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俱樂部 第973章

作者:城城与蝉

  林弦抬起頭。

  看着遙遠夜空絢麗的星河:

  你已經多久沒抬頭看星星了?”

  “很久了。”

  劉楓緩緩撐起身子,靠住牀頭,低聲說道:

  “我沒有膽量着星空。”

  林弦轉過身:

  “因爲什麼?是害怕那光速靠近的滅世白光嗎?”

  “當然不是。”

  劉楓擦擦眼睛:

  “誰會害怕那種東西,真要害怕,幾百年前就該開始害怕了。”

  “我只是……哎,我只是沒臉看星星啊…沒臉面對柒柒。”

  劉楓難得撇過頭,透過窗戶,看向外面一如既往的繁星:

  “柒柒人生最後寫給我的卡片上,說她會變成一顆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保護着我、等待我向全世界證明宇宙常數是正確的那一天。”

  “她會在天上一直陪着我,距離一直那麼近也那麼遠。但總之……不會變得再遠了。”

  “對我而言,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叫柒柒;每一次閃爍,都是柒柒的微笑。”

  “你知道的林弦,在曾經那個年代,所有人斷定《宇宙常數導論》是錯誤的……可唯獨只有柒柒一個人,堅信我的研究是正確的。”

  “可現在……你看看我,什麼都沒做到,又或者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滅世白光還有一年時間就到了,但我們距離理解42的真相還遙遙無期。”

  這種情況下,我不僅對你很愧疚,更是沒臉面對柒柒……我讓所有人都失望了。我……我失敗了。”

  林弦看着獨自悔的劉楓。

  鼻子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沒有說話。

  90歲的老人,600年的時光,全都壓在劉楓身上,壓力確實太大了。

  尤其是他本身就是一個固執學者,當輪值校長時也是甩手掌櫃,根本不擅長處理實驗室之外的事。

  可是……因爲2504年超級大災害,所有人陣亡和失蹤,僅剩的劉楓不得不肩負起遠超他實力的責任。

  就這樣。

  他獨自強撐了100多年。

  一直到重新見到林弦的那一刻才透露出內心柔軟,並在毫無希望的今天徹底崩潰,

  “抱歉。”

  林弦輕聲說道。

  千言萬語,化作一聲道。

  他邁步走到劉楓病牀前,先將吊瓶取下、重新掛在輪椅輸液架上;然後抱起劉楓,將其扶到輪椅上坐好。

  好輕啊。

  年邁枯皺的劉楓,輕的就像一捧羽毛。

  將各種捆帶固定好後。

  林弦推動輪椅,把輪椅推到室外陽臺上,以最乾淨最廣闊的視角望向星空。

  今天天氣很好。

  月光與星辰齊舞,編織整片銀河。

  那些都是數十億光年、百億光年外恆星發出的光芒,跨越浩瀚宇宙,灑在劉楓身上。

  就像柒柒爲他披上一層棉衣,正如600年前他對柒柒的照顧一樣。

  “其實我纔是只會喊口號,卻什麼都沒做到的人。”

  林弦站在劉楓輪椅後面,看着星河流動,緩緩說道:

  “你們,高文,陳和平,一直都在研究42,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也給不了什麼專業建議。”

  “但是,自始至終,我從沒有任何一天,懷疑過你的《宇宙常數導論》是錯誤的,我堅信它的正確性。”

  “還記得我當初給你說過的話嗎?我說這世界上、宇宙中很多事情並沒有這麼絕對。【哪怕是錯一千次、一萬次、一億次,但只要它能正確一次,那它就是正確的。】”

  林弦伸出一根手指頭,比在胸前:“一次。”

  他重聲說道:

  “【宇宙常數就是這樣,哪怕瞎貓碰上死耗子,也只需要正確一次就夠了。只要正確一次……就足以拯救一切。】”

  劉楓着眼睛,呆呆注視星空。

  也跟隨林弦一起,舉起右手食指,比在胸前:

  “一次。”

  他沙啞的嗓音,再度重複:

  “一次就夠了。”

  他左手握住右手食指,將其攬到胸貼在心臟位置,感受自己年邁又輕薄的心跳。

  “我好像總是喜歡否定自己。”

  劉楓輕聲說道:

  “也很容易沒有自信。無論幹什麼事,總是需要有人在後面推我一把……一開始是柒柒,後來是你。

  “我也不知道這種患得患失不自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總之,我身上最缺少的東西,恰恰是你和柒柒都同樣具備的——堅定、執着、和決心。”

