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37章

作者:老三番茄醬

  我用力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

  头顶一空。

  我钻出水面,大口喘气,手电往上一扫,光没打到顶,只照见一片湿亮的石壁。

  溶洞。

  黑水铺在四周,水面有轻微波纹。洞顶有风,细得很,却很凉。这说明这里通外面,不然风不会这样走。

  我爬上一块半露水面的石头,趴着大口喘气。

  很快,郑有德出来了。

  马大出来了。

  马二出来时抱着一块烂木头,嘴里还在骂:“谁再说盗墓发财,我抽他嘴巴子。这财是人发的吗?狗都不来。”

  墩子在另一边冒头,咳得像破风箱。

  长脸跟着爬上石壁,眼镜掉了一片镜片。他摸了半天没摸到,只能眯着眼看人。

  鲍三爷最后从水里钻出,第一件事不是看货,是摸烟。

  烟全湿了。

  他把烟盒捏成一团,脸色比水还黑。

  我数人。

  郑有德,马大,马二。

  鲍三,长脸,墩子。

  我又数了一遍。

  少一个。

  何豁嘴。

  马二也反应过来:“豁嘴呢?”

  马大拿手电照向水面。

  黑水一圈一圈晃,除了我们刚才带出的泥泡,什么都没有。

  马二急了,抄起家伙就要往回游:“我去找他!”

  郑有德一把抓住他后领,把他拽回来。

  “你回去就是堵沟。”

  “那也不能把他扔里头!”

  郑有德没骂他。

  他盯着水面,脸色沉得吓人。

  “何豁子水性不差。他要是没出来,只有两个可能。”

  马二喘着粗气:“啥?”

  郑有德慢慢说:“一个是被困住了。”

  马二声音发干,赶忙问:“另一个呢?”

  郑有德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另一个肯定就是出事了。

  我们在石头上等了几分钟。

  没人说话。

  水面晃了一阵,又慢慢平了。手电光打过去,只看见一层黑水,水皮底下偶尔冒一个泡,啪一下破开。

  马二蹲在水边,脖子伸得老长。

  “豁嘴!何豁嘴!”

  他的声音撞在洞壁上,回来时散成几截,听着不像喊人,像死人学话。

  郑有德没拦他。

  马二又喊:“你他娘别装死!出来二爷请你喝酒!”

  还是没回应。

  何豁嘴平时不爱多说,嘴里缺了口,笑起来有点漏风。可这一路,他救过我不止一次。

  这样的人,要是真没了,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心里堵得慌。

  鲍三爷站在另一块石头上,拧着衣服上的水。他脸色不好,但眼睛还在四处扫。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命悬着,货也没忘。

  长脸把那片碎了的眼镜摘下来,剩下一边镜片挂着,看人都得眯眼。他贴着洞壁摸了几下,又抬头看顶。

  “这里不是天然溶洞。”他说。

  马二扭头骂:“你管它娘的是不是天然,先找人!”

  长脸冷冷道:“不找出口,一会儿都得陪他。”

  马二站起来就要过去,被马大一把按住肩。

  鲍三爷开口:“独臂郑,不能再等。气是活的,风从前头来,说明前面有口。先找岸,回头再说人。”

  郑有德看着水面。

  我知道他在算。

  人、货、路、气。

  把头不是菩萨。他要带活人出去,也要尽量不把兄弟丢下。

  过了片刻,郑有德说:“马大,你回一截,看水道里有没有卡人。”

  马二急了:“我也去!”

  “你去堵沟。”

  “把头!”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你哥比你稳。”

  马二嘴动了动,没敢再顶。

  马大把身上的包解下来,递给马二,只留一把短镐。他看了我一眼。

  我说:“回水道口左边别贴墙,那里有个下拽口。”

  马大点头,转身入水。

  他没溅多少水花,整个人沉了下去,很快只剩一圈涟漪。

  鲍三爷不等了。

  他对墩子说:“往前探。”

  墩子腕子还肿着,脸上却不服。他吐了口水,骂道:“水里要真有东西,老子拧断它脖子。”

  马二立刻回他:“你先把自己脖子找出来再说,粗得跟坛子一样。”

  墩子瞪眼。

  鲍三爷低喝:“走。”

  墩子这才闭嘴,和鲍三爷、长脸一起往溶洞深处游。

  他们游得不快,手电隔一会儿亮一下。光在洞壁上一扫,能看见湿石头上有水线,一道一道,像过去涨过水。

第38章 箭头

  郑有德让我别动。

  我趴在石头上,把耳朵贴近水面,又用木柄轻轻敲了一下石头。

  笃。

  回声往前走,又从左边绕回来。

  这个洞比看着大,前头还有岔。

  更要命的是,水下有动静。

  不是鱼。

  鱼走水,声音轻,乱。这底下的东西走水,水皮不响,底下却有一股压水的劲,像人贴着水底爬。

  我刚想说,远处传来墩子一声骂。

  “啥玩意儿!”

  接着是水花炸开。

  马二猛地站起:“打起来了?”

  鲍三爷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墩子!别乱!”

  然后,又是一声。

  这次不是骂。

  是惨叫。

  那叫声只起了一半,就像被什么东西按进了水里,后半截全堵住了。

  溶洞一下静了。

  静得我后背发凉。

  马二嘴巴张着,没骂出来。

  郑有德提起包:“走。”

  我们下水往前赶。

  水没到胸口,冷得人骨头疼。我不敢游得太猛,只贴着石壁往前蹭。这里的石壁滑,有些地方长着软泥,手一摸就掉一层。

  前头手电光乱晃。

  等我们赶到一片石滩边,鲍三爷已经爬上去了。他半边身子湿透,手里抓着一块尖石头,脸上第一次没了笑。

  长脸趴在石滩上,整个人抖得厉害。他一只鞋没了,裤腿从膝盖处撕开,露出几道血口子。

  墩子不见了。

  马二看了看水面,又看鲍三爷:“你那大狗熊呢?”

  鲍三爷没说话。

  长脸突然抬头,声音发颤:“水里……有东西。”

  马二骂道:“废话,人都没了,还用你说?”

  郑有德蹲下,看长脸腿上的伤。

  那伤不是刀划的,也不是石头刮的。五道口子,往肉里扣,边缘翻着。

  像手抓。

  但人的手没这么细长。

  郑有德问:“看清了吗?”

  长脸咽了口唾沫:“黑的。很矮。先在水面露头,我以为是石头。墩子伸手去抓,它一下蹿起来,抱住墩子的腰。”

  “抱?”

  “对。”长脸喘得急,“像人。又不像人。胳膊长,手指很长。墩子拿脚踹它,不过没用,直接被拖了下去。”

  鲍三爷补了一句:“我拉了一把,没拉住。”

  马二冷笑:“你鲍三爷还会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