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眼镜猫
“你猜猜看，你的這顆寶石紐扣，需要多少個農夫工作？你去可憐他們？那麼兒子，如果我們放棄這些糧食，你猜猜你會少多少東西。”
老父親深吸了一口氣。
“你會少兩個侍女，因爲我們不可能減少騎士們的待遇，而且你的畫家之夢也要斷掉了，你也不可能再在暴風城當中隨意的使用那些鍊金原料了，因爲這些都是靠着這些賤民喫不飽，我才能夠給你的，那麼想一想你沒有了這些的生活……現在，你知道錯了嗎？”
貴族的兒子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錯了，父親。”
第483章 絕望
“知道錯了就好。”
老父親欣慰的點了點頭，他把自己的兒子扶了起來，他看着自己英俊的，和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兒子，預期當中帶這些感慨。
年輕人總是這樣，總是覺得這個世界上存在着正義和平等，而等到他們長大了之後，就會明白，這個世界有的只有叢林法則。
所謂的正義和平等是不存在的，所謂的榮譽更是欺騙人去死的東西。
榮譽，只有和利益掛鉤的時候，纔是真正的榮譽。
什麼聖光的眷顧，什麼神明的眷顧，品德的擢升。
那些選擇成爲白銀之手的傢伙們，他們的私德是沒話說，但他們可能放棄自己的領地和爵位嗎？
不可能的。
他們可以爲了一個高尚的事業奉獻自己的財富，但是他們永遠也不可能放棄自己的騎士身份和爵位。
因爲只有有了騎士的身份，以及爵位，才能夠有資格談論正義和榮耀。
李珂以平民的身份參與棋局，其實是犯了忌諱的。
“這次的行動，不僅僅只有我們一家在做，大家都在做，你這邊出了問題，那麼大家就都會針對你，我的兒子……領民就像是羊，讓羊保持溫順的訣竅就是讓他們半死不活，用狗嚇唬他們，告訴他們外面有狼，用飢餓告訴他們，他們的食物來之不易，用殺掉最活躍的羊的方式，來告訴其他的羊，有羊搗亂，那麼大家都喫不上飯，並且還會死。”
他輕輕的嘆息一聲。
“我們是貴族，兒子，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高貴的，和他們不一樣的，我們爲了各自的利益聯合了起來。而如果有誰在讓羊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時候，突然對羊好……你覺得其他的羊會不會過來，而那些丟失了羊的人，他們的手上是否會多出草叉？”
兒子沉默了，他這才明白，自己的父親到底面臨着怎麼樣的壓力和責任。
“我明白了，父親，我會辭退那些鍊金術師，然後在家裏和您學習的。”
老父親滿意的笑了，他的兒子果然懂事。
“不需要，伱可以繼續研究，鍊金術能夠做到很多事情，沒必要拋棄，只要讓那些人不要胡說八道就行了，你要明白，兒子，他們和你不是一路人，他們是一些幸邇海麄兛梢允悄愕膸褪郑愕呐笥眩灰麄兊纳砩嫌幸惶鞗]有爵位，那麼他們就永遠不是你的同類，你是人，兒子，不是羊。儘管你們長得一樣，但你要時刻提醒自己這一點，而不是被那些狡猾可恨的下賤胚子蠱惑。”
“是，父親。”
貴族的兒子答應的斬釘截鐵，他的父親看着他露出堅毅神色的眼睛，點了點頭。
但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一輛浩浩蕩蕩的馬車，上面裝滿了各種糧食和物資。
“嗯？”
他先是皺了下眉，緊接着就又露出了笑容。
“好吧，看起來那位私生子領主又給我們送錢來了，我的兒子。”
老貴族忍不住的開懷大笑。
“泰瑞納斯竟然能夠生出這樣的雜種，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去吧，兒子，去和馬丁斯一起去收繳糧食，看上什麼直接拿就是了，這些賤民竟然敢喫別人家的草，那麼就應該受到點教訓。但不要太靠近了，就算是羊，也是能夠頂死人的。”
在老貴族的眼中，李珂的這種行爲毫無疑問的是在引誘自己的羊羣，那麼就必須嚴酷的方式教訓這些羊羔。
他怎麼不知道，讓自己手底下的人再去收糧食，必然會弄死很多人，甚至餓死很多人。
但那又怎麼樣？
