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眼镜猫
阿爾薩斯是深深的吸了口氣,對着烏瑟爾低下了自己的頭。
他的老師絕對會原諒他的。
因爲他就是道德如此崇高的人。
“抱歉,老師,我的確衝動了,對不起,但能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他說完看向了自己的老師,而烏瑟爾果然點了點頭,對阿爾薩斯的冒犯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你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這很不錯,阿爾薩斯,對於克爾蘇加德的事情我,我很遺憾,但有的時候,年長者,也就是你父親的經驗,或許更加可靠一些,畢竟你作爲王子,未來的國王,會有太多的心機之輩來到你的身邊,他們很會討你的歡心,我不知道克爾蘇加德是什麼的樣的人,所以我不做評價,但是阿爾薩斯,不死者本身的存在就是錯誤,你絕對不能夠再錯下去了。記住,阿爾薩斯,是聖光指引我們人類走到現在的。”
阿爾薩斯已經對烏瑟爾的話心中沒有任何的波瀾了,因爲他覺得自己已經看清了烏瑟爾。
烏瑟爾永遠都是按照規則和信仰行事,他會同情那些平民,但他絕對無法理解平民。
他會因爲平民的遭遇悲痛,但他絕對不會憎恨那些蟲豸。
他愛洛丹倫,但他更愛的是信仰。
如果用自己的生命能夠換回一個平民孩子的生命,那他也絕對不會有任何的猶豫。
但……
他永遠不會理解黑暗的必要性。
“是,老師。”
阿爾薩斯彎下了自己的腰,對這樣一個聖人和雕像鞠躬自然不會讓他反感,因爲他會是自己未來最好的臂助。也因此,他看到了烏瑟爾鎧甲上的劃痕和污漬。
他認得這些污漬,是隻有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纔特有的污泥。
看起來,這位老師又去給平民治療病痛了。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自己的父親要讓烏瑟爾成爲自己的老師了,不僅僅是因爲他是白銀之手騎士團的團長,還因爲他這無可指摘的道德和品德。
這讓他忍不住的想到了李珂。
李珂應該也是這樣吧?
把聖光作爲自己的旗幟?
他有些不敢確定,因爲李珂的行爲,是他沒做到的,而且說是聖人一點問題都沒有,這讓他有了一種感覺。
一種從李珂在他面前出現開始,他就開始滋生的感覺。
嫉妒。
他做不到的,李珂都做得到。
這讓他相當的嫉妒。
他在加文拉德憤怒的注視下離開了,但他依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而他也恍惚的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他永遠都無法忘記的地方。
一座墳墓的前方。
這個墳墓埋葬的不是任何一個人,而是一匹馬。
一匹在瓦里安來到這裏之前就出生的,由他親手接生的馬匹,他每年都會來看這個馬駒,把對方視作自己的珍寶和夥伴,以及最好的朋友。
他無數次的幻想着自己騎着無敵去冒險,去戰鬥,去保護自己的子民,然後和它一起名載史冊,成爲英雄。
而無敵也沒有辜負他,十分的親近他不說,還十分的優秀,就算是王國最好的養馬人,也都說無敵是他這輩子見到過的最好的馬。
他們心意相通,甚至都不需要任何的指示,無敵就能夠按照他的想法前進。
但是。
無敵死了。
因爲他的一次冒失的判斷,讓無敵在雪地裏摔斷了腿,他祈求聖光,卻無法拯救這隻馬,最後,他在無敵信任的眼神和毫無怨言的注視下,親手瞭解了無敵的生命。
他的心情因此變得更加的差了,但是下一刻,一聲咳湊和一個虛弱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看起來您的心情真的不好,原來必須殺死我,對您的打擊竟然竟然這麼大,都能夠和您一直說的無敵相提並論了……不過,我真沒想到您在這裏,真是讓我一頓好找啊。”
