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城城与蝉
美國的夏令時會在11月第一個週日結束。
這個知識點……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旁邊。
小巷裏的毆打聲越來越響。
大概是幾個成年男子在毆打一個十幾歲小男孩,小男孩一邊哀求一邊慘叫,非常可憐。
正常而言,林弦是沒心思管這些閒事的。
但他總會想到……
CC前些年就在街頭流浪。
會有人欺負她嗎?
一旦冒出這種想法,他就做不到不去管這件事;現如今,每一個在布魯克林流浪的孩子,在林弦眼中,都有CC的影子。
他朝着慘叫聲發出的暗巷走去。
轉過角落,看見三個黑人一邊大笑,一邊亂腳猛踹地上抱頭求饒的小男孩。
小男孩黃色皮膚,黑色頭髮;他的英語並不算很標準,有着很明顯的中國口音、聽起來很是蹩腳。
應該是名華裔。
林弦注意到,這名被叫做“小Johnny”的小男孩全身破破爛爛,穿得和抹布一樣;嘴角和胳膊上已經被踹出傷口,滲出鮮血……但他卻不敢有絲毫反抗,像只倉鼠般蜷縮成團,背上全是骯髒腳印。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小男孩在慘叫中無力道歉,但那些施暴者卻愈發興奮、完全不顧他的死活,對着頭部又是一頓猛踹——
砰!
一聲槍響!
爲首黑人頭頂的帽子應聲而落。
三個黑人目瞪口呆,看向暗巷轉角……
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站在巷口,他右手掌中的手槍冒着觸目驚心的白煙。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完全看不清男子抬槍瞄準的動作,另外兩名黑人頭頂的帽子騰空而飛……接連掉落在地上。
持槍男子抬起頭。
明亮的湛藍色雙眼盯着三人:
“滾。”
他輕聲說道,卻宛如死神的耳語。
“跑……跑啊!”
三名黑人瞬間嚇破膽,狼狽逃竄。
小男孩從地上爬起身,不可思議看着連滾帶爬逃走的三位黑人,又扭頭看到林弦,慌忙起身,慌慌張張道謝:
“謝謝您先生!感謝您救了我!”
“你是中國人嗎?”林弦沒有再說英語,直接用漢語問道。
小男孩一愣,連忙切換到漢語:
“先生,您……您是……混血嗎?”
他說的自然不是普通話,方言很重,聽起來像是中國北方口音。
但至少證明林弦猜得沒錯。
小Johnny確實是華裔。
對於混血的問題,林弦並沒有解釋,只是敷衍點點頭。
現在的他,因爲時空排異的緣故,相貌和聲音都比較像外國人,反倒是默認自己是混血更爲合理。
“他們爲什麼打你?”
林弦用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問道。
小男孩拍打身上泥土,委屈說道:
“他們……他們逼着我偷東西!偷別人的錢包!”
“在我小時候,中國正處於戰爭時期,我父母帶着我坐船逃亡到美國……不久之後他們都去世了,我爸爸是被人打死的,媽媽生病而亡,在那之後我就在布魯克林區域流浪。”
“那些黑人抓住我,逼着我去偷錢給他們花,每天偷不到、或者偷的少,就會像剛纔那樣打我,好幾次都打的我失去知覺昏迷過去。”
“可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我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我只能……我只能聽他們的話。”
林弦看着滿嘴是血的小男孩。
他的年紀不會超過14歲,明顯營養不良,甚至有些佝僂,想必這些年也是過着苦命日子。
他的身世……倒也是和CC差不多同命相憐。
“你叫小Johnny?”
“對!”
小男孩快速點頭:
“他們都叫我小Johnny,先生您也喊我小Johnny就好!”
