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头巨怪
“我說你爲什麼成績下降的這麼快,原來你天天上學就是做這種事情?把本子拿過來。”
“不給!”
“拿過來!”
爸爸的個子比我高,個頭比我大,他一把從我的懷裏搶走了筆記本。我想要搶回來,卻被爸爸一手按在了牆頭。
“不許動。”
爸爸右手掐着我的脖子,左手翻看着我的小說,他面無表情就像是一張冰冷的鐵板。
“小說?”
“……”
“我問你話,你是不是在寫小說?”
“是。”
“你寫這東西有什麼用?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成績有多差?你要是實在不是讀書的料,你高中也別讀了,讀完初中就給我去打工。”
“不行……”
“我給你燒了,盡是想些沒用的事情。”
“我可以用小說賺錢的,真的。”
“閉嘴。”
爸爸推開了我,拿着我的小說走到了廚房,點着了火。
我拉着爸爸的褲腳,哭着求饒。
“爸爸,求你別燒了,別!”
“我不能讓你誤入歧途。”
“那是我的夢想啊!”
“夢想?你的夢想就是給我快點讀完義務教育,然後給我出去打工賺錢,蠢驢。”
爸爸點燃了燃氣竈。
我目瞪口呆,望着筆記本在我的眼前化爲灰燼。
爸爸回我房間撿起那半截笤帚丟到我的面前,狠聲惡氣地說道:“把地上的灰掃乾淨。”
第566章 孟想的日記(2)
我回到學校,把手帕交給了希望。
她笑得非常開心,左右打量着手帕,“你可真細心啊,洗得比我媽媽還乾淨。”
“這是我手洗的。”
“哇,你可真用心。”
希望眯眼笑着,將手帕疊好放進了自己的懷裏。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卻剛好打到了我的傷處。
“呃——”
我疼得叫出了聲。
“你至於嗎?”
希望滿臉堆笑,但很快又收起了笑容,她捲起我的袖子,看見我的手臂上留下的傷痕,立刻明白了過來。
“你爸爸又打你了?”
“嗯……”
“爲什麼?”
“他不想讓我繼續讀書了。”
“爲什麼呀?”
“家裏本來就沒有多少錢。”我笑了笑說道,“等上了高中,我就要去打工了。我爸爸說了,給我讀再多書有什麼用?反正畢業了之後也只能去打工而已,花那麼多錢做什麼?”
“這是什麼蠢話?你不讀書,難道想和你爸爸一樣,只能去廠裏擰螺絲,去工地搬磚頭?”
“嗯……”
“對不起,我無意冒犯。”
“沒關係。”我搖了搖頭,笑着說道,“我沒有像你一樣的完美家庭。”
我揹着書包,趕緊加快腳步跑向校門。
別看希望個子比我高,她甩開膀子跑得也沒有我快。
上課了。
我明明是班裏個子最矮的那個,可我卻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老師從來不會在課上點我的名,因爲他們知道就算我站起來也只會說三個字。
——不知道。
我的小說被我爸燒掉了,這讓我的工作量變得更大。我從零花錢裏摳出來一些,買了一本新的筆記本。
我在課堂上繼續寫我的小說,我還有很多故事要去講。
“小耗子,寫什麼呢?”
虎哥走了過來,趴在我的肩膀上看着。
我不由得流出了一身冷汗。
虎哥從來不會在乎我寫什麼東西,也不知道今天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跑過來招惹我。
“沒寫什麼。”
“字跟狗爬一樣,這麼漂亮的筆記本在你手裏真是糟蹋了。”
虎哥從我的手裏抽出筆記本,將我好不容易寫出來的幾十頁字全部撕了下來,隨手丟在地上。
我捏緊了拳頭,腮幫子不停發抖,只能悶頭撿起地上的紙。
“咋了這是?”
“不會是寫給你希望小姐姐的情書吧?”
“喲喲喲,看你寶貴的樣子。”
虎哥和他的兄弟們撿起地上的紙,我根本搶不過他們那麼多人。
“喲!不得啦,我們的小耗子想做大文豪。”
“怎麼說?”
