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三番茄醬
马大早等着了。
他抓起棺床边那块掀开的石板,往地上一砸。
石板碎开,声音在墓室里炸得耳朵疼。趁这个空当,何豁嘴一步冲上去,短柄镐横扫,砸在墩子手腕上。
墩子痛吼一声,那截短猎枪偏了。
“砰!”
火光一闪。
墓顶掉下一片碎砖。
我脑袋嗡了一下。
马二趁机扑过去,抱住墩子的腰,嘴里还骂:“有枪了不起啊!你再了不起一个给二爷看看!”
两人撞在石门边,滚成一团。
长脸后退半步,手伸进兜里。
我看见他手里有个小圆筒。
雷管。
郑有德也看见了。
他脸一下沉了:“九峰,听顶!”
我忍着烟呛,抄起木柄往地上一敲。
咚。
回声乱。
刚才那一枪震了券顶,前室支护还在,但主墓室上头有裂声。
我又敲墙。
这回听见了。
不是一处响。
是两处。
一处在墓门上方,一处在棺床后墙。
砖缝在走。
我冲郑有德喊:“门顶要落!后墙也空!”
长脸冷冷说:“吓唬谁?”
郑有德盯着他:“你点一下试试。响完,你们也埋这。”
长脸手停住。
鲍三爷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棉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那支金边烟还没灭。他看了看郑有德,又看了看我。
“这小子就是你新收的耳朵?”
郑有德没答。
鲍三爷笑了笑:“有点意思。比马二值钱。”
马二正和墩子扭着,听见这话还不忘骂:“你娘才不值钱!”
鲍三爷没理他,只看着我:“小兄弟,跟独臂郑混,早晚给他垫洞。你把东西说出来,我给你十个点,现钱。”
十个点。
十万。
这年头,十万能在我们县城买好几套小房。
我嗓子被烟刮得疼,没说话。
鲍三爷又说:“你穷地方出来的吧?十个点够你改命。”
这话扎得准。
我确实穷,也确实想改命。
可我更知道,拿鲍三的钱,命不一定能过夜。
我咳了两声,指了指马二:“你先把他买了吧,他爱便宜。”
马二怒道:“陆九峰你大爷!”
何豁嘴都被呛笑了一声。
鲍三爷脸上的笑淡了。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这一关我算没掉链子。
就在这时,墓顶又落下一撮灰。
长脸抬头,脸色变了,手里的雷管没再往前递。
墓顶那条裂,不是直的。
它从门顶往里爬,绕过一块青砖,又分出两道细口,灰从缝里往下落,落在长脸镜片上。
这人刚才还一副算尽天下的样子,现在总算闭了嘴。
墓室里只剩咳嗽声。
烟还没散干净,墩子捂着手腕,鼻子里喘粗气。马二骑在他半边身子上,手里攥着短镐,想砸又不敢砸。
墩子那把短猎枪掉在石门边,枪管朝着棺床。
马二伸手就要去够。
“别碰!”马大低喝。
可马二手快,身子已经探出去了。
长脸比他更快。
他一脚踢在枪托上,短猎枪贴着地滚出去,撞到墙根,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响,门顶又掉下一撮灰。
马二僵住了,骂也不敢骂。
郑有德站在棺床旁,看着鲍三爷:“你的人,在墓里放枪,坏了灌顶。”
鲍三爷嘴里的烟停住。
郑有德又说:“这笔账传出去,道上谁听了都得骂一句,鲍三没规矩。”
鲍三爷的脸一下沉了。
他最烦别人说他没规矩。
江湖上有些人,杀人放火都不怕,就怕一个名声臭,鲍三爷就是这种,因为他要做大买卖,要拉人下水,就得披一层规矩皮。
墩子咬牙说:“三爷,我刚才是……”
“闭嘴。”
鲍三爷看都没看他。
墩子真闭了嘴。
郑有德冷笑:“枪带进墓,烟熏同行,雷管顶门。鲍三,你现在比南边黑吃黑那帮人还糙。”
鲍三爷把烟头在石壁上一按,火星灭了。
“独臂郑,你别拿话扣我。现在货还在墓里,人也在墓里。出去再讲规矩。”
何豁嘴吐了一口带烟灰的唾沫:“出去?你先问问头顶让不让。”
我没说话。
拿着姥爷那截木柄,慢慢往门边挪。
腿疼得发紧,但这个时候顾不上。墓室里人多,烟重,火折子的火苗比刚才短了一截。不是好事。
我蹲下,木柄敲地。
笃。
再敲墙根。
空声短,回得乱。
我换到石门旁,轻轻敲门框上方的砖缝。
咚。
这一下,声音散了。
不是裂一条缝那么简单,是上头整片券砖已经卸了劲,像老人掉了牙,表面还在,根子松了。
我心里一沉,转头看郑有德。
“把头,门顶撑不住了。”
第35章 黑影
郑有德只看我一眼,就明白了。
长脸冷声问:“你听出来的?”
“你要不信,可以把雷管点了试试。”
马二立刻骂:“试你娘!你想试去外头试!”
长脸没理他,又抬头看了看裂纹,嘴角绷着。
鲍三爷往后退了半步。
“墩子,起来,先退到墓道。”
墩子不服,可他听鲍三的。他推开马二,捂着手腕往门口挪。
马二想追,被马大一把拉住。
墩子刚退到门槛那边,外头突然响了一声。
哗啦。
不是一块砖掉。
是很多东西一起松了。
紧接着,一道闷响从前室方向压过来!
“趴!”
郑有德喊了一声。
我刚低头,灰就卷进来了。
墓道里一股土浪冲进主墓室,吹得手电光都乱晃。碎砖滚到我脚边,砸得脚背生疼。马二抱着头趴在地上,嘴里喊:“完了!洞口埋了!”
这回没人骂他。
因为他说的八成是真的。
何豁嘴拿衣袖捂住口鼻,弯腰冲到墓门边。他不敢站直,只把手电贴着地往外扫。
光照出去,前室那边灰蒙蒙一片。
之前架的井字木撑还在,斜着顶住半面残墙。可通往盗洞那截墓道已经塌了大半。七八米的墓道,至少埋了五米。剩下一截像被狗啃过的骨头,砖还在往下掉。
木撑发出吱呀一声。
何豁嘴立刻退回来。
“把头,出不去了。”
马二坐起来,脸上全是灰:“挖啊!咱有镐,有铲,挖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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