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俱樂部 第24章

作者:城城与蝉

  不過這也更加重了林弦心頭的疑惑——

  許雲教授爲什麼不願意把研究失敗品換成錢,然後專心陪伴女兒、或者讓她享受更好的治療呢?難道……所謂科學家的尊嚴,就這麼重要嗎?

  ……

  住院部大樓足足有二十多層高,許雲教授的女兒住在17層的病房。

  林弦按照門牌上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個單人病房,門牌上寫着【許依依】三個字,應該是許雲教授女兒的名字。

  病房門半開着。

  林弦輕輕敲門,輕滑的木門直接打開了……

  裏面的場景讓林弦詫異。

  從裏到外,竟然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高檔禮品,全都價值不菲。

  而在這些禮品、鮮花上,還彆着各大化妝品公司的祝福卡片,不少都是世界上赫赫有名的美妝巨頭……

  看來趙英珺說的沒錯。

  現如今的許雲教授,就是全世界美妝公司眼裏的香餑餑。

  他所視爲恥辱、視爲失敗品的那個化學物質,在這些美妝公司眼裏,簡直就是巨大的金礦。

  病房靠窗的位置,擺放着一張多功能病牀。

  藍色的牀單上,靜靜躺着一位纖瘦少女。

  她搭在牀邊的胳膊,真正詮釋了什麼叫做皮包骨頭。而此時被許雲教授捧在手裏、小心彎曲拉伸做邉拥男⊥取餐瑯邮俏s到一點肌肉都看不出來。

  宛若脆弱的瓷娃娃一般,一碰就碎。

  林弦杵在門邊,沒有說話。

  像這種已經臥牀十幾年的植物人,全身上下的肌肉恐怕早已徹底萎縮。即便每天堅持爲其做拉伸邉樱鋵嵞軗Q來的也只有心理安慰罷了。

  林弦就這樣看着許雲教授把一套康復邉幼鐾辏会嵊纸o女兒翻了個身,這才轉過身來:

  “你把東西拿走吧,這裏堆的已經夠多了。”

  林弦把手裏提的禮品放在門後,輕聲說道:

  “許老師,您也多注意身體,這些補品也是給您帶的。”

  許雲推推眼鏡,上下審視着林弦:

  “你是上海大學的學生?”

  林弦疑惑,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他點點頭:

  “是的許老師,我叫林弦,是咱們上海大學畢業的。”

  “你是不是當過校慶晚會和迎新晚會的主持人?”

  林弦再次點頭,內心不禁感嘆許雲教授的記性是真的好:

  “沒錯許老師,您對我有印象嗎?我大學經常擔任校園活動的主持人,迎新晚會我連續當了三年的主持人。”

  許雲教授難得笑了笑:

  “怪不得我看你這麼面熟,那天在楚先生的晚宴上,就看你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或許是身爲老師天生對自家學生的親切感吧,林弦感覺今天的許雲教授比之前溫和了很多。

  許雲招招手,讓林弦靠近牀邊。

  林弦着實有些意外。

  他都已經做好被許雲教授趕出門的準備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打算和自己多聊幾句。

  林弦走到病牀邊,看着病牀上臉色蒼白的女孩。

  “小夥子……”

  許雲教授扭過頭,看着林弦:

  “你知道……我爲什麼不願意把那個失敗品賣給你們嗎?”

第24章 爲父

  林弦搖搖頭:

  “我不清楚,許老師。”

  “您之前在晚宴上說……說是您身爲科學家的尊嚴不允許你出售這種失敗品。但我想,會不會還有什麼更深層次的原因呢?”

  許雲聽罷,沒有說話。

  他拿下眼鏡,用衣角夾住鏡片來回擦拭:

  “我女兒她,四歲的時候從滑梯上摔下來,摔成了這樣高位截癱的植物人。全世界所有專家都說沒有甦醒的可能。”

  “所以,我爲什麼要研究冬眠艙呢?我身爲一名科學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研究這玩意有多麼的離譜、多麼的不切實際。但是啊……”

  許雲把眼鏡重新戴上,看着林弦:

  “任何事,總要有第一個人去做的。”

  “我如果不去研究冬眠艙,可能要幾十年後、幾百年後纔會有人開始去研究這個項目。可我的女兒等不起啊……她的人生已經在病牀上躺了十年了,她還能再躺多少年?”

  說到這裏,許雲自嘲般笑了笑:

  “在我研製出那個失敗品之前,這十年,從沒有任何人關注過冬眠艙的研究進度,也沒有人來醫院看望過我女兒。”

  “可現在你看,每天來看我女兒的人絡繹不絕,這些化妝品公司們爭着搶着要給我送錢搞研究。但他們是爲了冬眠艙的研究嗎?不是的……他們根本不關心冬眠艙,他們關心的只是那個化學物質能給他們賺多少錢。”

  “但是許老師,我不認爲這對您是一件壞事。”

  林弦對許雲教授有一種莫名的師生親近感,所以也直爽的表達出自己的疑問:

  “您如果將那個化學物質、那個您口中的失敗品賣出去……您就有足夠的經費去搞研究,還會有更先進的設備、更高級的實驗室,這對您的研究課題難道不更有幫助嗎?”

