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俱樂部 第433章

作者:城城与蝉

  讓林弦一時茫然,好像看到了趙英珺。

  果然。

  人的站姿習慣和自身氣質,是永遠不會改變的,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

  他邁着腳步向黃雀走去。

  靠近之後,對方聽見了他的聲音。依舊抄着兜,沒有轉回身子,只是將被風吹起的秀髮往旁邊一扭,將頭偏過來,微微一笑:

  “林弦,你也睡不着嗎?”

  林弦點點頭,伸手指着街道對面天台、那羣載歌載舞大吼大叫的原居民:

  “他們的音樂實在是太吵了。你……身體沒事吧?”

  黃雀搖搖頭:

  “沒事。”

  她輕聲說着,又把頭扭回去。

  但即便如此……林弦還是注意到了。

  她眼睛裏的幽藍色光圈,是真的黯淡了很多。

  以往。

  林弦總是在白天時會有這種錯覺,覺得黃雀的藍色雙眸沒有以前亮了。

  但每到晚上,因爲周邊的光線都暗了下來,也就顯得黃雀眼睛裏的光亮一如既往。

  可今天不一樣。

  即便是晚上、即便是深夜、即便這六層樓高的天台沒有一盞燈。

  可在這樣黑幕的襯托下。

  黃雀的眼睛的藍光,卻依舊只顯得似有似無,就像壞掉的、接觸不良的電燈泡。

  林弦不免有些擔心。

  黃雀她的眼睛……還會恢復嗎?

  時至今日,林弦也大致摸清楚了黃雀眼睛亮度的規律。

  每次受到時空排異、或者強制迴避之後,她的眼睛都會黯淡很多、甚至直接熄滅成黑色。

  之後,只要一段時間的恢復後,總會恢復到和原來大差不差的亮度。

  這個機制很神奇,大致就是這種規律。

  ……

  黃雀沒有再說話。

  只是專心又認真的,看着對面天台上跳舞的人羣。

  林弦繼續往前走,向她靠近。

  他這才發現,哥本哈根的月光真的好亮呀。沒有對比沒有傷害,是因爲緯度比較高、大氣層比較稀薄的原因嗎?

  丹麥在地球上的位置,比中國最北邊還要往北。

  某些情況下,這裏還可以看到罕見的極光。

  或者說……

  是因爲哥本哈根比之上海市,距離月球的距離更近一些?所以月亮看起來也更大一些、更圓一些、更亮一些?

  但這就屬於無稽之談了。

  在38萬公里的地月距離面前,這區區幾千公里的路程,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計。

  林弦踩着月光,走進黃雀的影子。

  月光灑在她散開的長髮上,布上一層白紗、一層浮霜。

  這是林弦第一次看到黃雀頭髮散開的樣子。

  不光是她……

  即便是趙英珺,林弦也從未見過她散開頭髮的模樣。

  這兩人的髮型,平時不是盤着、就是扎着、或是綁着,總是那麼的正式。

  正如現在,明明只是來樓頂散個步,黃雀卻仍然穿着高跟鞋、穿着品味不錯的內搭,甚至……藍寶石耳墜也如約就位,從未缺席。

  她大概也就只有睡覺的時候,纔會把頭髮散下來吧。

  林弦這樣想到。

  其實披散着的樣子也不錯,看起來更加年輕一點,更多了一絲溫柔與親和。

  他繞了一圈,從黃雀背後繞到她的左手邊。

  很好奇。

  她到底在看什麼?

  那羣外國人的“野蠻”派對到底有什麼可看的?

  林弦也再度往哪邊看去。

  高處不勝寒,但視野很好,比之剛纔在房間裏透過窗戶窺視,現在站在樓頂,可以將對面整個派對現場一覽入目。

  人數總計大概有五六十號人,這在北歐城郊,已經可是算是非常大規模的聚會了。

  天台靠邊爲止,整齊擺放着喝完的啤酒瓶和洋酒瓶,很多很多,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喝了多少。

  男男女女都很開心,很熱鬧,大家看起來都很熟悉的樣子,沒有什麼拘束。

  如果不是什麼大家族聚會,那大概也是知根知底的朋友聚會,氣氛相當歡樂。

  此時大喇叭音響裏,歌曲的風格又變了,是一首異域風情的舞曲。

  林弦聽不懂,這超出了他的學識範圍。

  在上海大學的通識課裏,只教過正常、常見的交際舞蹈,並不涉及民族舞。

  這世界很大,有很多個民族,也有很多種民族舞,這種東西是學不盡的。

  林弦這才注意到……

  黃雀的目光,一直注視着的,正是那些跳舞的人羣。

  是稀奇嗎?

