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彝人煙火
這般生不如死，的確還不如來個痛快。
但孫小小卻好奇起來，“你是誰？”
“我……我是小芳呀。”
陳青：……
孫小小皺眉道：“我是說，你本來是誰！”
“我本來就是小芳啊！”
“我來問吧，”陳青看不下去了：“你是男是女？”
“男女？”這聲音遲疑起來，緩緩道：“久違的字啊……”
說罷，才緩緩道：“民女本是淮州人士，嫁了個秀才夫君，一雙兒女，生活美滿。”
很普通的故事。
一句話總結：一個小家碧玉，嫁了個讀書人，夫君還算爭氣，有了功名在身，生活頗有盼頭。
後來夫君，死了。
頂樑柱倒了，生活也就塌了。
挺悲慘，但依舊是一個很普通的悲慘的故事。
不管在哪裡，這樣悲慘的人數不勝數。
終於，她說到了重點：
“……幾經輾轉，民女被賣到了一大戶人家，專職伺候張姑娘。”
張姑娘？
陳青心中一凜：“可是張出塵？”
“正是！大人您怎麼知道？”
我能不知道嗎！
她就是紅拂女啊，紅皇后啊！
1128 小芳（下）
“大人您怎麼知道？”
我能不知道嗎！
陳青萬萬沒想到，小芳竟然會是紅皇后的女僕。
那怎麼會搞成眼前這個樣子？
“你為何搞成這樣？”
“我……”
小芳頓了頓，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忽然崩潰大哭：“啊……”
“啊……”
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一個勁道：“我錯了！小芳真的錯了，大人，勞煩您動手，殺了我吧！”
“我罪有應得，但我已經被主人折磨了千年，有啥罪都應該贖清了啊！”
“大人吶……”
陳青與孫小小相視一眼，看得出來，孫小小這廝又動了惻隱之心，便要上去幫小芳，卻被陳青一手攔了下來。
陳青看向孫小小：“先弄清原委。”
到了極樂淨土後，除了紅皇后，不管長成什麼鬼樣的怪物，全都平和無比，唯有眼前這個小芳被折磨成了這個鬼樣子。
一定有原因，得問個清楚先。
當下喝道：“你到底犯了什麼事兒？”
但小芳只是一個勁的哭：“啊……大人，我罪有應得，求求你勞駕，殺了我吧……”
有事兒！
陳青皺眉：“再不說實話，我們就走了。可想清楚了，你還要在此承受千萬年煎熬！”
“我說！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小芳捋了捋，緩緩開口：
“小人被賣到府上後，不久，小姐就出生了，夫人將她取名李不悔。”
“不悔繼承了夫人的聰慧，雖不能出府，但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三歲成詩，四歲作賦。”
“不僅如此，小姐自小便活潑愛動，刀兵嫻熟。”
“但夫人不知有何隱憂，不準小姐修煉。”
“饒是如此，小姐無意間看到夫人練功，便入了修煉一道，短短几天，便已達到了魂動期。”
“夫人一見，長嘆一聲，說什麼‘命中如此’，便準小姐修煉。”
“自那時起，小姐修為突飛猛進，一日千里。”
“只是一直在府中深藏，長安並無人知曉有小姐這號人物，不然那些所謂人中龍鳳全是土雞瓦狗。”
“但夫人一直不准她出府門， 我見小姐閒得發慌，便總去街上為小姐買些話本解解悶兒~”
“如木蘭替父從軍、婦好率軍出征、西施傾吳等等，也不知從何時起，小姐便有了仗劍天涯的想法。還總幻想有個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劍客與她一起為伴。”
“但莫說闖蕩天涯，連府門夫人都不准她出去。夫人越是控制，小姐越不安分，時常爭吵。”
“後來，小姐在後院邊看話本邊盪鞦韆時，一不小心，將話本丟擲了院外。”
“好巧不巧，院外正有一個前來京城趕考的秀才，撿到了小姐的話本。”
“小姐本就對話本里的故事入迷，那天只是匆匆幾句，便將這從未置娴臅浽诹诵闹小！�
“一來二去，二人隔著院牆私訂終身，後來，兩人在，在……在後院的……花田……她，她們……”
“唉！也是造化弄人吶！”
“恰巧，這個讀書人同時也是一個修士，兩人更是談得投緣，小姐那幾天快活似神仙。”
“她說，她在此之前的十七年都白活了。”
“我知道她兩人的事兒時，已經是半月以後了。”