  然而……

  許雲卻一臉嚴肅的搖搖頭:

  “你想的太簡單了。”

  “我是一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像冬眠艙這種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科技產物,絕對不是一個人、一個研究所、甚至一個國家能搞定的巨大工程。”

  “我從未奢望過自己能把冬眠艙研製成功……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我所希望的只是把這個火種點燃、讓所有人看到足以攻克冬眠難題的可能性。”

  “就比如,第一步,如果我能把冬眠艙填充液這一個難題攻破的話,必然會有越來越多的科學家、研究院開始投入到冬眠艙的研究中來。只有這樣……纔有希望在幾年、十幾年的時間裏把冬眠艙製造出來。”

  “【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點燃這個火種而已。】”

  許雲彎下身子。

  給沉睡的女兒拉了拉被子,把被角小心翼翼的窩進去:

  “但你知道,如果我把那個失敗品賣出去,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嗎?”

  林弦搖搖頭。

  他說實話有點理解不了這其中的邏輯。

  難道許雲教授把這個失敗品專利賣出去……還能澆滅冬眠艙的火種不成?

  “其實我以前,還是有幾個學生和我一起搞研究的。”

  提及往事,許雲教授有些失落:

  “那是幾個很有天分、很聰明的孩子,雖然一直以來也沒研究出來什麼成果,但是有他們在,其實我還是很欣慰的,至少這個世界上,不是我一個人在冬眠領域獨闖。”

  “可是後來,也和這次的情況一樣……在研究的過程中,難免會出現一些有價值的副產品。當時我也覺得沒什麼,可是,自從有企業公司找上門開始,實驗室裏的心就不齊了。”

  “那幾位學生各有各的看法,但大致目的都是一樣的,想要改變研究方向,去搞一些短期就能看到成效、獲得收益的研究。比如藥物專利啊、美容產品之類的,當時很多美妝公司和醫藥公司,都給他們開出了很高的年薪。”

  “結果不言而喻,他們全走了,一個都沒留下。”

  許雲搖頭笑了笑:

  “當然,人各有志,我也不能說他們功利。畢竟每個人都在追求更好的生活,爲了功利去搞科研,雖然聽起來很讓人反感,但現實卻是,越來越多年輕人選擇科研的方向,都朝着功利的方向發展。”

  ……

  林弦有些聽明白了。

  說白了。

  還是許雲教授被曾經這幾個學生給搞傷心了。

  許雲教授轉過身,繼續說道:

  “我剛纔也說了,冬眠艙這種東西,絕對不是我一個人、甚至一個國家可以研究出來的。必須舉全人類之力纔行。如果越來越多的年輕科學家被利益誘惑,去研究暴利項目……誰會願意來研究目前毫無希望的冬眠科技呢?”

  “其實現在冬眠艙研究就是這樣一個處境,沒有人願意研究它的最核心原因,就是一眼看不到頭、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利益。”

  ……

  林弦單純的認爲,這種學術界整體逐利的風氣,並非許雲一個人能改善的。

  其實不管他賣不賣掉這個化學物質,應該都不會有年輕人投入到冬眠艙的研究中……

  畢竟許雲之所以這麼執着,是因爲他有一個植物人女兒要救。而其他人並沒有這麼強的驅動力,所以選一個短期可以獲利的項目搞研究,也合情合理。

  “或許我說的話有些不對許老師。”

  林弦還是打算再勸一勸:

  “但是我覺得您的獨善其身,並不能改變當前整個社會浮躁且重視名利的風氣。”

  “我覺得您倒不妨把這個化學物質賣掉,讓大家看到研究冬眠艙填充液的過程中還是有利可圖、能獲利的。指不定很多年輕人就會被這種利益所吸引,投奔到冬眠艙的研究中來呢。”

  然而。

  許雲並沒有聽進去。

  他拍拍林弦的肩膀:

  “你們覺得我固執也罷,頑固也好。但我要救我的女兒,你說的那種情況我賭不起。”

  “有些東西一旦利益化……後續發展是控制不住的,我不能冒這個險。”

  “有朝一日,你也會成爲一位父親,到時候你就明白了。所以你回去吧小夥子,回去把今天的話帶給你們趙總,讓她不要再來打擾我了,我想她會理解的。”

  “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第25章 梭哈

  講完這番話後,許雲教授便禮貌的請林弦離開。

  林弦也沒多說什麼,勸了許雲幾句保重身體後,便推門離去。

  關門前最後一眼,他透過門縫向裏面看去。

  許雲坐在病牀邊,拉着許依依乾枯纖瘦的手臂,給她講述這一週發生的趣事。

  ……

  第二天一早。

  林弦去趙英珺辦公室彙報工作,把昨天和許雲教授見面的事、以及許雲教授說的話講述給趙英珺聽。

  “許雲教授他……真的比我們想的還要固執一點啊。”

  趙英珺撐着手,柳眉微皺:

  “我覺得許雲教授的想法,真的有些杞人憂天了。他說的固然是有一定的道理,但並不多。”

  林弦點點頭:

  “我也這樣勸了許雲教授,但沒什麼用。”

  “我覺得許雲教授這些年精神壓力太大,可能已經很難去信任別人了,所以在很多想法上,可能確實有些鑽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