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俱樂部 第497章

作者:城城与蝉

  三輛車均打着雙閃警示燈,排成一排,速度並不快,向着京滬高速入口勻速前進。

  救護車後面空間,鄭想月身上貼着各種電極監控片以及導線,背靠着巨大的萊茵貓玩偶坐在座位上。

  她雙腿上放着貼有黑白照片的骨灰盒,盒子上放着一個粉色筆記本,筆記本里夾着一張摺疊起來的月球船票。

  這就是鄭想月的全部行李。

  也是鄭想月這十幾年人生的全部。

  大千世界萬般美好,可真正屬於她的,也就只有這四樣東西。

  漫長又短暫的十幾個小時後,她會抵達人生中去過最遠的地方——

  北京。

  那裏的中科院早已開始進行冬眠艙測試,第一批志願者已經被冷凍冬眠一年之久,目前狀態非常安穩;第二批志願者也同樣被冷凍半年多時間,他們所使用的冬眠艙更加高級,副作用也更小。

  現在,等待鄭想月的,已經是第三代實驗型冬眠艙了,比之許依依使用那一款更爲高級,但高級的有限,具體高級在哪裏鄭想月也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她只想睡到能治好自己的未來去,治好病,鍛鍊好身體,完成粉色筆記本上寫下的三個願望:

  1、把哥哥埋在月球上。

  2、好好報答林弦哥哥。

  3、做一個善良有愛心的人。

  “想月。”

  旁邊的護士長,摸摸她的頭,溫柔說道:

  “冬眠……你會害怕嗎?”

  護士長非常心疼這個命苦的孩子。

  從鄭想月住進上海大學附屬醫院開始,她就一直在照顧這個小女孩。

  這麼多年過去。

  她早就把鄭想月當成自己妹妹一樣看待、一樣愛護。

  如今。

  這位病情嚴重惡化的小女孩,終於是願意睡進冬眠艙,去幾十年後、甚至幾百年後科技發達的未來治病了。

  她既爲鄭想月感到高興,又有一絲絲不捨,同時……還有內心止不住湧出的害怕與擔憂。

  “我不害怕呀!”

  鄭想月難得能出門看看外邊的世界,即便是今天只能通過救護車狹小的車窗,但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風景,她依然很開心。

  晃着小腿,笑嘻嘻看着護士長:

  “爲什麼要害怕呢?冬眠不就是時間長長的睡一覺嘛,有什麼可害怕的呀?”

  護士長輕嘆一口氣。

  內心五味雜陳。

  要是今天,能夠一起護送鄭想月去冬眠的人……是她哥哥鄭成河該多好呀。

  但轉而一想。

  真的好嗎?

  親手將妹妹送進冬眠艙,其實就相當於和妹妹永別一樣。

  一旦冬眠,或許就是時光長河兩岸,終生不再相見。

  “姐姐我……是害怕你孤獨呀。”

  護士長看着鄭想月,輕聲說道:

  “冬眠醒來之後的世界,我很害怕你承受不了那種孤獨。你可能現在還理解不了……”

  “一旦在那個陌生的未來年代醒來,你身邊沒有任何親人、沒有任何朋友、眼前所有的一切是新鮮的也是陌生的、世界那麼大卻沒有你容身的地方。”

  “想月,你真的不會害怕嗎?”

  “不會呀~”

  鄭想月眨眨眼睛,思考護士長說的話。

  沒有任何親人。

  沒有任何朋友。

  眼前的一切新鮮又陌生。

  世界這麼大沒有自己容身之處。

  她歪歪頭,清澈的眼睛抬起來,注視着護士長的雙眸:

  “【那和現在……不也沒什麼區別嗎?】”

  這一瞬。

  護士長再也忍不住。

  淚腺崩塌,彎身抱着鄭想月。

  與此同時。

  兩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組成的車隊從一棟高檔酒店大樓前路過。

  三輛車前腳駛離,一輛大修I車從停車場開出,逆着救護車來時方向擦肩而過,背道而馳。

  ……

  傍晚18:51分。

  一家溫馨的湘菜餐館外,停着一輛車牌顏色和樣式都極其罕見的紅旗牌汽車。

  路過的男男女女都被這大氣的車型所吸引,有些駐足觀看,有些議論紛紛,更多的則是忍不住對着罕見的車牌拍照,分享給自己的朋友。

  餐館三樓。

  一間小型六人臺隔斷裏,只坐了三個人,還有一條狗。

  那是隻蒲公英一樣的博美犬。

  此時正蜷曲在地毯上,舌頭舔着爪子。

  而另外三人有說有笑,顯然是一家三口,頭髮半白精神又嚴厲的父親、面容慈祥身着旗袍的母親、以及英氣逼人颯爽靚麗的女兒。

  趙英珺指着服務員剛剛端上來的幾個菜,看着自己母親閆梅:

  “媽,你不是一直都喜歡喫湘菜嗎,說總是喫不到正宗的,試試這幾道怎麼樣,我平時喫着還不錯。雖然辣椒肯定沒有正宗那麼辣就是了,現在所謂的地方菜,肯定都要經過本地化改良的。”

  “嗯……我喫着還行。”

  閆梅還沒發話,趙英珺的父親趙瑞海已經餓了許久,筷子夾了幾口菜,評價道:

  “其實喫多了外邊的飯,還是家常菜好喫,我現在就很懷念小時候喝過的麪糊塗、疙瘩湯之類的……可現在不知道是面不如以前了,還是燃氣竈火候的問題,總是做不出曾經的味道。”

  “嗨,你呀,翻來覆去什麼都是過去的好……真讓你過以前那種生活你未必過的下去,不過記憶美化罷了。”閆梅輕聲笑道:

