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終焉 第673章

　　只見齊夏緩緩挪動身形，站到了那巨大的肉球之上。

　　他蹲下身，撫摸着自己腳下微微發光的血肉。

　　“既然這裏沒有任何參照物……我們就自己創造……”齊夏喃喃道，“從這一刻開始，你就是這片空間的世界。”

　　說完之後齊夏開始抬頭望向虛空，他眺望了好久，小聲說道：“還是沒有資格嗎……”

　　天龍有些發愣，他跟着齊夏走上了這片小小的世界，齊夏也在這一刻緩緩坐了下來，不知過去了多少年，二人終於能夠感受到「土地」的存在了。

　　在這個詭異的空間之內，只要認爲眼前的肉球是一片土地，那便可以腳踏而上，自由活動於其表面。

　　齊夏現在的瘋癲狀態已經漸漸達到天龍所不能理解的程度了，在天龍的注視下，他原地坐下，再一次入定。

　　他知道既然沒有任何可以逃生的道路，那便只能自己挖出一條路來。

　　無論這條路有多麼艱難，只要開始了，那便會到達終點。

　　“白羊……真的沒有其他方法了嗎？”天龍喃喃道，“這是何其漫長的一條路啊……”

　　齊夏低下頭，自言自語地說道：“如果知道通往勝利的路，就絕對不要投機取巧。”

第1345章 無窮

　　自從有了「大地」，齊夏的狀態似乎更容易接近瘋狂。

　　畢竟四周是漆黑的世界，腳下是血肉的微光大地。

　　他正坐在不斷跳動的大地上進行冥想，已經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阻止他瘋掉了。

　　每當齊夏醒來，他便大幅度地增加腳下土地的體積，他越來越瘋，腳下的肉球也越來越大。

　　甚至不知道過去多久，當天龍回過神來之後，腳下的「土地」已經一望無際了。

　　齊夏每次都會緩緩抬起頭來，望向那無盡漆黑，隨後用沙啞地嗓音喃喃道：“爲何還是沒有資格呢……”

　　“白羊……你到底在追求什麼「資格」？”天龍不解地問道。

　　在這幾十年的時間裏，天龍的思想也逐漸開始變化，雖然他依然保持着格外的清醒，可他被這歲月磨去了所有的戾氣。

　　他甚至也在期待齊夏能夠成功。

　　不管他所追求的「資格」是什麼，他都希望齊夏能夠儘早地結束這一場「永恆」。

　　現在已經過去了幾十年的時間……距離他所說的「永恆」到底還有多久？

　　對普通人來說，這幾十年一片虛無的時間足夠稱得上是「永恆」了吧……？

　　可天龍還是低估了齊夏的決心。

　　他漸漸地發現齊夏要的並不是一片大地。

　　而是一整個世界。

　　又不知道過去多少年，齊夏像是悟到了什麼一樣，開始在這血肉大地上打造建築物。

　　他用血肉鑄成高樓，用骨片鋪設柏油馬路，以骨骼建立路邊的大樹。

　　他如同這整個世界真正的神明，甦醒之後便開始打造天與地，用盡所有力氣之後便陷入長久的沉睡。

　　他經歷過無盡的永恆，也度過了刻骨的孤獨。

　　天龍看着齊夏那舉手間創造世界的樣子，不明白他究竟爲何要做到這一步。

　　自己也曾像他一樣，每當甦醒之後便開始打造腥说膲艟场�

　　可這一切都是爲了穩固統治，若是不讓那些人經歷兩天的休整，不給他們一個短暫放鬆的機會，他們暴動的幾率將會無限增加。

　　可眼前的這個男人這麼做是爲了誰？

　　這裏已經沒有別人了，只有他自己。

　　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可他居然在打造一個完整的血肉世界。

　　這世界有着大大小小各種建築，又有着廣袤的血海和斷指叢林。

　　到底是爲了什麼纔會做到這一步？

　　儘管這個世界看起來如此恐怖，可天龍居然在齊夏的身上看到了那許久未曾見過的神性。

　　天龍大概盤算着，或許一百年，也或許二百年，這個世界在齊夏的打造下也逐漸變成了天龍記憶中的樣子。

　　這便是白羊夢境之中的場景。

　　唯一缺少的就是人。

　　齊夏開始在甦醒之後仰望天空，這片空間已經被這發光的大地微微照亮，可那天上還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到底怎麼樣……纔算一個「世界」？”齊夏望着天空喃喃說道，“虛無空間千億個門連接着所有的世界……爲什麼沒有連接我的世界？”

　　天龍面色如常地聽着這句話，本以爲又是齊夏瘋瘋癲癲的自言自語，可幾秒之後就覺得情況不對，整個人也瞬間怔在了原地。

　　“等等……白羊……”天龍扭頭看向他，“你這是什麼說法？！”

　　他有些不敢相信，齊夏花費幾十上百年的時間打造一個世界……竟然是爲了召喚一道「門」？

　　這到底是什麼詭異的思路？

　　他彷彿在向真正的神明許願，許願自己的世界得到認可。

　　他認爲只要自己打造出的東西算是「世界」，那便會看到「門」。

　　這就是他所謂的「資格」？

　　這到底是多瘋的人才能做出的決策……？

　　天龍又想到，在這「世界」誕生之初，齊夏就曾暗示過這個詭異的肉球，他說「你就是這裏的世界」。

　　他不僅暗示自己這裏是個「世界」，更暗示「世界」是「世界」。

　　可很快天龍就發現……眼前除了齊夏所選的這條路尚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之外，再沒有任何可能的方法能夠從這虛無、漆黑的地方看到一絲希望。

