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可怕到他連精心栽培的長子都要燒死!”
“當時我不能理解楚虎。”
“但現在……”
老鐵匠頓了頓,睜開眼,看了眼全是由數字組成的周震,然後趕緊把眼睛重新閉上,接着說道,“村長家的小兒子季狸能夠活下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村裏本來都在傳,季狸馬上就要死了。”
“甚至已經給他準備了一幅小棺材。”
“但有一天,他的病忽然就好了。”
“然後,村裏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一個個又活了過來。”
“到後來,村子裏的人越來越多。”
“整個村子,又回到了瘟疫沒有發生的時候。”
“每個人都看起來很正常,似乎從來沒有什麼瘟疫。”
“只不過,被楚虎燒死的孟築和伯耳,始終沒有活過來。”
“我知道,這一切很不正常。”
“所以我一直用仙人賜予的學識,夜以繼日的打鐵,鑄造,改進農具。”
“你別看這些只是農具,真正動起手來,都是能殺人的!”
“而且,平常時候,還能用來開荒、墾地,一點都不浪費。”
“對於我們莊戶人家來說,那些刀槍劍戟,根本用不慣,一個不當心,還會傷到自己。”
“一輩子下來,還是拿起櫃子上的這些東西,使得最順手。”
“希望有一天,能夠對付楚虎當時說的,那種比瘟疫更可怕的東西……”
聽到這裏,周震微微搖頭,楚虎確實有些奇怪。
對方說的,應該就是“數字病毒”!
不過,就算老鐵匠把這些鋤頭、釘耙、鐵鍬……玩出花來,憑藉這種原始的武器,也不可能對付得了一頭最普通的感染者。
這就好比,拿着原始人精心打磨的骨刃,去狩獵星球大戰中的武裝飛碟!
甚至,現實的情況,會比這個比喻更加誇張!
因爲製造“數字病毒”的高級文明,科技水平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根本不是星球大戰中的外星人能比。
思索間,周震忽然覺得,2127年,全球對“數字病毒”進行的研究與反抗,在高級文明眼中,是不是就跟他現在看老鐵匠一樣?
在老鐵匠看來,武器就是鋤頭、釘耙、鐵鍬這些東西……就算得到了兼容者的記憶,對方也理解不了槍械、飛機、激光炮、機甲……那些物事。
而他現在,也跟老鐵匠一樣。
“數字雨”上課的時候,講的那些東西,他連一個字都聽不懂!
看似文明發達的2127,在高級文明眼中,其實就跟面前的這個老鐵匠一樣!
鋤頭、釘耙、鐵鍬、鐮刀……這些所謂的武器,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而2127年人類苦心孤詣發明的那些武器,在高級文明眼中,可能就跟這些精心打磨的鋤頭、釘耙、鐵鍬、鐮刀……一樣。
想到這裏,周震很快收斂情緒,接着問道:“那麼,楚虎家裏,那個‘摸瞎子’的遊戲,到底是什麼?”
“遊戲之前,喝的那碗熱湯,又是怎麼回事?”
老鐵匠迅速回道:“伯耳開的那間私塾,村子裏不需要做事的孩童,幾乎都會過去聽課。”
“季狸也在裏面。”
“伯耳規定,每堂課之間,會有一炷香的時間休息。”
“那些孩童就會趁機嬉戲。”
“‘摸瞎子’就是他們玩的遊戲。”
“季狸很喜歡這個遊戲,後來伯耳被燒死後,季狸就把其他孩童,叫到自己家的院子裏,繼續玩那個遊戲。”
“熱湯的話,其實就是一些燒熱的清水,用的是我這裏打的鐵鍋罷了。”
清水?
周震掃了眼鋪子裏那些還帶着新淬火氣的農具以及生活用品,頓時明白,這些農家金屬用品,其實都不是正常冶煉出來的,而是用了其他村民的“數字”。
比如現在這些2127防暴機甲上才能使用的合金,就是幽靈小組成員身上的“數字”!
