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三番茄醬
郑有德问:“打听什么?”
老猫看了白露一眼,又看向郑有德。
“他们打听了城南的魏教授。”
屋里没人说话,我后背一下凉了。
陈把头不怕我们跑,也不怕货分了,他怕的是我们知道更多。
金丝软甲和短剑在他手里,但真正能指路的,是弩机拓片,是铁候遗言,是那个“鬼工”。
马二骂道:“姓陈的鼻子够灵啊,咱们才找魏老几天?”
郑有德脸沉了下来。
“拓片的事走漏风声了。”
白露皱眉:“不可能。拓片是我亲手拓的,见过的人就我们几个和魏老。”
老猫说:“还有纸墨店。”
白露停住。
郑有德说:“还有旅社的人,路边看见的人,魏老邻居,姓钱的古董商。江湖上找人,不一定要知道全事,只要知道你们找了一个会秦字的老头就够了。”
我想起魏老那句“你们别害我”。
这话现在听,真不是客气。
马二站起来:“那现在咋办?先去把姓钱的绑了?”
“你除了绑人还会啥?”
“把头,我会挖洞。”
“坐下。”
马二坐下了,嘴还硬:“我就是提个方案。”
郑有德没理他,对老猫说:“魏老那边有人盯没有?”
“暂时没有。钱老板还在打听,没摸准门。”
“今晚送走。”
白露立刻说:“送哪儿?”
“郑州。他有亲戚在郑州二七区,老猫查过。”
我看向老猫。
老猫没说话。
这种人可怕就可怕在这里,你还在想第一步,他连人家亲戚住哪儿都摸清了。
当晚马二开车,老猫跟着,把魏老送出了邯郸。
车从后巷出去,绕过中华南大街,上了往南的路。魏老只带了一个布包,临走前看了郑有德一眼。
“我就说过,别害我。”
郑有德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趟算我们欠你。”
魏老没接。
“钱我收过了。命别算钱里。”
说完,他上了车。
我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那辆灰色金杯拐进黑路里,心里有点堵。
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
你以为只要自己扛得住就行,后来才知道,很多时候会把不相干的人也拖下水。
快天亮时,马二回来了。
他眼里全是血丝,一进屋就灌了半缸子凉水。
“送到了。老头一路骂,说我们这些人晦气。”
白露问:“安全?”
“安全。老猫还在郑州盯半天,确认没人跟。”
郑有德点头。
马二把杯子一放:“把头,那姓钱的古董商怎么处理?”
郑有德把烟点上,沉思道:“想办法让他为我们所用。”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毛。
这话听着轻,可真做起来不轻。
钱老板不是街边收破烂的,他能给陈老疤牵线,说明在邯郸古玩圈里有门路。
这样的人,胆子不会小,嘴也不会干净。
马二先憋不住。
“把头,咋用?拿刀架脖子上?”
郑有德瞪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刀,还有别的吗?”
马二想了想:“还有铲。”
白露在旁边冷笑:“你真全面。”
“你懂啥?铲比刀好使,能挖坑还能埋人。”
郑有德敲了敲桌面。
“钱老板打听魏老,说明他还没摸准我们在哪。我们先摸他。”
老猫开口:“店在和平路,叫聚雅斋。前店后院,院里住人。白天人多,晚上后门有人守。”
邯郸那几年古玩买卖不像安西那么成片成市,东西比较散。
有的在旧货市场,有的藏在街边门脸里,还有些人挂着字画店的牌子,里头什么都收。
你别看门口摆几幅山水、几块砚台,后屋可能就压着青铜、玉器、墓里出的漆木件。
这种店最麻烦。
它不明着脏,也不明着干净。
你说它卖假字画,它真有两幅能看的,你说它卖老货,它又能随时把东西一收,说自己做的是文房雅玩。
钱老板就是这种人。
……
第二天下午,马二去了聚雅斋。
他换了身衣服,穿一件灰色夹克,头发用水抹了抹,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临走前他问我:“像不像买字画的文化人?”
“像,像刚从录像厅出来的文化人。”
“滚犊子。”
白露补了一句:“你少说话,像哑巴就行。”
马二脸一黑:“你们俩一个鼻孔出气是吧?”
郑有德把一卷钱塞给他:“进去看画,磨时间。别闹事。”
“明白。”马二拍胸口,“我马二办事,你们放心。”
这话一出,我更不放心了。
马二进店后,我和老猫在街对面一个卖烧饼的摊旁边等。和平路那边人来人往,自行车多,偶尔有小面包车按喇叭。
那时候邯郸街上小灵通已经有人拿出来显摆了,腰上一别,走路都比别人横三分。
马二那部波导手机被郑有德收着,他到现在还惦记。
差不多半个钟头后,老猫低声说:“后门空了。”
我没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老猫这种人,眼睛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是看热闹,他看的是人有没有回头,门帘有没有动,巷子里哪辆车停得不对。
我绕进后巷。
聚雅斋后院有一截矮墙,墙根堆着煤球和旧木箱,我右肩还没好,翻墙的时候疼得直吸气,还好老猫在下面托了我一把,我才没摔。
院里很小,一口老水缸摆在墙角,旁边是厨房,窗户糊着旧报纸。
屋里没人说话,前店那边倒是能隐约听见马二的声音。
“钱老板,你这画不对啊。”
“小兄弟懂画?”
一个男人笑着回道。
“略懂。”马二声音很大,“我小时候家里也挂过,挂的是年画,杨家将。”
第226章 筹码
我差点笑出声。
钱老板估计也被噎了一下。
我没耽误,先进了东屋。
屋里有一张木床,一个写字台,墙边放着两只樟木箱,箱子里全是旧衣服和报纸,没东西。
西屋像库房,堆着画轴、瓷片、木匣子,还有几只空酒瓶。
我翻得很轻,干这事不能乱。
很多人以为偷摸找东西,就是一通乱翻。
那是外行。
真要翻,东西原来怎么摆,翻完还得怎么摆。灰不能乱擦,抽屉不能全拉到底,纸角折痕都要记住。
否则主人一回来,鼻子不用闻都知道有人进过屋。
我找了十来分钟,没找到账本!按理说,钱老板这种人一定会记账。
做古玩黑货最怕什么?不是怕没买家,是怕账不清。
谁送来的,谁拿走的,谁欠谁钱,哪件东西烫手,哪件能放三个月再出,都得记。不然全靠脑子记,早晚出事。
可账本不能放明面。
我又进厨房。
厨房里有灶台,有米袋,还有半袋煤。墙上挂着一串钥匙,下面放着一双沾泥的布鞋。我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口老水缸上。
那水缸太干净。
院里别的东西都有灰,只有水缸边沿常被人摸。缸里没水,倒扣着一个木盖,盖上还压了半块青砖。
我轻轻推了一下水缸。
很沉。
不是空缸该有的沉。
我心里一动,拿起旁边木棍,贴着缸底敲了敲。
声音发闷,但不是实底。
缸下面垫了三块砖,砖中间有缝,我把缸挪开一寸,肩膀疼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候,前店传来马二的声音。
“钱老板,我跟你说,这画你卖我八百,那你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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