林弦沒有多說什麼。
他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十幾張百元美元,放到小Johnny手裏。
小Johnny瞪大眼睛:
“先生!您這是……”
“拿着吧。”
林弦直起身子,扶正帽子,將涼掉的手槍重新裝回口袋:
“不想繼續捱打的話,就換個地方,學個手藝,開始新生活。”
“在這個糟糕的時代,誰都幫不了你什麼;要想生活下去,你就必須自己強大起來。”
說罷。
他轉過身,徑直離去。
小Johnny仍舊沒有從震驚中緩過來……
他看着手裏閃閃發光的綠色大鈔,看看混血藍眼男子離去的方向。
回想起剛纔他的英姿颯爽,砰砰幾槍就將那些不可戰勝的黑人嚇跑,強大又紳士,沉穩又優雅!
“這纔是……真正厲害的人!”
小Johnny對那離去的身影崇拜不已。
咬緊嘴脣。
跑步追了上去!
第27章 小Johnny
小Johnny揉着疼痛的膝蓋,咬着牙追到巷口,卻發現……剛纔救下自己的那位高大紳士已經走遠,並進入一家裝修華麗的酒店。
他原地沉默許久,繼續跟了上去。
……
時間不早了。
林弦走進酒店,來到前臺,準備登記入住。
初代樁CC的消散固然很遺憾,也很讓他心痛;但情緒釋放後,他也明白,這是註定無法改變的結局。
同時,也是他此行穿越來1952年的目的。
只有親眼目睹千年樁的形成過程,才能推理出其根源真相,進而找到拯救CC、拯救楚安晴、拯救所有千年樁的辦法。
而現在。
該進行下一步計劃……驗證自己是否可以做夢了。
在前臺選好房間,進行登記。
林弦在名冊上寫下【道格拉斯】的名字。
服務生看了一眼後,雙手捏起房卡和便籤條遞過來:
“道格拉斯先生,這是您的房卡,請來這邊坐電梯。”
高檔酒店的服務確實好,有專門工作人員將林弦送到房間門口。
關上房門後。
林弦脫去大衣,掛在衣架上。
回望房間內。
安靜,寂靜,空靜。
沒有噰喳喳的CC,沒有撲在牀上晃腿的身影,沒有感慨設施豪華的布魯克林女孩。
這一刻,林弦真正切身體會CC說的那句話:
“這房間,確實太大了。”
他從口袋裏拿出白色方形小禮盒,放在桌面上。
打開。
拿出裏面那塊20美元的銀色手錶。
時針分針仍舊咔噠咔噠轉動,還需要擰動右邊旋鈕給內部發條上勁兒,每擰一下,都彷彿擰在林弦的神經上,讓他愈發感覺1952年的布魯克林空曠又寒冷。
上完發條。
錶盤上時間顯示凌晨00:12。
打開禮盒內那張褶皺的紙條,看着上面CC親手寫下的英文:
【明天開始,夏令時就結束了,記得要將手錶調慢一小時喲~】
現在已經過了零時。
新的一天,11月3日,1952年的夏令時結束,冬令時正式到來。
林弦拉起旋鈕,逆時針擰動,讓時針倒退回上一天23:12。
只可惜。
時針可以倒退,時間卻不可以倒流。
縱使讓錶盤後移,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無法改變任何事情,正如這被鎖死的歷史一樣。
林弦握緊手裏的手錶。
這是初代樁CC留給自己唯一的東西,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痕跡。
“這塊手錶,我得想辦法帶回去纔行。”
他輕聲說道。
可是,現在問題就來了。
如果是要把這塊手錶帶回2024年,無非就是幾十年的時間而已,辦法很多,很多建築和商業機構都還存在。
但2024年已經回不去了啊……
他現在後腦勺上的風箏線,連接的是2234年時空,差不多將近300年的時光。
300年的時光,足以將布魯克林大橋腐蝕、足以讓威廉斯堡儲蓄銀行鐘樓倒塌、足以讓帝國大廈不復存在。
300年的時光實在太長了,或許1952年的任何事物都撐不到300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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