是克爾蘇加德。
阿爾薩斯看着克爾蘇加德,他的身上有不少的血跡,並且面色蒼白,證明了他來到這裏並不容易,他張開了嘴,想要讓克爾蘇加德離開這裏,但當克爾蘇加德走進的時候,他就看到了一個讓他倒退了一步的事情。
克爾蘇加德的心臟部分,插着一把匕首。
讓對方遠走高飛的話語再也說不出來,阿爾薩斯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如果克爾蘇加德要殺自己的話,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反抗。
但是,克爾蘇加德並沒有怨恨阿爾薩斯,他來到了對方的面前,抓住了阿爾薩斯的手,感受着對方的悲傷。
“您還真是傷心啊,這對我來說,可是莫大的榮耀啊,我的主人。”
阿爾薩斯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看着克爾蘇加德那無怨無悔的眼神,卻不敢再看。
“對……對不起。”
他的聲音無比的沙啞,但是下一刻,他卻看到克爾蘇加德笑了出來。
“不必介意,人終有一死,我的主君,您不必爲我介懷,因爲這是必然的,從一開始,我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因爲我們的敵人實在是太過於強大了。您如此的珍惜我,已經讓我感覺到無比的榮幸和幸福了,我已經可以無怨無悔的離開了,只是遺憾,沒辦法看到我們所希望的那一天了。”
他嘆了口氣,看向了無敵的墓碑。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說謊還是在說真話,但現在,他確實想要送給阿爾薩斯一個禮物。
“但是。”
他鬆開了自己的手,張開了自己的雙臂。
“忠盏某甲樱肋h不會讓自己的主君孤身一人!”
在阿爾薩斯悲痛和不敢置信下,一個法陣猛地出現在了無敵的墳墓當中,而克爾蘇加德更是高喊了出來。
“來吧!沉睡的戰馬!代替我!再次爲你的主人效力吧!”
狂暴的風浪讓阿爾薩斯無法睜開眼睛,而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克爾蘇加德緩緩倒下,和一匹死去多時的戰馬,卻從墳墓當中掙扎而出,並且發出了一聲長嘶的畫面!
他急匆匆的衝了過去,想要抱住倒地的克爾蘇加德。
他成功了,但卻感受不到任何生者的重量。
“克爾蘇加德!”
他呼喊着自己好友的名字,但換來的,只有克爾蘇加德身軀緩緩崩潰成黑色的灰塵。
克爾蘇加德笑着看着阿爾薩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說出了自己最真摯的遺言。
又或者說……
勸告。
“再見了,吾王,不必爲我悲傷……”
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刻,他的身軀徹底的崩碎,化爲了漆黑的粉塵,讓阿爾薩斯發出了淒厲的悲呼。
“不!!!!”
這聲音無比的淒厲,似乎死去的不是克爾蘇加德。
而是阿爾薩斯他自己。
第498章 並非期待的果實
黑色的灰燼散落一地,而王子的心也是如此。
他沉默的回到了自己的王宮,沉默的回稟了自己的父親,然後,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片景色。
沒有人敢於詢問阿爾薩斯這匹死亡的戰馬的問題,就算是他的父親,也沒有對無敵的迴歸有任何的反對。
畢竟誰都看得出來。
王子是真的很傷心。
可是,阿爾薩斯很想要知道一件事情。
克爾蘇加德的死亡,到底是誰的錯?
王子很想知道這個問題。
他撫摸着自己的失而復得的愛馬,儘管這匹馬的迴歸讓他忍不住的想要欣喜,但一想到這匹馬是自己亦師亦友,無比忠盏娜擞米约旱纳粨Q回來的,他就悲痛萬分。
但是,也正因爲如此,他的心智從未如此的清晰過。
他看着漫天的星辰,思考着這個問題,並且依次尋找着可能的兇手和負責人。
是父親的錯嗎?