  “你爸就是這點不好,嘴硬!之前他一直說想喝以前那種老輩子喝的麪糊塗,我就給他做了,連續喝了兩天他是死活不喝了,還硬說是我做的不正宗。”

  “說白了,不都是以前那個年代能喫的花樣少嘛。現在北京的幹部圈子裏,普遍開始流行喫野菜、喫粗糧窩窩頭、喫樹上的榆錢和香椿,也都開始自己蒸饅頭了……說是外邊的饅頭添加劑太多,喫着不放心。”

  “依我看呀,這都是矯情的,都和你爸一樣,被現在的好日子慣得了。有好的不喫,偏偏去憶苦思甜,真讓他天天喫那種東西啊……他肯定比誰都先受不了!你看看,這我們還沒動筷子呢,你爸都已經半碗米下肚了。”

  一家人喫飯,就是這樣樂樂呵呵。

  地毯上的博美犬VV也是打了個哈欠,感覺今天都是自家人,有三個罩着自己,格外舒坦。

  “誒,閨女,那個林弦今天不來了是吧?”閆梅也開始動筷子,一邊夾菜一邊問道:

  “我這想着感謝人家,再加上第一次見面,穿的還挺正式的,早知道他不來,我和你爸就隨便穿了。”

  趙英珺給二老倒滿茶水,笑了笑:

  “你們倆平時不也這樣穿嗎?我爸總是一副正經好像還沒下班的樣子,你也是,退休了反倒注重起來打扮了,這真絲旗袍我都多少年沒見你穿過了。”

  “哎呀,這不是想着見林弦嘛,平時媽穿的很隨便的。”

  她嚐了幾口菜,又看着趙英珺問道:

  “我記得聽你說過,林弦家是杭州的?他父母幹什麼的呀?”

  “父母……”

  趙英珺想了想:

  “一般職工吧,我也沒聽他仔細說過。”

  “獨生子女嗎?有沒有兄弟姐妹啊?”

  “沒有,他家裏就林弦一個……不是,你問這些幹嘛?”

  閆梅笑了笑:

  “這不簡單瞭解一下嘛,反正遲早要和林弦喫飯的,事先了解一下。”

  “你媽這是急着想抱孫子了。”

  趙瑞海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用毛巾擦擦嘴:

  “你也這個年紀了,一年一年沒有動靜,你媽這退休了天天沒事幹,你讓她幹嘛?天天和她的朋友們組隊摘野菜、搞養生?”

  “你媽她倒是想啊,可是她身邊那些朋友,一個一個都退休去帶孫子孫女了。她爲什麼剛退休就來上海找你住一個月?這就是來做你思想工作的,讓你早點成家,事業家庭兩不誤。”

  趙英珺輕嘆一口氣。

  往後一挪椅子,翹起二郎腿,環抱雙臂: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怎麼還沒幾句又繞到這個話題上了?”

  “哎呀,不是繞……”

  閆梅恨鐵不成鋼:

  “是你到這個年紀了,你該考慮這些事情了。是吧,認識了人家男孩,總得談兩年才能結婚吧?這結婚之後,快着快着也得兩年再要孩子吧?孩子生出來還得一年呢!”

  “你看看,這一來一去一算賬,一切順利的情況下,都得五年之後,這孫子孫女才能出來呢。但凡你中間耽誤點什麼,這都衝着七八年去了……七八年什麼概念啊?七八年後我還跑得動嗎?到時候誰給你看孩子?”

  父親趙瑞海也是點點頭:

  “現在你媽和我思路也轉變了,我們之前確實對你要求太高,很多事情不足夠尊重你。但你看,我們現在就不管你那麼多了,這結婚嫁人方面我和你媽不要求什麼門當戶對,你自己決定就行,咱什麼也不要人家男方家的,別到時候讓我落個賣女兒的名聲……我可丟不起這人。”

  趙英珺眉頭皺起,看着一向嚴厲的父親:

  “這八字還沒一撇呢,你都想到要彩禮上了?”

  “我是說,讓你別眼光那麼高。”

  趙父語重心長說道:

  “像你這個年紀的男孩,他就不可能有什麼大出息。才畢業幾年呀?能有多少本事呀?所以你不能奔着找個成功人士的念頭去找對象……你得務實一點。說白了,這個年紀有錢的男孩,他那錢能是他的嗎?”

  “對啊,眼光不能太高,閨女。”

  趙英珺母親閆梅立刻接上連招:

  “你要是身邊圈子小,爸媽認識的人多呀,我們可以給你物色物色,你說說唄,你喜歡啥樣的、想找個什麼樣的……爸媽託朋友給你介紹介紹。”

  “別不好意思。”

  趙瑞海接着叮囑道: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什麼年紀該幹什麼事就幹什麼,我就你這一個閨女,你要是剩這了,我這以後怎麼出門見人啊?說說吧,想找什麼樣的男孩,別總是自己傻等了……爸媽認識的人比你多,你想要什麼樣的給你找不到?”

  ……

  趙英珺很無語。

  看着父母這催婚機關炮,她發現無論多麼不健談、平日多麼拌嘴的老兩口,只要扯到孩子催婚的事情上,那就是擱置爭議、同仇敵愾、完美搭檔、統一戰線。

  她用高跟鞋的鞋跟戳了博美犬VV一下。

  本想讓它鬧出點動靜,轉移一下話題……可沒想到這貨就是養不熟,它挪了挪屁股,繼續睡覺。

  “你看你閨女,你別不吭聲啊!”

  閆梅有點急了:

  “交流!要交流才能出成果……你想找個什麼樣子的男孩結婚,總得讓爸媽心裏有個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