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冠絕塵
嘿~
陸遠嘴角一咧。
就知道沒真生氣。
還怪好哄的哩~
他連忙湊上前,朝著縫隙裡瞅了一眼。
只一眼,陸遠先是一愣。
緊接著,他猛地轉過頭,臉上是難以抑制的狂喜,扯著嗓子就喊:
“老頭!老頭!!”
“快沒了!惡咒快沒了!就剩下頭髮絲那麼一點兒了!!”
這一聲大喊,嚇得專心致志的老頭子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符筆一歪,一道硃砂印記瞬間毀了整張符。
“知道了!!”
老頭子咬牙切齒地轉過頭,吹鬍子瞪眼道。
“嚇老子一跳!”
說罷,他氣急敗壞地將面前這張廢符揉成一團,憤憤地另起一張。
陸遠卻壓根沒理會老頭子的怒火,他轉回頭,繼續扒在棺材縫上。
一遍遍地確認著,臉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瞅這架勢,最多就這一兩天的事兒了!!”
“太好了!只要這惡咒一消失,咱們就能給清婉換身好看的衣裳,就能開始清除她身上那些惡毒的把式了!”
老頭子頭也不回,只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陸遠卻越說越興奮,激動地原地踱步。
“真好!真好啊!”
“正好是辭舊迎新過大年的時候!!”
他猛地一拍手,轉頭望向老頭子,語氣不容置疑。
“明天我必須去趕集嗷!”
“我去山下給清婉挑幾件過年的新衣服!”
說到這兒,陸遠又指了指自己和老頭子。
“咱倆也得換身兒新的!”
“今年琴姨跟巧兒姨捐了那麼多香火錢,咱爺倆換身體面點的新道袍,不犯毛病!”
老頭子被他吵得腦仁疼,揮了揮手,懶得搭理這個興奮過頭的徒弟。
“隨你!隨你!”
……
……
翌日,日上三竿。
陸遠在火炕上抻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舒服的脆響。
這麼長時間以來,這絕對是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上午九點,正是山下棲霞鎮大集最熱鬧的時候。
陸遠揣上錢,晃悠悠地下了山。
他沒穿那身顯眼的道袍,而是換了身半新的靛藍棉布短打。
頭上扣了頂毛茸茸的護耳氈帽,腳下踩著厚底棉鞋。
這麼一打扮,混進人堆裡,就是個精神頭十足的鄉下俊後生。
山路上的積雪被來往的腳印踩得結結實實,在冬日暖陽下,像灑了一層碎鑽。
路邊光禿禿的樹杈上,不知誰家孩子掛了幾條褪了色的紅布,在山風裡招搖,成了這山上最簡單的“年味兒”。
空氣裡有松枝燃燒的清冽,混著遠處集市飄來的油炸糕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陸遠深吸一口,那股暖意順著鼻腔,一路熨帖到心底。
山腳下的集市早已是人聲鼎沸。
這些都是附近的村民,現在可是年三十了,再不買,可就來不及咯。
遠遠望去,人頭攢動,各色貨棚的招幌迎風飄揚。
兩個穿得像棉球的半大孩子,正踮著腳,給一棵老槐樹掛上最後一盞紅紙糊的鯉魚燈。
燈下,貼著一張“年年有餘”的斗方。
旁邊蹲著個抽旱菸的老漢,眯著眼,嘴角噙著笑。
集市不大,但五臟俱全。
吆喝聲,砍價聲,孩子們追逐打鬧的嬉笑聲,還有遠處“哐、哐”打年糕的悶響,混成一鍋熱鬧的人間煙火。
最經典的,還得是小孩們冷不丁扔出來的小鞭兒,“啪”的一聲,總能嚇人一跳。
入眼滿是喜慶的紅。
紅春聯,紅福字,紅燈唬有姑娘媳婦們頭上的紅絨花。
陸遠先去把賣糖葫蘆的攤子給包圓了,自己叼上一根,酸甜的滋味在嘴裡化開,這才開始辦正事。
他目標明確,直奔集市東頭最大的布匹雜貨攤。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爽利大嬸,身後木架上,布料琳琅滿目。
從厚實的家織粗布,挺括的陰丹士林布,到難得一見的軟緞,織濉�
甚至還有一小卷據說是“南邊來的”溩霞毭薏肌�
雖比不上奉天城裡的時興,但也還算不錯了。
陸遠看得仔細,手指捻過布料的厚度,細看紋理和染色是否均勻。
他先排除了大紅大紫,顧清婉性子清冷,不適合。
又覺得粗布太糙,怕磨著她,最後目光落在兩匹布上。
一匹是雨過天青色的細棉布,顏色清雅柔和,像雨後初晴的天空。
一匹是月白色的軟緞,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觸手冰涼滑膩。
陸遠尋思尋思,還是選了月白色的軟緞。
“大嬸,這匹咋賣?”