  還是想欣賞一些異域風情?

  但這些人的舞蹈也太差勁了吧……完全沒有藝術性和美觀可言。

  況且。

  黃雀並不是喜歡熱鬧的人,也大概不是喜歡這種派對、喜歡跳交際舞的人。

  甚至於……

  她喜歡和人交往嗎?

  無論是趙英珺還是黃雀,她們兩人給人的最直觀感覺,就是【孤獨】。

  VV曾經評價過趙英珺:

  “我很難描述那種感覺,可我每次看到趙英珺看你的眼神,都只能感覺到孤獨。我忽然發現……你有沒有意識到?趙英珺她總是一個人,無論是工作也好、生活也好、甚至休息時也好,她總是一個人。”

  “她是那麼的獨立,又是那麼的自信,是和楚安晴完全不一樣的類型。”

  “她看似很富有,卻也是一無所有。原本我一直都以爲楚安晴纔是一個小女孩、一個需要呵護的小女孩;可我現在不這樣想了,我覺得趙英珺纔是真正的一個小女孩……即便她今年已經25歲了,光鮮亮麗、英氣逼人,卻依舊孤獨的像是一個孩子。”

  ……

  同樣的話語,楚安晴也描述過黃雀:

  “你沒有發現嗎?黃雀姐姐永遠都是一個人,她……她就像是一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風一樣,別管吹到哪裏,都沒有歸宿感、不屬於任何地方。”

  “她的手機從未響過,無論是電話鈴聲、還是微信鈴聲、都從未響過……她好像真的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社交,也沒有人聊天。”

  “她在我們面前,總是表現的非常可靠非常厲害,什麼事情都能搞定。但是這些事情,都改變不了她的孤獨呀。她就好像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一樣……無依無靠,甚至連個能說話、能聊天的朋友都沒有。”

  ……

  林弦低下頭,看着熱鬧又喜慶的人羣。

  黃雀有時候,也會羨慕這些嗎?

  羨慕這些人有着家庭、有着朋友、有着熱鬧、有着快樂。

  羨慕他們可以參加派對、可以放肆大喊大叫、可以扭在一起不顧形象的跳舞。

  就在這時。

  激烈的異域舞曲戛然而止,對面天台上熱舞的人羣還沒來得及停下,又是一首舒緩的音樂響起。

  這個音樂……

  林弦不禁豎起耳朵。

  沒有聽錯。

  這是漫威系列電影裏,《美國隊長》電影的插曲,《It's Been a Long Long Time》,翻譯過來,就是《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這似乎是黃雀每次和自己見面時,都會說出的一句話語。

  每一次,都是好久不見。

  在《美國隊長》這部超級英雄電影中,美國隊長和一位女特工佩吉·卡特相識相戀,但卻因爲陰差陽錯,兩人並沒有在舞會上把那首布魯斯舞跳完。

  隨後,戰爭爆發。

  美國隊長被冰凍在海底70多年,等他甦醒之時,世界已經來到高速發展的21世紀。

  他還是那個硬朗的小夥子,時間不曾在他的身上流動。

  但佩吉·卡特不一樣。

  九十多歲的佩吉·卡特,早已經變成躺在病牀上奄奄一息的滄桑老太太。

  時光就是如此的殘酷。

  不曾回頭,不曾減速。

  錯過那一次舞蹈的機會,超級英雄美國隊長和傳奇女特工佩吉·卡特……他們永遠都跳不完那一首布魯斯舞曲。

  正如他們70年之後,滄海桑田的見面,逝去的時光與70年的沉痛思念,最終也只能化作一句輕飄飄的……

  “好久不見。”

  ……

  林弦轉過身子。

  面對黃雀。

  他抬起右手,右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請的姿勢:

  “要跳支舞嗎?”

  黃雀一臉驚訝轉過頭。

  眨眨眼睛。

  不可思議看着林弦,莫名笑了出來:

  “你是在邀請我嗎?似乎這種邀請不太正式。”

  林弦微微一笑,有所會意。

  他後撤一步,半躬着身子,抬起在上海大學通識課上、對無數學姐學妹發起跳舞邀請的紳士手勢,熟練又優雅:

  “女士,可以邀請你跳支舞嗎?”

  黃雀彷彿被逗笑一般,撇過頭,看着天空,看着月色。

  但最終……

  她把頭轉了回來,眼神變得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