整個村子裏的所有鐵器,可能都是這樣的。
他當時聞着熱湯的氣味有點古怪,路行寬也說是想肉湯,本質上,是鐵鍋的味道?
想到這裏,周震繼續問道:“我剛纔在棺材鋪裏,遇到的‘環’,還有‘四色問題’,都是季狸用出來的?”
“他能複製別人的力量?”
老鐵匠搖了搖頭,他聽不懂什麼是“環”,什麼是“四色問題”,正要開口,一個稍微有點耳熟的聲音,忽然從院門處傳了過來:“不是‘複製’,是‘學習’!”
話音落下,一道熟悉的村民身影,跨過門檻,毫無遮掩的走了進來。
對方長相還是村裏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村民,但眼神很平靜,氣質從容,正是“四維烏托邦”的“冕雕”。
只不過,他現在是孑然一人,另外兩名同伴,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此刻完全不見蹤影。
周震轉過頭來,看向“冕雕”,立刻認出,對方是剛纔在棺材鋪裏,碰到的“四維烏托邦”的成員之一!
此刻,對方步履如常的走過庭院,在周震的“數字域”【緋紅陷阱】之中穿行時,就好像踩在踏踏實實的平地上一樣,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阻礙。
對方的“數字能量”,非常的強!
這個時候,“冕雕”看了眼老鐵匠,然後目光移到周震身上,微微頷首:“不介意的話,我也來問一個問題?”
周震非常乾脆的搖了搖頭,這個“四維烏托邦”的成員,剛纔在棺材鋪的時候,當着“十二賢者會”和“黃昏審判”的面,揭穿他的身份,現在還想到他這裏來討好處?
想到這裏,周震毫不客氣的回道:“這裏是我先來的。”
“你要問什麼問題,等我問完了,你再來問!”
“現在,你先出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第五維。
濃郁的紅色佈滿了頭頂上方的虛空,就好像一泓血海高懸在天,靜靜映照。
空白塗色地圖一樣的世界裏,邵鬱芝與廖永弘各自站在一塊版塊裏,在他們斜前方,散佈着其他先一步進入這裏的幽靈成員。
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站在原地,一點不敢隨便移動,非常認真的傾聽着邵鬱芝的指示。
“因爲整個村子,都只是時空隧道中的一個‘點’!”
邵鬱芝嚴肅的聲音,轟然落下。
聽到這話之後,廖永弘和其他幾名幽靈成員,都是臉色微變。
廖永弘迅速說道:“邵研究員,你的意思,是不是指,時空隧道是一條線段?”
“清泉谷的時空隧道入口,是這條線段的其中一端。”
“時空隧道的真正出口,是這條線段的另一端?”
“而我們現在,從時空隧道的入口進入,也就是從這條線段的一段出發,但並沒有到達線段的另一端,而是停留在了這條線段中的一個‘點’上?”
邵鬱芝先是點了點頭,但很快,他又微微搖頭,語速加快的說道:“大概是這樣沒錯。”
“不過,時空隧道,不是時間線!”
“時間線,確實是一條線,只能前進,不能後退。”
“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是這條線上的一個個‘點’。”
“如果說時間線是一維的。”
“那麼,我們現在進入的這個時空隧道,就不是一維的,而是一個二維的‘面’!”
“這是……第五維度!”
“我打個比方,我們現實中的世界,是一個三維世界。”
“而時間可以當成是第四個維度。”
“假如說,有一個四維生命體,出現在我們的世界,那麼這個四維生命體,就能在時間這個維度上,任意的前進與後退,他能直接看到所有人的過去和未來。”
“但是,四維只能‘看到’這些,卻改變不了什麼。”
“因爲對於四維生命體來說,時間只是一條線,TA只能沿着這條線前進或者後退,永遠無法走到這條線的‘外面’!”