聽完報價,陸遠眉頭一挑,嘿了一聲。
“噫!!”
“大嬸,俺是山上真龍觀的,給……給師妹扯身過年衣裳,您可別虛價。”
大嬸一聽是真龍觀的小道長,本就熱情的笑容裡又多了幾分敬意。
再瞅瞅陸遠這俊朗模樣,幾句話下來,爽快地給抹了零頭。
末了,還送了一小包同色的盤扣和兩縷繡線。
給顧清婉挑完,陸遠又給自己和老頭子隨便扯了塊耐髒的黑布。
轉身,他又配齊了絲線、盤扣,路過一個賣絨花頭繩的老婆婆攤前,腳步頓住了。
他挑了根最素淨的玉色髮帶,末端只綴著兩顆米粒大小的白玉珠子。
“這個好,素淨。”
陸遠滿意地揣進懷裡。
布料直接送去了鎮上的裁縫店,掌櫃的是老熟人,觀裡的道袍都是他家做的。
把料子給過去,掌櫃比了個OK的手勢道:
“放心吧,天黑兒前,保準弄好。”
瞅著掌櫃這模樣,陸遠一臉好笑道:
“喲~”
“還整上洋文啦?”
掌櫃的一臉嘚瑟道:
“與時俱進嘛~”
隨後陸遠便又去買別的,擠到熟食攤前,切了半斤豬頭肉,一隻燻雞。
在點心鋪稱了半斤撒著白芝麻的酥皮點心。
一包琥珀色的灶糖,祭灶用。
看到有賣凍梨的,黑皮硬邦邦像鐵蛋,也買了幾個,回去用涼水一“緩”,就是清甜爆汁的冰沙。
又去買了新的紅蠟燭,今兒個夜裡點。
一疊印著財神爺的金紙,幾副寫好的春聯和“福”字。
按理來說這東西得自己寫,但老頭子忙活整符籙呢,陸遠更是一手的臭字。
路過山貨攤,看到有品相不錯的幹蘑菇和黑木耳,也各包了一包,冬天燉菜香。
最後,陸遠在一個賣梳子鏡子等小物件的攤前。
拿起一面巴掌大小,邊緣磨得光滑,背面刻著喜鵲登梅圖案的黃銅手鏡。
陸遠對著自己照了照,點點頭:
“這個也包上。”
陸遠想,等她眼睛好了,能親眼看見自己了,總得有面鏡子才行。
……
……
下午,陸遠餓了就近吃了碗大肉面,又在集裡轉轉,玩玩。
日頭偏西,陸遠揹著鼓鼓囊囊的褡褳,心滿意足地往山上走。
得趕緊回去包餃子了,要不可不趕趟咯。
夕陽給遠處的雪山和近處的村落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家家戶戶屋頂煙囪開始冒出裊裊炊煙,空氣裡飯菜的香氣更濃了。
路過村口,幾個玩鬧的孩子認出陸遠,衝陸遠喊道:
“小道長趕集回來啦!”
陸遠笑著從兜裡掏出特意多買的幾塊灶糖分給他們,孩子們歡呼著跑開。
回到山上,推開偏殿門,一股熟悉的香火氣和暖意撲面而來。
老頭子還在案前畫符,聽到動靜抬眼一瞥,又低下了頭。
看到這一幕,陸遠忍不住道:
“噫!!”
“你這是要存多少符啊!!”
“都一天一夜了!”
老頭子頭也不抬道:
“少管!”
陸遠一撇嘴,不再搭理老頭子,而是徑直走向顧清婉那口棺材。
他先把大包小包放下,小心翼翼地將那件趕製出來的月白色軟緞新衣,平整地放在棺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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