“小姐她求我不要說與夫人聽。我掙扎好幾天，還是瞞下了此事兒。”
“以夫人的脾氣，小姐做出這等事兒，再輕也要被夫人打斷腿的。”
“更可怕地是，小姐要與那書生私奔！”
“小姐說了要與那書生闖蕩天涯，我大吃一驚，想要阻攔，但哪裡會是小姐的對手！”
“我被小姐綁在府中，整整兩日滴水未進，差點餓死。”
“好在夫人回來，得知一切。”
“我已做好了被夫人勒死的準備，豈料夫人只是在院中呆呆坐了半日。什麼也沒說。”
陳青無語，說啥呀？
紅拂夜奔就是華夏五千年最出名的私奔大事件，紅拂女哪有什麼資格去說女兒？
但話說回來……
私奔這事兒也能遺傳的麼？
“再次聽到小姐的事兒，已是半年以後。”
“那書生趕著一驢車，來到了府外。”
“小姐不知何故，受了重傷，書生也是如此，甚至傷得更重。”
“將小姐送到府上，書生就已昏迷了過去，沒等我找到郎中，便已一命嗚呼。”
“人命關天！我哪裡經過此等事兒啊！便慌了。想要報官，又怕惹了瓜落。這書生死在府中，有嘴也說不清。”
“以那時大唐衙門的作風，他們捉不到真兇，可能就會將我捉去結案。”
“所以，我拿來一張草蓆將書生掩蓋，便立刻找郎中治療小姐。”
“但小姐受的傷太重了，已經瀕死，我自作主張，拿出府中財物重金聘請的名醫都無法醫治。”
“眼見小姐有點死了，我無奈只得找了城北徐半仙。”
“徐半仙乃是得了道的活神仙，他作法後，小姐便活了過來。”
“徐半仙問了小姐一句話，說若是答應了，便能讓小姐活命，若答應不了，小姐便要死了。”
“具體是句什麼我聽不清，但小姐成了那樣，哪裡還有選擇的餘地？便也答應了他。”
“說也怪，小姐那日便好了。”
“我趁夜將書生的屍體埋在了後院。”
“事發之日倉促，埋得太湥袅耸畮滋欤谝辉乱梗覊阎懽酉肱俪錾盥瘢珔s發現埋屍處被刨了！這可是長安城，又沒個野狗野狼，又是什麼東西刨了去？”
“我不知書生與小姐經歷了什麼，總之那日以後，小姐身體雖然已經痊癒，但她整日渾渾噩噩，行同朽木。”
“都說哀莫大於心死，小姐醒來後，她的心好似就死在了什麼地方。”
“也可能是心死了的原因，小姐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日漸消沉，短短几月，就已瘦得脫了相。”
“等夫人回來時，小姐已神智不清。”
“夫人大怒！罵我誤了小姐，說什麼道蝕，便匆匆而去。”
“我擔驚受怕守在府中，想過夫人必定不會饒我，以想過書生屍體被發現，將我關入大牢，擔驚受怕，日日噩夢。”
“我也想過要不一走了之。但天下雖大，哪裡有我容身之所，也只得守著府門，日日等待夫人訊息。”
“再次見到夫人時，是一年後。”
“小姐已經死了。”
“夫人那日臉色鐵青，每一字，我都記得真真切切，她說：‘你是不悔乳母，不悔說了，不得殺你。但你兩番誤我兒，終使她陷入神魂俱滅之局，我必折磨你萬萬年，必剮你萬萬刀，少一刀，我不叫張出塵！’。”
接下來的事兒就沒什麼好說了。
紅皇后將小芳帶到了龍門中，折磨了足足千餘年，至今不肯罷休。
孫小小同情之心大起，立刻便要做點什麼，但卻被陳青阻止了。
“不對勁！有什麼地方不對。你且等一等！”
書生、徐半仙？
這……也太巧了些吧？
恰巧有個符合李不悔審美的書生出現，恰巧兩人浪跡天涯，恰巧重傷回來，且書生一回來就死了？
再恰巧有個徐半仙救了李不悔的命？
陳青皺眉道：“那徐半仙對你小姐說了什麼？”
“小人實在不知啊！確實不知！”
“夫人都已折磨了我幾千年，我知道的早就說了萬萬遍啊！”
陳青的第一反應是：這是一個局。
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一個為李不悔——準確來說，是針對紅皇后的局！
但是，自己幾分鐘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局，以紅皇后的手段，上千年，她會想不到麼？
所以，不管真相是什麼，紅皇后必定也懷疑過。
甚至……
與小芳的這場見面，就是紅皇后安排的？
紅皇后是想借自己之手，證實或者驗證某種猜想麼？
“小芳，我救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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