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難知秋
另一邊。
嘩啦——！
“放屁！全他媽放屁！”
龐文一腳踹翻面前的茶几，水晶果盤飛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喘著粗氣，雙手撐在膝蓋上，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龐大剛……”他低聲重複著那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厭惡。
“龐大剛……誰是龐大剛？我不叫龐大剛！我從來沒有叫過那個名字！更沒聽過！”
“那不是我！不是我！”
“龐先生？”這時，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龐文猛地轉過身。
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
小鬍子男人名叫夏光年，正是不久前，和高陽在天台上見面的人。
明面上，他是龐文公司的保安部經理。
暗地裡，則是龐文最心腹的私人保鏢，全權負責他的安全。
夏光年看見滿地的狼藉，腳步頓了一下，“龐先生，您……沒事吧？”
“誰讓你進來的？”龐文厲聲咆哮，“立刻！給我滾出去！”
夏光年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龐先生，我聽到動靜，擔心您的安全——”
“我說，滾出去！！！”
龐文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此刻的他，狼狽、暴怒、底線被戳穿，是他這輩子最不願被人看見的模樣。
“怎麼？聽不懂？滾啊！”龐文罵道。
“明白了。”夏光年垂下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龐文失態了。
這還是他成為“貴族”以來，第一次如此的失態。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恐懼。
那個電話裡的人，一字一句，全說中了。
那些關於他心底，最陰暗的秘密，以及最不堪的過往。
龐文——不，龐大剛。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想起過了。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人提起。
他以為自己早把它連同那段爛泥般的人生，一起埋進了墳墓，永世不見天日。
可今天，那道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鐵鏟，狠狠刨開了他的墳墓，
把所有汙穢不堪，一絲不掛地翻了出來。
他腿一軟，跌坐回沙發裡，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喘不上氣來。
龐文今年48歲，出生在一個貧困的小村子裡。
因為父親早逝，母親身體不好，所以家庭格外貧困。
他小時候穿的衣服全是鄰居送的舊貨，鞋永遠大兩號，因為要穿好幾年。
可以說，他的整個童年，都是在貧困和嘲笑中度過的。
但偏偏，龐文又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
那些聲音，日復一日的，像蛆一樣鑽進他的骨頭裡，怎麼都甩不掉。
後來，他發誓他不要再過這樣的生活。
他要成為人上人，永遠不再被人嘲笑。
那天，他離開了家，四處漂泊。
一次偶然的機會，龐文認識了幾個做網際網路的人，趕上了風口，賺了第一桶金。
隨後，他改了名字，偽造了學歷，編造了一個顯赫的家世。
他開始穿定製的西裝，學那些上流社會的禮儀，練那種不鹹不淡的優雅腔調。
後來，他成功了。
再後來，他被何無右看中，開始為對方做事，地位一路水漲船高。
於是，沒有人再叫他龐大剛。
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天生的貴族，一個從雲端降生的精英。
可光改名字不夠。
極致的自尊，催生出更加扭曲的自卑和邪念。
那些知道他秘密的人……必須消失。
一個，兩個，三個……他一個一個地找。
一個一個地解決。
只要他們都死了，他就可以成為真正的貴族了。
可後來，一個滿面滄桑的中年女人找上了龐文。
是他多年不曾聯絡過的母親。
那天，龐文帶著母親吃了一頓豪華的晚餐，帶著母親回到了那豪華的家。
母親一直在哭，那是幸福的眼淚。
她含辛茹苦長大的兒子，終於有出息了。
但……當晚，他的母親就“意外”去世了……
對於龐文來說，那個女人，那個在菜市場撿爛菜葉子養大他的女人，是他最深的恥辱。
因為，那代表著他最不堪的過去。
只要她活著，龐大剛就永遠存在。
所以，她必須死。
龐文至今記得，母親被推進火化爐的那一刻。他強忍著眼淚的畫面。
也記得，他從火葬場出來時，那場瓢潑大雨。
從那時起，他便“重生”了。
世上只有龐文。
再也沒有人認識龐大剛了。
只是龐文不知道的是，終歸，還是有一個人倖存了下來。
那人用這個秘密，從鬼商那裡換來了一大筆錢，最後遠走他鄉……
“不……不是，我叫龐文……我叫龐文……”
龐文坐在沙發上，瘋魔般的喃喃自語。
“他是誰……他是誰……”
打電話的人，知道龐大剛。
知道那個卑微的過去，知道那些不該被任何人知道的事。
龐文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不行。
龐文猛地坐直身體，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徹骨的殺意。
除掉他！
剛才龐文因為太過羞憤，已經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現在，龐文猛的意識到，必須除掉那個人！
只要他死了，這個秘密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想到這裡，龐文連忙撿起手機。
螢幕上，已經有好幾個未接來電了。
只是此時，龐文根本沒心思關注那些，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自己的那點秘密上。
他剛解開鎖屏——
“龐先生？”小鬍子夏光年站在門口。
龐文再也繃不住了，握著手機回頭：“你他媽又來幹什麼？我讓你滾！”
夏光年臉上的陰霾一閃而逝，最終還是低頭說道：“外面來了幾個警察，說是市大隊的，找您。”
“警察？”龐文的動作僵了一瞬：“他們來找我幹嘛？”
夏光年搖了搖頭：“不清楚，只說有個案子，需要協助調查。”
說話的時候，他低著頭，不太敢去看龐文的眼睛。
龐文沒有立刻回答，但心裡，卻沒來由的一慌。
自己剛剛接到這個電話，被揭開了深藏多年的秘密，警察就上門了，有這麼巧？
……
第222章 謊言與真相，誅心
“龐先生，讓他們進來麼？”夏光年問。
龐文站在客廳中央，看著腳下是一片狼藉，忽然感到一陣厭惡，不是對這些垃圾。
是對自己剛才的失態。
“收拾乾淨再讓他們進來！”龐文有些煩躁的說。
夏光年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很快。一個穿素色制服的保姆匆匆走進來，開始打掃。
龐文走到沙發旁，重新坐下，看著雜亂的客廳。
他的心突然跳的很快。
……
多年前的那晚。也是這樣雜亂。
不，是更亂。
那天，母親找到了他，並被他接回住處。
已經飽經風霜的母親，看到豪華的大房子，開心的像個孩子，心裡卻也自卑的像個孩子。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出息了。
同樣也知道，自己的出現，似乎引起了孩子的不滿。
龐母思索再三，決定就住一晚，第二天就回老家。
就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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