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城城与蝉
轟轟轟!!
爆炸聲不斷,槍擊聲四起。
大人們不停逃竄,小孩子們放聲哭喊。
“快來這邊!快躲起來!”
一名全身泥濘的年輕女子用當地語言放聲大喊,慌忙拉住亂跑的孩子,將他們帶到掩體後面:
“不要出去亂跑!大家在這裏躲着!”
遠處。
轟隆隆的車輛行駛聲、槍炮聲不斷接近。
年輕女子用她薄弱的身軀,將這些可憐的孩子們護在身下,抱在掩體之後。
閉上眼睛。
這都是這個月第幾次了?
戰線越來越近,越來越多的人們背井離鄉,但老幼病殘和那些年輕人不一樣,逃離轉移的速度是很慢的,完全不敵戰線的推進。
各種雜亂的聲音越來越近……
她咬着牙,安撫身下嚎哭的孩子們:
“別怕……別怕……會過去的。”
忽然!
嗖嗖嗖——
幾道RPG火箭彈滑着白煙彈道,從村子後面飛馳而去,直接轟向前方戰線,瞬間拉起一排煙霧。
年輕女子睜大眼睛。
這……不可能呀。
後面。
又是哪一方勢力?
就在她震驚之時,忽然數十輛塗着黑漆的車輛從村莊四周經過,直衝前方戰線。
上面的士兵全副武裝,武器精良,還不斷伴有火箭彈發射。
“這是……”
“支援?”
可她想不明白,這是哪裏來的支援?
吱——
爆裂的剎車聲。
一輛全副武裝的車輛在掩體後面停下,一位戴着全包圍頭盔、身着防彈衣的高大男子從車上跳下,大步向她走來。
男子摘掉頭盔,甩甩服帖壓扁的頭髮。
他彎下身子,伸出右手:
“你好,杜瑤女士。”
男人逆着陽光:
“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你應該對我不太陌生。”
杜瑤握住男人的手,被他從地上拉起來,疑惑看着眼前的中國男子。
她看清楚了男人的長相。
卻不記得自己認識這個人,也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他:
“你是……?”
男人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我的名字……叫做林弦。”
第40章 渿L輒止
在巨大的軍備差距下,強弱懸殊,林弦的僱傭兵軍團就像是爸爸打兒子一樣,把當地土著武裝打的節節敗退,拼命逃竄。
夜幕降臨,月亮升起。
僱傭兵團們爲村莊遺留的老幼傷殘升起火焰,提供飲用水和食物,供大家進食。
專業的醫療團隊給各位村民檢查身體,進行簡單治療,準備明天白天通過咻斳囕v,將這批難民咚偷桨踩珔^域。
村口的石墩旁,林弦和杜瑤坐在上面,手裏端着冒熱氣的自熱食品。
“我知道唐欣去世時,都已經是事情發生半個月之後了。”
杜瑤一邊喫飯,一邊說道:
“南蘇丹這邊的局勢非常混亂,我們維和的同時,還要對傷員和難民進行救助,經常一忙很多天,覺都沒時間睡,所以和唐欣的聯繫也是斷斷續續。”
“後來還是我聯繫上了唐欣的弟弟,才知道唐欣遇害的事情,但那個時候……唐欣的葬禮都過去好多天了。”
“當時我很傷心,但這種地方,連給你傷心的時間都沒有,每天都和子彈和炮彈擦身而過,每天都有無數平民和孩子們喪生。”
“等有時間空閒下來去思考這件事的時候……卻發現在這裏見證了太多死亡和離別,竟然連眼淚都流不下來。”
杜瑤放下手裏的碗筷,搖搖頭:
“維和救援行動就是這樣的,和生命賽跑,從死神手裏搶人,不是什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過家家。”
“尤其是不久之後,我男朋友也在一場衝突戰鬥中喪生,更是讓我難過和麻木。”
“節哀。”
林弦輕聲說道。
聽杜瑤一番解釋,林弦也對她的情況有了大致瞭解。
她和唐欣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畢業後也進了同一個研究所,但後來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追隨男朋友一起來到非洲進行維和與援助。
林弦不是很能理解這種精神。
但,他尊重每一個無私奉獻的人。
“我很敬佩你們的行爲和精神。”
他繼續說道:
“但是……你們已經盡力了,也付出了犧牲,是否現在可以回國了?你男朋友去世了,你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裏,又有什麼意義呢?”
