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三番茄醬
“啥?”
白露指着那行字:“铁侯百工,皆从。意思差不多就是,给铁侯做事的百工,都跟着下来了。”
马二骂了一句:“这秦王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人家给他打铁造兵器,最后还得陪葬?”
“不一定是秦王直接下令,但这个规格,没上面的意思办不成。”
郑有德听完,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手电往前室四周扫了一圈。
“难怪铁水层这么厚。”
他用右手摸了摸地上的黑泥,“用了一整支工匠队伍来封墓。”
前室里安静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后面白骨甬道里那些人。
他们不是被乱刀砍死的,也不是绑着扔进去的。他们吃了药,排着队,自己走下去。以前我总觉得这些古人不怕死,后来见得多了才知道,有些时候人不是不怕死,是没得选。
马二把铜带钩放进袋里,小说说:“那墙上这些打铁的,就是他们?”
“可能是。也可能是给后来者看的。”
“给谁看?”
白露没说话,郑有德替她说了:“给敢进来的人看。”
马二干笑一声:“那还挺客气,进来先看画,死也死得明白……”
我没听他们继续闲聊。
站到前室入口,朝我们来的墓道方向听了一会儿。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不是门,也不是水声,是风。
很短的一阵。
从后面灌进来,擦着石门底下过去,带了点外头土腥气。
这里已经在地下这么深,又过了两道门、一条白骨甬道,按理说风不该这么走。
墓里有风正常,暗河、裂隙、空腔都会走风,可外头的风和地下的风不一样。
地下风冷,闷,带水气。外头风活,里面有草根和土皮味。
马二看见我站着不动,问:“有人?”
我摇头:“没。但刚才有一阵风从外面灌进来,这个深度不该有风。”
郑有德头也没抬,说道:“石缝。”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
可那条墓道我走过两遍。
墙面是石条垒的,松脂混炭黑涂得满,连铅封那里都死得很。要真有能灌风的缝,我不可能一点没看见。
这话我没说。
下洞有规矩:把头已经给了话,你可以记在心里,不能当场顶。尤其在这种时候,墙上画还没看完,散件还没收完,前面暗口也没探,队伍里不能乱。
白露还蹲在壁画前。
她突然说:“不对。”
马二立刻扭头:“又哪不对?大小姐,你这三个字现在比雷管还吓人。”
“傻x,那是两个字!”
“标点符号不算?”
白露白了他一眼,转头手电照着左墙最右侧。
我顺着她的光看过去。
那只风箱后面,刚才露出来的黑色脚尖还在。
而且比刚才更清楚。
不是脚尖,是半个人影的下半截。
线条很淡,像被黑层盖住,又像本来就画在那里,可能是我们刚才没看见。
第204章 合锅
“这面墙上,确实多了一个。”
白露低声说道。
马二把袋口一扎,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说得跟它刚走过来似的。”
“我没说它会走。”
“草,你这话更吓人。”
我看着那道人影,心里也不舒服。
墓里壁画变样,十有八九是光线的事,松脂黑层会反光,手电角度一变,暗纹就出来。
可问题是,我们刚才数过。
现在多出来的这个,位置就在风箱后,像躲着人似的。
郑有德只看了一眼,就把手电移开。
“别盯。”
白露合上本子。
“要不要拓?”
“出去再说。”郑有德道,“现在不动墙。”
“能出去再说这四个字,听着真亲切。”马二小声说道。
他刚说完,我耳朵动了一下。
这不是我故意的。
我从小跟姥爷在青石岭听山风,后来入行听铲听土,耳朵比别人灵一点。有些声音不是先听见,是先觉得不对。
我抬头看向来的方向。
“有人。”
马二手停在袋口:“谁?”
“从我们来的方向。不止一个。”
这一次,郑有德终于站直了。
他低声说:“关手电。”
几道光一下灭了。
前室沉了下去。
那种黑,不是晚上关灯的黑。晚上关灯,窗户外头总有点光。
可墓里没有。
你就算把手放在眼前,也不知道手还在不在那种黑。
我们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过来。
先是石子被踩动的声音,接着是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口音不是关中,也不是甘肃。
是南边人。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甬道那头传来。
“慢点,门脚刚炸过,别踩铁渣。”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他们倒是替咱们省事。”
我听得后背一紧。
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们不是误闯,他们知道我们在前面,也知道门脚是我们炸开的。
又有一个声音说:“独臂郑的人。我认得他们进城的样子。”
这句话不高,却像在前室里点了一根火柴。
郑有德的脸我看不清,但我听见他呼吸停了半拍。
他低声对我说:“陈把头。”
我没听过这个人。
郑有德又补了一句:“他也是梁老手下出来的人。”
梁老。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我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梁老当年说过铁候墓的线,郑有德一直没细讲。江湖上老把头传下来的东西,从来不止一份。你拿到半句口诀,别人也可能拿到半张地图。谁先到,谁有本事,谁能活着出去,才算谁的。
脚步声近了。
下一刻,三束手电光从入口打进来。
光很刺,我眯了一下眼。
一个老头站在前室入口。
六十多岁,脸瘦,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到嘴边。
那疤不新,颜色发暗,把他一笑时的脸拉得有点歪,手里还拎着一杆猎枪,枪口朝下,可谁都知道,只要他手腕一抬,前室里没人能躲得舒服。
他身后陆续进来六个人。
有两个背着包,一个拿短喷子,一个手里是钢叉,还有一个矮胖子一直往墙边看。
最后进来的人穿着胶鞋,裤腿扎得很紧,像常年下水的人。
我余光扫了一眼罗哑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
刚才他还在我身后两步,现在已经退到左侧墙边,贴着阴影站着。那个位置很怪,既不挡路,也不显眼,但离前室入口和后面暗口都不远。
当时我没多想。
罗哑巴这人不爱站人堆里。
后来出谷以后我才明白,他那会儿已经把前室到墓道的所有转角,全装进脑子里了。
陈把头的手电扫过我们。
扫到郑有德时,他咧嘴笑了。
“独臂郑,好久不见。”
郑有德没笑,反而嘲讽道:“你还没死。”
陈把头嘿了一声:“你都没死,我急什么。”
马二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砍刀。
陈把头身后那个拿短喷子的男人立刻把枪口抬了一点。
气氛一下绷住。
郑有德右肩没动,只说:“把手放下。”
马二牙关咬了咬,没拔刀。
陈把头看了马二一眼,又看向白露。
“还带了个女娃娃。独臂郑,你现在下锅讲究排场了?”
白露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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