是,但也不是。
他是爲了他,他唯一的兒子而考慮,他的立場是父親,是國王,任何一個國王和父親看到往常讓自己順心的孩子,因爲其他人的影響,在幾個月的時間內就‘叛逆’,並且和主流相悖,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作爲一個國王,他這樣做是正常的。
阿爾薩斯設身處地的去想,去代替自己的父親思考,發現如果是自己的話,自己也會這樣做。
因爲這樣的人在無法看清楚忠盏臅r候,是已非常危險的。
雖然克爾蘇加德是忠眨�
“但我的父親不知道。”
阿爾薩斯痛苦的捏緊了自己的拳頭,他看着因爲自己悲傷而把頭放在自己手上的戰馬,儘管它的皮毛早已朽爛,但他依舊能夠感覺到,自己缺失的那部分回來了。
可是他又缺失了一部分。
因爲自己父親的不信任。
他再次開始了思考。
換位思考是他的老師烏瑟爾和他的父親教導的,他哂玫氖值暮茫撬廊辉谠骱蓿骱拮约旱母赣H爲什麼不去了解克爾蘇加德的忠铡�
然後,他長久以來得到的教育,就告訴了他答案。
國王無法信任任何一個人,也沒有時間去了解每一個人是否忠眨驙懩菢映杀咎薮罅耍皇欠踩四軌蜃龅降摹�
太多人想要對國王表達忠樟耍遥摇�
而且……
“我的父親,統治的並不是平民。”
回憶着自己所學習的貴族學,家族學,紋章學,這些專門服務於貴族,讓人能夠明白這個貴族出身自那裏,他的身份又是怎麼樣的,他的先祖又有什麼事蹟的學科,阿爾薩斯就握緊了無敵的繮繩。
此時此刻,聖光的光芒在他的心中閃耀,而魔王的微笑也因此而綻放。阿爾薩斯終於明白了什麼才叫做真正的理解和領悟,也終於將書本和身邊人的教導化爲了自己的認知和人生:
“我的兒子,貴族們的存在,是爲了統治,他們爲了利益擁戴我們,但也會因爲利益危害我們的王國……”
“聖光是人心目當中的美德,阿爾薩斯,它彰顯着世界上的所有美德,是人對美好的追求,但是,很多人並不能夠充分的認知到這一點,這也是我們聖光的選民所需要去改變的,我們必須讓人明白,驕奢淫逸的東西,還有美食美酒等雖然無比美妙,但肉體上的歡愉終究是沒辦法比得上靈魂的昇華的。但可惜的是,太多的人雖然信仰聖光,但依舊在追求這些……我不是說追求這些美好的東西不好,而是要有節制,以及明白什麼纔是重要的嗎,不要因爲這些東西而耽誤真正重要的事情,甚至是遺忘自己的本心……”
“我的主人,人們只會擁戴給予自己利益的人,但相應的,他們也會被這些人推着走,貴族們給予士兵們遠超農民的待遇,士兵自然聽從貴族的命令,哪怕他們自己也是平民出身……”
“阿爾薩斯,我不開心又能夠怎麼樣,父親要顧全大局……”
“你變了,阿爾薩斯,你變得好奇怪,你能夠回來嗎?克爾蘇加德真的不是好人,我……”
阿爾薩斯!
阿爾薩斯!
“伱太幼稚了!”
無數的知識和話語以及他的經歷,再次化爲了阿爾薩斯的認知,他洞悉了自己父親統治的根基,明白了他父親力量的來源!
“他統治的是貴族,是蟲豸,是舊世界的力量!他只想照顧他身邊的人!”
阿爾薩斯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他往日的所學在這一刻完全的開花結果,讓他真正的理解到了自己應該怎麼樣統治這個世界,統治這個王國。
他的蛻變完成了。
但,就如同泰瑞納斯擔憂的那樣,他所結出來的果實,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
他變成的並不是一箇中世紀的國王,而是對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來說,都可以說是可怕的存在。
“而我,想要統治每一個平民,照顧到每一個人,我們的衝突就在這裏。”
阿爾薩斯十分清楚這其中的困難,無數的貴族,無數的士兵,這個王國,不,整個世界都是他的敵人!
他就算從現在開始培養自己的力量,培養屬於平民的力量,屬於自己的戰友,他都沒辦法在二十年之內,培養出一隻和自己想法一致,並且完全聽從自己命令的強大部隊和清廉官員。
阿爾薩斯很清楚這一點,甚至二十年都是他樂觀的了,事實就是……
幾百年都未必培養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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