做惡人的，貪污的是稅官，他只是要收回他們不應該得到的東西而已。
看着那些平民看到咚偷能囮犪峒泵丶遥o閉門窗的畫面，他更是露出了嗤笑。
關上門，不收就以爲是對他表忠心了？
那麼前兩次爲什麼不拒絕？
第三次拒絕，不過是因爲見到懲罰了，所以知道害怕了。
但這不過是掩耳盜鈴而已，懲罰是絕對不會缺少的，這樣做只不過是在欺騙自己而已，這些愚蠢的羔羊，永遠都不會明白這一點。
自欺欺人，果然都是蠢貨。
“好的，父親。”
明白了的孩子走出了自己的城堡，他覺得這件事一定會很有意思，他早就看上了一個農家的女孩，想來這次用戰利品的方式帶回自己的城堡，自己的父親也不會責怪自己了。
同時，他也明白爲什麼父親以前會阻止自己了。
當初的自己雖然也只是喜歡美色，但是自己是把對方當做了人而不是羊。
這怎麼可以呢？
自己果然是錯了。
貴族的兒子在心中悔恨，自己果然是太年輕了，竟然辜負了父親的那麼多的好意，讓父親爲自己操了這麼多的心。
想着父親那斑駁的白髮，他就是一陣的難過。
自己以前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以後不會了。
“父親，我會更加努力的！”
他下達了決心，而與此同時，村子裏的人，也下定了決心。
不過，他們下定的決心不是很有意思。
“絕對不能夠開門，絕對不能夠開門！”
看着在牀上躺着的孩子，貧窮的母親死死的堵在家門口，生怕突然一個女人帶着一堆壯漢走進來，將糧食交給他們，將那個叫做李珂的惡魔給的糧食交給他們！
不然的話，他們僅剩的東西都要沒有了！
“媽媽……”
飢餓的小兒子看着自己母親恐懼的臉，忍不住的叫了一聲，但下一刻，她母親的表情就更加的驚恐了。
“不要出聲！不要出聲……”
她顫抖着，小聲的提醒着自己的兒子，但是就在下一刻，她聽到了一個溫和的女聲。
“沒有人嗎？那沒辦法了，來，把糧食放到門口，我們走吧。”
不要！
貧窮的母親直接跳了起來，她猛地打開了被自己用各種雜物死死叮囑的門，然後絕望的發現，自己的門口堆着一大堆的糧食，不僅如此，還有香腸和麪包，以及一大瓶酒。自己想要離開，就必須翻過去。
她忍不住的跌坐在地，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下意識的想要翻過這糧食的大山，但卻失敗了，她虛弱的身體根本沒有這樣做的本錢，不由自主的再次摔倒在地，並且還讓幾節香腸掉在了她的懷裏，讓她痛苦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然後，在自己兒子們不敢置信的注視下——
像是嬰兒一樣嚎啕大哭。
她崩潰了。
第484章 不存在的正義
與此同時，暴風城。
“李珂，你是否覺得正義和公平存在？”
瓦里安在棋盤上落下了一枚棋子，他的打法相當的莽撞，就算是李珂這個國際象棋的新手都能夠感覺的出來，這位國王陛下的心中居住着猛獸。
只是現在這頭猛獸被拔出了爪牙，套上了項圈，而項圈另外一頭甚至還拴在一株幼苗之上。
他沒有任性的本錢。
“當然不存在。”
李珂下了一步棋，然後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怎麼可能存在公平和正義，陛下，你我都很清楚，在這個世界上，有的只是利益和立場。”
他很淡定的說出了完全不符合人設的話。
“正義與否，全看你身處在哪個位置，哪個陣營，而公平……抱歉，公平是這個世界最大的笑話。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公平，那麼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的高矮胖瘦，沒有任何相貌上和性別上的分別，甚至每個人的家室都是一樣的。國王的兒子和乞丐的兒子將會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連國王和乞丐都不存在。那句話怎麼說呢？如果你是獸人，那麼人類不管怎麼樣都是邪惡的。”
看着面前的棋盤，李珂忍不的嘆氣，他雖然看的出來瓦里安打的相當的莽撞激進，而且也不是什麼高手。
但第一次玩國際象棋的他，連規則都不熟悉，又怎麼可能會玩得過瓦里安？