杜瑤抬起頭。
掃視前面火堆旁,那些狼吞虎嚥的戰爭孤兒:
“這不就是意義嗎?”
她笑了笑:
“一開始,我也很不理解,我男朋友他爲什麼會選擇來這裏當志願者,我曾經和他吵過無數架。”
“我說,中國那麼多偏遠山區,那麼多喫不飽飯的孩子,你要真想獻愛心,爲什麼不去中國的大山裏支教?爲什麼不去協助大山裏的農村發展?非要來這種戰亂的地方幹嘛?”
“我男朋友他很固執的,他當時說……”
“如果人人都不來戰亂的地方當志願者,那戰亂地區的孩子們怎麼辦?”
“中國的大山裏確實也有需要幫助的孩子,但至少大山裏沒有戰爭,沒有上一秒還在喫飯下一秒就燒成焦炭的風險。”
“他還說,以前我們中國處於戰亂和貧窮時,同樣有很多國外的志願者來中國無私支援、甚至死在中國的土地上……這種奉獻都是相互的。”
杜瑤扯掉辮子上的皮筋,甩甩頭髮:
“我當時覺得他很傻,不可理喻,但真正來到這裏後我發現……這裏就是地獄,是生活在平靜生活裏的人們,無法想象的地獄。”
“我確實是爲了他而來,這不假,可這裏需要我,需要更多人的幫助。這一年多時間,我們失去了很多戰友,也有很多人堅持不住離去。”
“但我不能走,我也不想走……”
她閉上眼睛:
“我男朋友就死在這片土地上,他沒有當逃兵,我也不想當逃兵。我只想多救一個人,多挽回一條生命,將他沒有幹完的事業繼續下去。”
“說真的,我從小也是嬌生慣養,可我現在卻從沒覺得在這裏生活很苦。當生命時時刻刻都受到威脅、時時刻刻都面臨死亡時,你真的會發現,其實沒有什麼苦的,活着,就是幸摺!�
林弦默默聽着杜瑤講述。
點了點頭:
“你很愛他。”
“我當然愛他。”
杜瑤笑了笑:
“但現在已經不是愛那麼簡單了,他已經成爲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也是我精神的道標。”
說罷。
她站起身,走向旁邊吸菸的僱傭兵:
“可以給我一根嗎?”
她把煙叼在嘴裏,藉着打火機點燃,又坐回林弦身邊。
深吸一口。
吐出一團白煙:
“他是一個很正經的人,各種事情都一本正經。”
杜瑤聲音很輕:
“所以,他很討厭那種輕浮的、打扮誇張的、流裏流氣的女孩。”
“我曾經爲了氣他,故意打扮的很嘻哈,染髮、打耳釘、化濃妝……我每天都發照片給他看,其實說白了,就是想讓他回來,吵我一頓,罵我一頓,教訓我一頓。”
“我還學會了抽菸,他最討厭的就是女孩子抽菸,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回來。或許在他眼裏,理想和信念,遠比一個小女孩、比一份愛情重要的多。”
杜瑤又吸了一口煙。
菸頭閃爍的火星,在黑夜的微風中,格外顯眼:
“其實我也不喜歡抽菸,我來找他之後,我就再沒抽過煙。但他去世後……我想他的時候,總是會抽一根。”
“抽菸確實會緩解悲傷。”林弦說道。
“不。”
杜瑤搖搖頭,鼻子長出一口氣:
“我只是幻想着……”
“【他會突然出現,奪過菸頭扔到地上,罵罵咧咧吵我一頓。】”
說到這。
杜瑤抿了抿嘴脣,低下頭:
“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罷了。”
“他不會來了,再也不會有人管着我抽菸,再也不會有人一本正經的嘟囔我了。”
……
這一刻。
恍惚間。
林弦想起了劉楓。
當初,劉楓親手將李柒柒的棺材埋上後,也是這樣,和杜瑤一樣,抽着煙,嘴裏不停的講話、講話、講話。
悲傷的人總是不想讓嘴停下來。
要麼一直說,要麼會一直玩命的喫東西,就好像堵住了嘴,讓悲傷無處外泄,老老實實消化做養分,不再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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