　　不……天龍感覺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此時都有可能已經徹底瘋癲了。

　　他們只能在這一無所有的空間逐漸迷失。

　　所以齊夏早就想好了，想要通向其他的世界，只能通過「門」。

　　“等等……”

　　天龍後背發寒，彷彿已經預想到了自己的未來。

　　「列車」一共有三站……往最好的情況假設，如果這裏真的出現了「門」，會不會通往下一站？

　　而通向的那下一站……會不會又是一片虛無？

　　到時候齊夏又要做什麼？

　　想到這裏，天龍不由地汗毛倒立，他承認他真的已經慌了。

　　他簡直不敢想象自己在這麼長的時間裏是如何度過的……如果這一切還要全部重來一次，那他會比現在痛苦一萬倍。

　　“白……白羊……你聽得到的，是吧？”天龍說道。

　　整個空間當中無比安靜，只剩下血肉世界高樓拔地而起的聲音。

　　“白羊……我知道什麼是「永恆」了……”天龍說道，“別再整我了……把我從這個鬼地方弄走……”

　　不出預料，無人應答。

　　“我答應你和你在這血肉世界和平共處……我答應不再尋仇了……”天龍感覺這是自己第一次如此低三下四地請求他人，可他實在沒有任何辦法，“咱們可以重新談一下……”

　　當天龍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沒有人理會他時，他才終於明白自己現在是什麼處境。

　　他掉入了一個名爲「永恆」的監牢。

　　既然能讓自己進到這裏，又怎麼可能讓自己輕易出去？

　　「永恆」。

　　“好一個「永恆」……”天龍苦笑着，“你在耍我……”

　　他只能期待夢境之中更加期待齊夏能夠成功。

　　只要他成功了，自己便可以逃離這個「永恆」。

　　可是齊夏總會抬頭仰望天空，那天空當中沒有出現一絲光亮。

　　想要讓自己用血肉打造成的東西成爲一個「世界」，又怎會這麼容易？

　　就算他真的是「造物主」，也是所有空間當中最恐怖的造物主，整個空間會認可他嗎？

　　這世界逐漸有了江河湖海，有城市又有村落。

　　齊夏甚至創造了一個巨大的發光眼球圍着整個世界旋轉，模擬着白天和黑夜。

　　可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一個活人。

　　天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雖然齊夏創造出無數的「活物」來組成世界，可他心念不穩。

　　他沒有辦法創造一個穩定的、健康的人形生物。

　　如此瘋癲的造物主，就連創造出來的生物也都是畸形的。

　　所以他又該怎麼辦？

　　齊夏在打造完了整個世界之後，便開始打造自己的家。

　　他用血肉重鑄了自己的房間，彷彿想要找回一絲人性，可他瘋癲的表情告訴天龍，他徹底失敗了。

第1346章 女媧

　　想要找到這上百年來損失的人性……該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一個悖論橫在齊夏眼前。

　　若是他能夠保持人性，就不可能用血肉鑄造世界。

　　若是他不能保持人性……又怎麼打造出真正的人？

　　此時的齊夏莫名地想到了女媧。

　　女媧，傳說中她明明是沒有七情六慾的神，卻能打造出悲歡離合的人——

　　她又是怎麼做到的？

　　“白羊……你真的瘋了……”在感受到齊夏的念頭之後，天龍瞬間皺起眉頭，“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你在把自己比喻成女……”

　　說到這裏，天龍怔住了。

　　「桃源」建立之初……目的是什麼？

　　那就是創造一個「女媧」。

　　齊夏現在的動機……居然和「主人」的動機莫名的契合。

　　所以齊夏就是那個「主人」一直都在找的人？

　　“只可惜「主人」已經放棄這裏了……白羊……”天龍面色絕望地輕嘆道，“你的出現，晚了至少八十四年。”

　　齊夏坐在自己的家中低下頭，開始參悟女媧造人時的感受。

　　大約幾個月的功夫，他準備進行第一次嘗試。

　　在齊夏心念湧動間，一個怪異的人形出現在了家中。

　　天龍見到這所謂的「人」都不由地後退了一步。

　　這「人」在創造時沒有打造皮膚，他渾身的血肉裸露在外面，一落地便將鮮血灑在了客廳裏。

　　情況已經如此詭異了，可齊夏還是盯着眼前的人形生物看了好久。

　　他彷彿在確定這個東西到底算不算人。

　　那生物看起來儼然劇痛無比，他渾身的都在抽搐，很快便因爲失血過多而躺倒在地。

　　齊夏微微嘆了口氣，隨後伸出手，腳下的地板張開血盆大口，將那生物吞了進去，跟世界合爲了一體。

　　隨後的天龍開始看着齊夏一次次地打造「人」，又一次次地失敗。

　　他見過斷手斷腳的人，見過五官錯位的人。

　　跟着齊夏，他幾乎看遍了這世上永遠不會出現的畸形怪物。

　　隨着時間的推進，讓天龍感覺可怕的已經不是「永恆」了，而是他已經完全感受不到齊夏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