所以他的頹勢是肉眼可見的。
瓦里安覺得李珂的回答很有意思，在以往，聖騎士們和牧師會堅定的告訴他，公平和正義是真正存在的，就在聖光之中。
李珂是個聖騎士，但卻不這麼說，反倒是和軍情七處的人說的話一樣了。
“這話我可不能夠當沒有聽到……獸人確確實實的是邪惡的，他們是入侵者，這絕對是沒有任何疑問的事情。不過這麼說，你是不相信正義和公平的存在了？這對你這個聖騎士來說，可不是什麼符合身份的話啊。”
下了一個棋子，再次將李珂逼到絕境，瓦里安忍不住的問了出來。
“但你的行動可不是這樣啊，李珂，你幾乎可以說是一個聖人了。我的父親和泰瑞納斯陛下都說過，看一個人看的不是他說了什麼，而是看他做了什麼，你做的事可不像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做的。”
雖然是老生常談，但李珂做的事情，完美的符合任何人對聖光的想象。
一樣的仁慈，一樣的……
不食人間煙火。
李珂的計劃現在他都看出不對勁了，但李珂依舊在做，說真的，讓他很不爽。
那可是他的子民！
“恰恰相反，我正是那個最自私自利的，陛下。而且，誰告訴你我不相信正義和公平的？只不過是曾經相信罷了。”
“哦？”
李珂嘆息了一聲。
“年輕的人，會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正義和公平，覺得靠着自己的打拼就能夠改變一切，而真正走入這個世界的人卻明白，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公平和正義。”
李珂隨意的把玩着瓦里安下套給自己，讓自己喫掉的棋子。但作爲喫掉這枚棋子的代價，他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的死了三個卒子。
“然後呢？”
瓦里安對李珂接下來的說辭很感興趣。
而李珂也沒有讓他失望，繼續開藉口了。
“這些人並不能夠說是錯誤的，他們也不是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的熱愛，甚至正是因爲熱愛，因爲相信公平和正義，纔會因此失望，並且不斷的告訴別人，正義和公平是不存在的。”
“你把其他人想的太好了，很多人可是出於看樂子的想法的。”
棋子落下，瓦里安等待着李珂的落子。
“的確如此，但他們也的確曾經相信過，不是嗎？”
李珂都沒怎麼思考就落下了棋子，儘管知道那是陷阱，但現在已經無力迴天了，瓦里安編制的獵網已經成型，他的陣型更是被衝的四分五裂。
他已經輸了。
“所以，聽你的話，還有一種人？”
瓦里安握着最後的絕殺，問了出來。
“沒錯，最後一種人，他們看到了這個世界的侷限性，知道這個世界不存在絕對的正義和公平，但他們依舊願意去相信公平和正義，因爲他們覺得，如果他們堅持的話，公平和正義終將會到來，因爲世界是發展的，人也是發展的，因爲人而出現的問題，最終也會因爲人而解決，只要人能夠創造出一個物質豐富的世界，那麼公平的世界就不遠了。”
“哦？那我想你就是這樣的人吧？”
“很遺憾，我不是那樣的蠢貨。”
“這些人如此偉大，你爲什麼稱呼他們爲蠢貨？”
“因爲人們需要他們的犧牲，所以他們纔會偉大，但他們還偏偏會因此高興，哪怕自己死去，甚至是飽受摧殘，這樣的人爲什麼不能夠稱之爲蠢貨？因爲這根本就違背了生命自私的準則。”
瓦里安無奈的搖頭，棋子落下，將李珂將死，說出了自己對李珂的判斷。
“你簡直不像是個聖騎士，而且，就算是不贊同他們的看法，你也不應該侮辱他們的犧牲……我從未看到過你這樣離經叛道的傢伙，所以聖光到底爲什麼會眷顧你這樣的傢伙？”
他發出了很多人都產生過的疑問。
“我從未標榜過這一點，實際上，您應該知道的，我可不像是其他的聖騎士那樣守規矩，而且，歸根到底，我也不是騎士，我甚至都不是您的官員和子民。”
李珂幽默一下笑，然後把棋盤整個掀起，將棋子倒進了旗盒當中，然後伸出手，將士兵和騎士們，統統掃進了旗盒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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