“所謂的第五維度,就是一個生命體,在時間這條線上,不但可以任意的前進與後退,還能隨意的改變過去和未來。”
“比如這個生命體,原來的人生軌跡,是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無人理會,自己稀裏糊塗的完成了九年義務教育,十五歲初中畢業即輟學,從此不務正業,整天出去鬼混,成爲一名底層地痞流氓,之後跟人打架,被抓進去坐牢,出來之後找不到正經工作,娶不到老婆,沒有孩子,父母不管……一輩子碌碌無爲。”
“在第五維度,TA就可以選擇重新回到十五歲,不再輟學,老老實實進入高中,從此發奮學習,然後考上重點大學,利用先知先覺創業、買房、炒股票……混的風生水起,備受女性歡迎,有很好的妻子與孩子,可能從小不關心TA的父母也回心轉意,主動示好,人生一路繁花似澹L光無限。”
“對於這個生命體來說,TA經歷的這兩輩子,就是兩條時間線。”
“四維生命體,看到的‘時間’,只有一條線。”
“只能‘前進’或者‘後退’。”
“但到了第五維度,‘時間’不再是一條線,而是有着無數條可以從頭再來的‘時間線’!”
“這無數條的線,就組成了一個‘面’!”
“二維的‘時間面’!”
“現在這個時空隧道,就是這樣的一個‘時間面’!”
“我們現在,並不是在時間線的一個‘點’上。”
“而是在‘時間面’的一個‘點’上。”
“並且,這個‘點’,也不在我們那個世界,原來的時間線上!”
聽到這裏,廖永弘認真想了想,迅速問道:“是不是因爲我們在村子裏,做了太多不合常理的事情,改變了原來的歷史?”
邵鬱芝微微搖頭,說道:“就算我們什麼都沒做,這裏,也不是原來的歷史!”
“我真正要說的,不是這個。”
“我要說的是,我們現在進入的這個村子,有可能是兩條時間線,錯亂的拼接到了一起。”
“這應該是‘數字病毒’感染了時間線的緣故。”
“我們剛纔看到的村子,跟現在看到的村子,明顯是兩個世界。”
“還有那團奇怪的未知數,我們是踩到了那團未知數經過的地方,才掉進了這邊的世界。”
“不出意外,那團未知數里的‘數字病毒’,應該正在感染這兩邊的世界,導致這兩邊的世界,更加錯亂的融合到了一起。”
說到這裏,邵鬱芝還想繼續說下去,腳下分隔成各種大大小小不規則形狀的地圖,忽然被瞬間填滿了四種不相鄰的顏色。
紅黑灰白肆意鋪陳間,就好像完工的拼圖玩具。
所有人都是一驚!
邵鬱芝腳下的色塊,原本是代表“瘟疫”的白色,瞬間被染成了代表“饑荒”的黑色;廖永弘腳下的色塊,本來是代表“戰爭”的紅色,此刻則被染成了代表“死亡”的灰色;其他幾名幽靈成員,分別被染成黑白灰三色……
他們迅速反應過來,剛要往最近的紅色色塊裏跳去,全部發現,腿腳不聽使喚了!
※※※
村長家院子。
冬日的暖陽柔和的照下來,驅散了一點這個季節的寒意。
寬敞的院中一片寂靜,只偶爾聽到利齒咀嚼的“咔嚓”聲,伴隨着半生不熟的老母雞氣味悄然彌散。
北風捲過,幾簇稻草混合着灰塵飛揚長空,將原本乾淨清透的蒼穹,染上了一抹世俗的渾濁,轉眼又在凜冽的搖盪下,恢復成無垠高遠。
結着薄冰的池塘畔,那株大柿子樹在風中劇烈搖晃,枝頭僅存的果實劃出簇簇豔麗的弧線。
伯嬀盤腿坐在地上,冬陽溫柔的灑落在她面龐、髮絲與肩頭,照出她寶石般顧盼生輝的美貌。
她頭髮散亂,半張臉沾滿了油漬,目光專注的望着手裏的老母雞,一點沒有在意四周的情況,大口大口的吞食着,認認真真的吞下最後一點混合着骨骼的雞肉,她抓起袖子隨便擦了擦嘴角和手指,這纔有功夫觀察周圍的情況。
遊目四顧,這座典型的農家院落裏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家禽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