“這可不是情書,這是他寫的小說呢,哈哈哈……”
“快快,念給我們聽聽。”
虎哥捧着紙,陰陽怪氣地朗讀起來。
我看準機會,一腳踹在虎哥的襠部,趁他痛呼之際一把搶走了他手裏的紙條。
“啊啊——這小王八蛋,你跑尼瑪呢!”
十幾個人在走廊裏追我,沒有一個追得上的,我可以像泥鰍一樣從窗戶柵欄裏鑽出去,而他們只能傻乎乎地從大門跑出來。
虎哥的狐朋狗友們收到消息,從四面八方過來圍堵我,我跑到了操場的器械區,利用那裏的單雙槓和虎哥玩兒起了捉迷藏。
“王八蛋,你敢踢老子卵蛋?你今天別想活着!”
虎哥朝我撲了過來,我就地一滾,從他的褲襠裏鑽了出去。誰知道在我跨過沙坑的時候,我的鞋帶鬆了,絆倒了我自己。
我摔了一個狗啃泥。
虎哥等人抓住了機會,在我身上玩兒起了疊羅漢,我被壓在沙坑的最下面,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暗月,你小子完了。”
“誰叫你撕我的小說?”
“小說?你那狗屁不通的東西,也特麼能叫小說啊?”
虎哥抬起腳,踩在我的臉上。
我鼻頭一陣劇痛,眼淚和鼻血一起流了出來。
周圍的學生大聲尖叫,我又一次聽到了希望的聲音。
“老師,就是他們!”
“都給我散開!”
教導主任推開了我身上的垃圾,把我從沙坑裏拉了出來。
“你們幾個人爲什麼欺負暗月?”
“老師,是暗月先踢我襠!”
“暗月,你爲什麼要踢他襠?”
教導主任盯着我,我卻沒有說話,因爲我知道就算我說什麼,教導主任也只會做出各打三十大板的處置。
如果說多了,最後老師請家長,我死得更快。
我半天沒有說話,希望卻站了出來幫我主持公道:“是小虎那些人先欺負暗月的,他們撕碎了暗月的筆記本,還羞辱他,所以暗月纔會出手。”
“那暗月你爲什麼不和老師說?”
我依然沒有說話。
希望見狀,繼續巴拉巴拉地說了起來,“主任,你以爲暗月不想求助老師嗎?如果他第一次求助你們就能得到回應,你們也能公正處置霸凌者,他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嗎?”
“你是在責怪我?”
“對不起老師,我只是仗義執言。會哭的孩子有糖喫,不哭的孩子就活該餓死嗎?”
我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希望。
這還是她第一次那麼強勢地和老師說話,我不知道她爲什麼今天那麼衝動。
教導主任點了點頭,他勾了勾手指,把我們幾個人全都叫到了辦公室。
虎哥的幾個朋友被臭罵了一頓,老師還當着他們的面打電話給了他們家長,而我則坐在隔壁的醫務室裏,除了發呆就是發呆。
過了沒一會兒,虎哥的家長來了。
虎爸虎媽隻字不提兒子欺負同學的事情,卻一直抓着我踢襠的事情,硬是要我賠償他們兒子醫藥費。
如果虎子以後無法傳宗接代了,那就全是我的責任。
我知道,會哭的孩子是有糖喫的。
過不了多久,虎爸虎媽就能說服教導主任,將矛頭重新對準我。學校爲了息事寧人,一定會把我推出去。
跑。
只有跑。
跑是唯一的出路。
我偷偷翻窗戶,離開了醫務室,任憑虎爸虎媽在隔壁辦公室裏大喊大叫。我躲在實驗樓後面的小樹林裏,直到放學才從裏面出來。
“你又逃課了。”
希望不知道從哪兒跑了出來,把我拉到了路邊。
“這是你今天的作業,我給你帶過來了。”
希望把我的書包遞了過來,我點點頭想要接過書包,希望卻又縮回了手。
“你爲什麼沒有堅持到最後?”
“什麼?”
“今天你是第一次沒有逃跑。”希望眨了眨眼睛說道,“我第一次看到你奮起反抗,所以我才幫你說話,可你現在爲什麼又要逃跑了?”
第567章 孟想的日記(3)
我苦笑了一聲,說道:“我不逃能怎麼辦?那麼多人,我打不過,虎爸虎媽也是出了名的不講理,我一個學生怎麼和兩個成年人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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