,與師姐的清雅不襯,便只好請師伯代為參詳一二了。”
沈書瀾捏著茶葉的指尖微微一頓。
她有些訝異地眨了眨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父親。
自己爹是什麼人,她再清楚不過。
能讓他如此失態的法劍,必然是法器中的絕品。
原本……是要送給自己的?
一時間,沈書瀾心頭掠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如此貴重的東西……
她收斂心神,將茶葉置入壺中,一邊溫杯,一邊輕聲解釋道:
“這是武夷山去年送來的正山小種,巖韻不顯,但勝在醇和,最適合冬日暖身。”
她的手指纖長白皙,執壺注水時手腕極穩,一道水線筆直地注入紫砂壺中,沒有濺出分毫。
洗茶,醒茶,沖泡。
每一個動作都如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第一泡茶湯倒入公道杯,橙黃透亮的液體在白瓷中輕輕晃漾,升起嫋嫋白氣。
沈書瀾先端起一杯,雙手捧著,放在沈濟舟面前。
“爹,喝茶。”
沈濟舟頭也沒抬,喉嚨裡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的左手下意識地伸向茶盞,可眼睛,卻像是黏在了那柄劍上,一刻也未曾離開。
沈書瀾看著父親這副模樣,沒再多言,只是將茶盞往他手邊又推近了幾分。
而後,她才端起另一杯,雙手奉給陸遠。
“師叔,請用茶。”
陸遠連忙接過,茶盞溫熱,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
他輕呷一口,茶湯醇厚綿軟,獨特的桂圓乾香與松煙味在舌尖化開,一股暖流直抵臟腑。
“好茶。”
陸遠由衷讚歎。
“書瀾師姐這手藝,實在叫人佩服。”
她為自己斟了杯,在陸遠身側的圈椅上坐下,雙手捧著茶盞,垂著眼簾,小口啜飲。
靜室內,一時間只剩下炭火爆開的“噼啪”聲,與銅壺裡水沸的細微聲響。
當然,還有沈濟舟那邊,時不時傳來的,壓抑不住的,近乎夢囈般的讚歎。
陸遠本沒打算久留。
送東西是他的主要目的,雖說沒能親手交到沈書瀾手上,但送到了沈濟舟這裡,也一樣。
現在,他該去鶴巡師伯那裡,談城外村民的正事了。
誰知被沈書瀾這一留,也只能先等喝完這杯茶再動身。
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沈書瀾放下茶盞,主動打破了寧靜,一雙清眸望向陸遠。
“師叔待會兒,可是還有要事?”
陸遠回過神,對上她的視線,笑著點了點頭。
“正是,我正打算去拜會一下鶴巡師伯。”
沈書瀾瞭然。
“為了城外那些村民的事?”
這幾日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她有所耳聞,並不奇怪。
陸遠也不隱瞞,神色認真了幾分。
“對,總得想個辦法,讓村民們能早些投完玉豆子回去。”
“這麼多人堵在城外,天寒地凍的,不是個事兒。”
“何況這才剛開始,後面來的人,怕是會越來越多。”
沈書瀾輕輕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茶盞邊緣。
“這事兒還真是少見,以前還從未出現過這麼多鄉野集鎮間的百姓會大規模投票。”
她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與讚許。
“師叔行道不過一年,便有如此聲望,當真了得。”
“想必是師叔將百姓的事,真正放在了心上,為他們盡心盡力,才換來這百里風雪也無法阻攔的真心。”
“這是師叔的福報。”
陸遠聽著這番恭維,心裡有點犯嘀咕。
兩人的關係,說這種客套話幹嘛?
他只能露出一絲苦笑,嘆了口氣。
“話雖如此,可眼下這局面若處置不好,一來是寒了村民們的心。”
“二來,怕是真龍觀在天尊大典上,要白白損失不少玉豆子了。”
說到這,他聲音低了下去。
“說到底,我們真龍觀這些年,根基只在山野村屯,能支援我們的,也只有這些樸實的鄉親……”
沈書瀾聽得極其認真,不住地點頭。
忽然,她抬眼,視線銳利地掃向一旁還在痴迷法劍的沈濟舟。
她臉上的溫和褪去,眉頭蹙起。
終於,沈書瀾像是有些忍不了了。
她放下茶杯,指節在那黃花梨木桌面上,叩得“篤篤”作響,聲音裡滿是嗔怪!
“爹!”
“我說了半天,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沈濟舟渾身一震,如夢初醒,茫然地抬起頭,看看女兒,又看看陸遠。
“啊?”
“啥?”
顯然他這副全然狀況外的模樣,讓沈書瀾方才醞釀的好心情消散得一乾二淨。
她氣得一抿唇,索性不再複述,而是將那股火氣直接對準了癥結!
她美眸一瞪,盯著自己的父親,聲音陡然拔高,清冷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質問:
“爹!城外那麼多村民受凍,就為了給真龍觀投一顆玉豆子,這事兒道門打算看到什麼時候?!”
“非要等到天尊大典開始,讓師叔的擁躉都白跑一趟,讓真龍觀成為整個關外的笑話嗎?!”
“出了這種前所未有的事,道門非但不做變通,反而袖手旁觀,這是什麼道理!”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砸得沈濟舟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尷尬地瞥了一眼自家閨女,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陸遠。
陸遠則是趕緊端著茶杯低頭,眼觀鼻,鼻觀心,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其實,這事兒陸遠也是這麼尋思的。
這種事兒,道門不是應該立馬商討解決辦法嗎?
整的真龍觀好像不是關外道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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