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難知秋
這種殺人方式,帶著一種冷靜到極致的殘忍。
比單純的暴力虐殺更令人心底發寒。
“監控。”高陽吐出兩個字。
技術科同事立刻調出溪谷莊園保安亭的登記監控。
畫面模糊,風雪很大。
那個穿著大衣、戴著兜帽的身影再次出現。
只能看到登記時偶爾抬起的下頜一角——皮膚是一種不自然的灰白。
張遼指著螢幕,“雖然看不清臉,但這身形,這走路的勁兒,跟之前幾個案發現場周邊的影子對得上。”
“名字登記的是張燼。”石南語氣帶著一絲火氣,“查了!全他媽是假的!”
王思琪輕聲補充:
“從柳芸被撕裂,到安德森被處決式槍擊,再到歐陽海這種……”
“兇手的作案手法在變化,或許,有什麼特殊原因,還需要深入調查。”
“老大,你怎麼看?”張遼問。
“似乎,真的是針對江家的。”高陽緩緩靠向椅背,嘴角的香菸已經快要燃盡。
“歐陽海,是江震生前的好友。”
“現在,江家意外死光……”
他特別加重了“意外”兩個字,帶著明顯的諷刺。
“緊接著,與江家關係密切的人,一個接一個遇害。”
老趙揉著眉心道:“咱們得把江家這些年明裡暗裡的對頭,都翻出來過一遍篩子。”
張遼咂咂嘴:“他們做生意的,仇人可多了去了,那簡直門庭若市。”
“就算是大海撈針,也得撈。”
高陽斬釘截鐵:“上面不批重啟江家的案子,是他們的考慮。”
“但我們眼前的連環血案,是鐵的事實!所有線索都指向江家,我們就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他站起身,身影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堅定。
“從今天起,秘密調查江家所有人際往來、商業糾紛,所有可能結怨的物件,一個都不許漏!”
“數字,已經到3了,我們的時間很急迫。”
窗外,風雪未停,寒意彷彿透過了玻璃,滲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一張無形的網,似乎正隨著血字的遞增,緩緩收緊。
……
深夜。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像茫茫雪夜中一座孤獨的燈塔。
高陽面前的菸灰缸已經堆滿。
案卷攤開,所有的線索在他眼前反覆交錯。
吱嘎——
門被輕輕推開。
高陽沒有回頭,但他知道是老趙走了進來。
老趙手裡拿著兩個扁平的銀色不鏽鋼酒壺。
走到高陽桌旁,將一個酒壺“咔噠”一聲放在桌面上。
“提提神。”老趙說。
高陽的目光從案卷上移開,落在酒壺上,喉結動了動。
“放心吧,沒人。”
老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己擰開手裡那個壺蓋,仰頭灌了一小口。
高陽沒再說什麼,一把抓過酒壺,擰開,仰頭狠狠灌下一大口。
烈酒如火線般灼燒過喉嚨,滾入胃裡,驅散了些許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寒意。
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氣息:“還是這玩意舒服。”
“歇會兒吧,”老趙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快一夜了,鐵打的也熬不住。”
高陽搖搖頭:“腦子裡東西太多,停不下來。”
“老高,不用這麼拼。”老趙的聲音低沉,帶著老夥計才懂的勸慰。
高陽沉默了,沒有回應。
辦公室只剩下暖氣片輕微的流水聲,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多年之前。
那時的高陽,還不似今天這般陰鬱。
他當時有個剛滿四歲的女兒。
雖然有些淘氣,卻十分招人喜歡。
值得一提的是,這孩子血型特殊。
Rh陰性,俗稱“熊貓血”。
這點一直讓他和妻子格外緊張,生怕孩子傷著碰著。
可那天,女兒失蹤了。
高陽檢視商場監控,發現就在妻子轉身付錢的幾秒鐘內。
一個黑衣人用沾了藥的手帕捂住女兒的口鼻,迅速抱起,低著頭,混入人流。
從此,高陽幸福的生活一落千丈。
高陽和妻子為了逃避痛苦,和平離婚,各自漂泊。
高陽也開始抽菸酗酒。
他的生命裡,似乎只剩下兩件事:破案,和尋找女兒。
那件事,成了高陽心中永遠的痛,也是永遠的遺憾。
這些年來,他之所以如此的拼命工作,正是因為這件事。
他不想,也絕不能再留下任何一絲一毫的、無法挽回的“遺憾”。
高陽猛地睜開眼,從久遠的回憶中回過神來。
他擰緊酒壺蓋子,將它推到一邊。
接著重新坐直身體,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陽穴,目光再次投向案卷上。
“繼續。”他的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失神從未發生。
“如果……不出意外,他就快寫下下一個數字了。”
“數字殺手……”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但夜還很長。
第17章 要奪走他們的一切!
熹微晨光刺破雲層,落在積雪上泛起冷冽的碎芒。
江燼睜開雙眼,短暫的迷茫後,眼中寒意凜然。
還剩97天。
江燼起身,關節發出細微的“喀”響,像朽木摩擦。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
住在城中村的黑狗和刀疤,那兩個親手從火海里拖走小瀾的雜碎。
套上寬大外套,江燼拉開門。
“呦,小夥子早啊!”鄰居大姐正拎著水壺,在走廊擺弄那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嗯。”江燼喉結動了動,擠出一個乾澀的音節,側身快速走向電梯。
來到一樓時,與一個抱著紙箱的年輕人擦肩而過。
年輕人大概二十七八歲,歪頭夾著電話,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爸,你要的邉悠鞑慕o你帶來了。”
“嗯,我在樓下……正好上班路過。”
“你這事辦的,太老驥伏櫪了,這時候鍛鍊,有點迷途知返……”
江燼未停留,徑直走出樓門。
清晨的陽光雖冷,卻又帶著一絲細微的暖意。
不過江燼完全感覺不到。
只是朝著西邊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城中村……
骯髒、混亂。
那裡是罪惡最好的溫床,也藏著兩隻亟待碾死的蟲豸。
意識深處,那兩個微弱卻清晰的光點,正散發著微光。
……
這個世界上,有的人竭盡全力的活著。
掙命,搶食。
就為了活下去的那一口氣。
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改變命叩臋C會,哪怕微乎其微。
而有的人,則恰恰相反。
他們選擇把原本可以不錯的生活,過的一團糟。
有些時候,即便是機會擺在眼前,也只是眼睜睜的看著,甚至嫌他硌手。
黑狗,刀疤,就是這種人。
兩人都是孤兒,從小玩到大,偷雞摸狗,吃喝嫖賭。
本來,不久前,他們有了一個可以改變命叩臋C會。
他們接到一項委託,去抓一個小女孩。
本來,能夠幫助“組織”做事,是一個他們可以抱緊大腿的好機會。
雖然以他們的身份,入不了核心。
但至少抱上大腿後,生活會比現在好的多。
可是這兩人偏偏不。
不僅不試圖拉近關係,或者用這筆錢做些什麼,甚至是吃頓好的……
反而在賭場輸了個精光。
此刻,已經是下午了。
城中村的小路,像一道潰爛的傷疤,蜿蜒在城市的肌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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