  兩顆拳頭在胸前握緊:

  “這段時間,我確實太焦躁,太焦慮。但即便我想的再離譜,我都想不出有什麼可能性能打贏這一仗……

  “林弦,那可是能夠發射光速武器的打樁文明啊,比我們人類超前數個文明等級,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甚至還做過夢,夢到你把自己關在地下實驗室裏,突然莫名其妙悟道,領悟宇宙真理,眼睛變成藍色,直接對轟把滅世白光給消滅了。”

  “呵呵。”

  林弦被逗笑了:

  “要真有那麼簡單就好了,怎麼還龍場悟道、修起來仙了?雖然有笑話說,科學的盡頭是玄學,但我們還是要相信科學的。”

  劉楓扭過頭,看着林弦!

  “林弦,你的內心真的很強大。”

  “我其實特別想知道,是什麼讓你信念如此堅定?是什麼讓你無論多麼困難沒有出路……都沒想過放棄呢?”

  林弦拿出輪椅後面掛着的毛毯,給劉楓披上。

  然後指向校門方向:

  “看那邊。”

  皎潔月光下,趙英珺和虞兮的雕像披上一層光亮紗巾,美麗又神聖。

  “是什麼,支持黃雀抱着必死決心穿越而來?”

  林弦輕聲說道:

  是什麼,讓英珺堅定建立萊茵大學,爲我們留下希望?”

  “是什麼,讓從未置娴挠葙猓瑺懥宋疫@個不合格的父親,將萊茵大學做大做強?”

  “是什麼?”劉楓問道。

  林弦搖搖頭:

  “我說不清楚。”

  “那你!咳咳……”

  劉楓一個激動,開始劇烈咳嗽,感覺自己被耍了。

  “更別提,英珺寫給我的信裏,數次提到讓我別回頭,向前走。所以,確實如你所說,我從未有任何一秒想過放棄……”

  林弦眺望遠處白玉雕像,握緊劉楓輪椅推把:

  “【我相信我的家人。】”

  走廊裏傳來激烈奔跑聲。

  砰!

  病房門被大力推開,陳和平大喘着氣衝進來:

  “我找到了!”

  他哈哈大笑:

  “我找到原因了!我知道答案了!”

  他快步走進病房,指着牀頭的液晶監視器:

  “愛因斯坦生活的1952年,根本就沒有液晶顯示器!他用的一定是老舊顯像管電視機、甚至黑白電視機!”

  “而且那時候拍攝氫彈爆炸的錄像機,一定用的是過時幾百年的老式膠捲!絕對不可能有現在這種電子相機、電子存儲!”

  劉楓微張嘴巴。

  睜大眼睛。

  立刻反應過來:

  “【雪花噪點!】”

第13章 負片

  如果要代入愛因斯坦視角,那當然必須使用的當年的設備、當年的爆炸錄像。

  但年代實在過於久遠。

  顯像管黑白電視,以及當年世界上第一顆氫彈爆炸的錄像肯定是找不到了。

  不過,雪花噪點還是可以輕易復刻。

  “原來如此。”

  林弦也聽明白了:

  “顯像管電視本身就容易受信號干擾,在屏幕上呈現出雪花噪點;更別提拍攝氫彈爆炸時,那些輻射和射線會打在錄像膠帶上,留下密密麻麻、噼裏啪啦的雪花白點。”

  “但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你通過這個現象理解了什麼?”

  陳和平擺擺手:

  這用語言是解釋不了的,你們快跟我來!”

  劉楓的身體尚不允許外出活動,所以將其安置在病牀上後,林弦就跟着陳和平馬不停蹄來到實驗室。

  這裏放有一個大電視,上面沒有播放氫彈爆炸的畫面,而是不斷循環一段【雪花噪點】視頻。

  這種信號干擾,林弦可太熟悉了,小時候家的電視就經常這樣,沒臺的時候是雪花,有臺的時候也是雪花,極度影響視力。

  現在也一樣。

  林弦按照陳和平指示,一直盯着電視機上滿屏雪花看,眼睛非常累,幾度流淚。

  但是陳和平數次提醒他:

  “不要閉眼,就要一直看,直直盯着看。”

  林弦只得聽話。

  屏幕上遍佈沙沙作響的白色噪點,佈滿整個畫面,只能零星看到一些白點沒有覆蓋住的黑點,但白色噪點的比例至少在95%以上。

  就這樣,一直盯着熒光白色噪點看了半個小時,林弦真的感覺瞎了……

  這和直視太陽沒什麼區別,視網膜灼傷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